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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被陸周沉這麽一鬧, 沈幼從中午開始就心不在焉的。

開會的時候, 莊揚也看出沈幼今天好像不怎麽認真在聽, 于是,休息的時候, 莊揚特意去樓下買了杯咖啡,跟沈幼賠罪。

“幼姐,我下次不跟沉哥打小報告了。”

沈幼瞪了莊揚一眼:“你什麽時候跟他這麽熟了?”

沈幼是真佩服陸周沉這人, 什麽人,他都能聊上幾句,看得上眼的, 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對方收服了, 陸周沉這麽會做人,沈幼呢,是另一個極端。

說起來,沈幼身邊的人,其實都挺會做人的,除了tk,都是人精。當然,這是沈幼覺得,後來陸周沉跟她說, 你是真傻,tk可不傻。

此刻,莊揚摸摸頭,笑了笑:“就……上回去你家那會兒吧……”

這事兒沈幼已經知道了, 莊揚就算不說,她也猜到了。

沈幼喝了口咖啡,在窗口站了站,任風拂在臉上。

三月的風,已經稍稍柔和了許多。

莊揚知道沈幼沒真生氣。

兩人在窗口站了一會兒,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一起回了會議室。

今天是王新主持會議,主題當然是鐘樓修複的事兒。

不過,今天這會議氛圍,比之前輕松了許多。

一來,盧工今天不在,二來,本來意見相左的幾位,經過馮婧的游說,已經一團和氣了。

再看看馮婧,神采飛揚地坐着。

莊揚看這氛圍,心裏顫了顫,懷疑這些人,故意趁盧工不在特意開的會。

平時打小報告是一回事,但莊揚絕對不會把這種事傳給陸周沉,只能在心裏,替沈幼默默祈福。

人到齊了,王新先簡單說了說情況,最後直接跳到了表決的環節。

沈幼本來正在記事本上塗塗寫寫,一下子懵了一下。

“今天就要表決嗎?”她心裏想,好歹也要等盧工在場吧。

王新說:“小沈老師,你不要着急。盧工那票,我們給他留着,今天到場的人,先投票。鐘樓的事,不能再拖了,在拖,影響後續進程了。這拖一天,就是一天的成本。”

沈幼還能說什麽?

表決結果,幾乎毫無懸疑,七比二。

即使盧工那票給了沈幼,恐怕也無力回天。

沈幼是真不知道馮婧用了什麽手段,也或許,她确實是技不如人。

這結果,似乎已經在莊揚的預料之中,于是,出會議室的時候,其他人彈冠相慶,只有沈幼和莊揚,沒精打采的。

“幼姐,別難過。”莊揚看沈幼興致不高,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沈幼倒是還好,笑了笑:“我沒事。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莊揚點頭:“我先跟老大說一下結果。”

沈幼回了房間,一時不知道要幹什麽。

桌上還淩亂地放着古鐘樓的修複圖紙。

沒日沒夜地趕了半個月,最後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以前也不是沒中過标,但這一次,心裏像堵着什麽。

是了,以前有亞歷山大在前,他們永遠是受照顧的一方,即便是不中标,理由都是說得出來的。

可這一次,和以前似乎有些不同,但又是意料中。

花言巧語,又不犯法,那是馮婧的本事,無可厚非。

最後,沈幼只能說服自己,誰來修複都一樣,關鍵是把鐘樓留住。

這麽一想,她去洗了個澡,想好好睡一覺,卻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是我,馮婧。”

這麽多天了,馮婧一直沒跟沈幼聊過,沈幼還以為馮婧已經不記得她了呢。

兩人約了樓下的咖啡館。

馮婧點了壺玫瑰花茶:“對不起,我最近胃不好,不能喝咖啡。”

沈幼搖頭,抿口茶,不知道馮婧找她什麽事。

馮婧看看沈幼,笑了笑:“你倒是沒怎麽變。”

其實也變了,只有沈幼自己知道,她不善言辭,不知道怎麽接馮婧的話,也就沒開口。

馮婧問:“見過陸周沉了嗎?”

沈幼點頭。

馮婧倒是笑起來:“看他沒缺胳膊少腿的,什麽感受?”

這是什麽話。

“馮婧。”沈幼有些薄怒,但還是壓了壓情緒,沒說什麽。

馮婧一臉平靜,拿起桌上的薄荷糖,拆了一顆,塞進嘴裏,笑了笑:“你現在回來幹嘛呢?當初他出車禍,昏迷的時候,你在哪裏?”

沈幼本來安安靜靜喝茶,聞言一頓,有些驚詫地看看馮婧。

馮婧往沙發上一靠,笑了:“不用驚訝。他肯定沒告訴你吧……”

他失去了一只耳朵。

馮婧剛起了個頭,沈幼已經起身,沖到路邊,随手攔了輛出租車。

泉城下着瓢潑大雨。

沈幼來得匆忙,除了自己,什麽都沒帶,她直接去打了輛車,報了地名。

司機一聽,笑了笑:“小姐,我只能送你到那附近。”

沈幼扣安全帶的手頓了頓,愣了愣。

司機解釋一句:“交通管制,進不去的。”

