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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沈幼一夜難眠。

她不是會說話的人, 對感情的事, 更是木讷, 她和陸周沉之間,一直都是陸周沉帶着她, 這會兒,她實在有些頭疼,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三四個小時, 一看時間,已經淩晨兩點多了,睡不着, 起來, 坐到書桌前,擰開昏黃的燈光,突然又不知道要幹什麽,傻愣愣地坐着,一直坐到了天亮,索性就洗漱了一下,去公司上班了。

六點多,沈幼到公司,一開燈, 愣了一下。

莊揚顯然也沒想到,居然有人這麽早來公司,從行軍床上跳起來,眯了眯眼睛, 打了個哈欠:“幼姐?”

沈幼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到工位上,把包放下:“你怎麽睡這兒?昨晚加班了?”

莊揚收起行軍床,不想說是家裏出了點事,交不起房租了,只說:“對啊。昨晚加班晚了,所以睡下了。”

沈幼沒察覺莊揚的異樣,她一夜沒睡,去茶水間泡了杯咖啡。

莊揚捏着肩膀問:“你今天怎麽這麽早來上班?”

沈幼抿了抿耳邊的碎發:“在家沒事就早點過來。”

莊揚看她神色不對,問:“沉哥惹你生氣了?”

聞言,沈幼慌亂了一下:“沒、沒有。”

莊揚覺得沈幼雖然比他大了幾歲,在業務能力上,也甩他幾條街,但這隐藏情緒的本領,可一點都不到家,但人家小兩口的事兒,莊揚不多問。

兩人各自辦了會公,九點多,同事陸續來上班。

莊揚正在理資料,忽然接到一個電話。

“啊?現在嗎?沒問題沒問題,我們馬上過來。”

莊揚挂了電話,轉頭對沈幼說:“幼姐,古鐘樓的修複,有變動。”

沈幼一愣。

莊揚暫時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宏豐那邊來消息,讓飛成的人過去一趟,兩人迅速去理了理資料,去樓下打車。

路上,莊揚得到消息,宏豐那邊查出來,王新在兩家公司競選的時候,拿了對方的回扣,而且不止一個,當時項目組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拿了好處的,有些不敢拿錢的,馮婧就找他們的弱點,比如,其中有個項工,家裏孩子不好上學,馮婧就幫他疏通關系,讓他孩子轉學進好的學校。

這也不是馮婧第一次這麽做了,以前都沒出過什麽事。

“這次,是陸周沉親自找人查的,沒逃過去,王新也被查了,宏豐現在換了個總監,叫我們過去,了解一下情況。”莊揚把自己聽來的分享給沈幼。

沈幼只是低着頭“嗯”了一聲。

“上次找不到你,沉哥問了一句,我就多嘴了一句,沒想到,他還真去查了。”

事情做得這麽細致的,莊揚還沒見過第二個人,他想着就算陸周沉惹沈幼生氣了,這事兒,也能給陸周沉拉回幾分吧。

沈幼聽着,心裏就更堵了。

他什麽都想着她。

無論何時,他都事事以她為先的。

古鐘樓的事兒,已經沒什麽好商量的,圖紙都是現成的,有個馮婧這個事兒,餘教授也沒臉再多說什麽了,也不再插手古鐘樓修複的事兒。

飛成算是白撿了一個便宜。

從宏豐出來,沈幼在樓下站了站,對莊揚說:“莊揚,你先回去吧。我……我找烏總聊幾句。”

烏總,就是代替王新的那個總監。

莊揚難道看不出來,沈幼是想去找陸周沉嗎?

說來也怪,今天莊揚也沒見到陸周沉,連于行都沒見到。

莊揚小機靈:“好。我先回去跟老大彙報一下。”

“嗯。”沈幼點頭,跟莊揚道別,轉身回了宏豐的大樓。

他們來的時候,有總監助理來帶他們進樓,這會兒她要上去,還真不好上,于是,去找前臺要門禁卡。

“你好,我有東西落在樓上了,能不能去拿一下。”

前臺看看沈幼,露出一個可人的微笑:“沈小姐吧?給,這卡是全樓層通用的,您也不用還到前臺了。”

沈幼捏着門禁卡,臉頰微微泛紅:“謝謝。”

說完,她徑直往入口去了。

另一個新來的前臺問:“這是誰啊?”

“未來的老板娘。”

新來的前臺大驚小怪:“啊?真的假的?沒聽說陸總有女朋友了啊?”

“那你今天可要認清