沈幼了然了。

“有領導來視察工作。宏豐您聽過沒?他們的研發中心在我們這裏,這次有領導,專門去看看他們的研發中心。”司機頗有驕傲的意味。

沈幼笑了笑,沒說話。

司機看出這是個不愛說話的姑娘,識趣,也就不多閑聊了。

司機早兩個路口把沈幼放下,看她沒傘,還提醒一句:“喲,您躲一下雨吧。這裏都工業區,附近沒超市。”

“好。謝謝。”沈幼下了出租車,看着出租車消失了,随便找了個地方避雨。

但這雨,似乎沒有要停的意思。

沈幼心裏想見陸周沉,很想見,所以什麽都顧不得了,冒着雨,跟着導航,往他們研發中心走。

她下飛機的時候,給陸周沉和于行都打過電話,兩個人都沒接,估計他們是去實驗室了。

等她到研發中心,已經全身都濕了。

三月份,雨還是有些涼意的。

看門的大爺見窗口有人,先把人放進門衛室,給沈幼遞了個紙巾:“姑娘,你找誰?”

“謝謝。”沈幼接過紙巾,擦了擦頭發,“我找……你們陸總。”

大爺給沈幼泡杯熱水,笑了笑:“啊?您找他有事嗎?陸總啊,帶視察的領導去我們工廠了。”

宏豐在泉城,有研發中心,也有自己的工廠,但兩者不在一個地市。

沈幼愣了愣,又問:“那……他今天還回來嗎?”

大爺笑了笑:“這我可不知道。老板的事兒,我們哪輪到問。您要有事,明天再來。”

大爺什麽事兒沒見過,也就是敷衍幾句。

沈幼點點頭,想說那就在附近找個酒店先住下。

大爺看沈幼一個姑娘,又淋了雨,倒是客氣了一下:“您有地兒住嗎?這附近酒店都滿了。您要沒地兒住,我幫您在我們招待所問問。”

宏豐的分公司,在泉城是大企業,為了安頓研發人員,有自己的公寓,也留了二十來間房,用來招待。

沈幼太累了,不想動了:“那麻煩您了。”

“咳,不客氣。”大爺立馬撥了個電話,說的當地方言,沈幼沒聽懂,末了,大爺挂了電話,跟沈幼說,“您過去吧。我女兒是那裏的前臺,您過去就成。”

沈幼謝過大爺,往招待所走,去招待所路上,在樓下的超市,買了傘,順便買了一身睡衣和日用品。

陸周沉陪着視察領導一起看完工廠,打算直接去機場。

于行提醒他:“陸總,沈小姐來了。”

陸周沉開車門的手頓了頓:“什麽?”

“沈小姐在研發中心。她給您和我都打過電話。”

陸周沉還沒來得及看手機,聽到這個消息,微微攏起眉,利落地說:“回研發中心。”

“哎,這不是周沉嗎?”

陸周沉一到家屬區,正打算往招待所走,被樓下亭子裏下棋的兩伯伯見了,不得不留下來聊幾句。

這兩個都是退休的工程師,都是陸康那時候的人了。

“潘伯伯,吳伯伯。”既然遇見了,陸周沉不好立馬走,趕緊跟人打招呼。

吳英華站起來,拍拍陸周沉的肩膀:“好久沒見你了。”

陸周沉給人點煙:“上回來,聽說您和潘伯伯去西藏玩了,這不是沒遇上嘛。”

吳英華笑起來:“你可別說了。你潘伯伯高反了好幾天。”

陸周沉笑笑。

“今天住這兒?”吳英華朝招待所擡了擡下巴。

陸周沉撓了下鼻尖兒,剛想說是女朋友在這兒,聽到後頭有人叫他。

“陸周沉。”

聞聲,陸周沉立馬轉頭,見沈幼穿着一身簡單的睡衣站在茫茫暮色中。

雨已經停了,樹上,不時滴下水珠來,沈幼躲了躲,換了個位置站。

沈幼剛才睡得迷迷糊糊,好像聽到有人叫陸周沉,就想着出來看看,沒想到,還真是他。

吳英華和潘志明一看這架勢,揮揮手:“原來是找媳婦來了。我說呢,沒事兒怎麽往招待所來了。”

陸周沉擡了擡眉毛,倒是不害臊:“不跟您二位說了。”

“去吧去吧。”

陸周沉趕緊轉身,一邊脫外套,一邊走到沈幼身邊:“不冷嗎?怎麽突然過來了?”

沈幼冷不丁打了個噴嚏,一雙亮亮的眼睛望着陸周沉,嘴角動了動,眼底有些起霧,幸虧夜黑,他一定看不到。

她從咖啡館出來,到泉城,到這裏,馮婧的話,一直言尤在耳。

原來,那不是夢。

他真的,出過車禍。

沈幼吸了吸鼻子,嘴唇顫了顫,吐出幾個字:“我、我想你了。”

陸周沉有些意外,面上一愣,給她披外套的手頓了頓。

不會是發燒了吧?

下意識用手背探了探沈幼的額頭,倒是沒燙。

沈幼心想,剛才好不容易說出口的,他竟然不太信……略有挫敗感,垂下眸,不說話了。

她正盯着自己腳尖,忽的被人帶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陸周沉摸了摸沈幼的頭,輕輕吻了吻她側臉:“對不起,下午沒接到你電話。”

沈幼默了一會兒,該說對不起的,是她。

兩人抱了一會兒,陸周沉大概是察覺氛圍有點不太對,輕咳一聲,戲谑地問:“是來哄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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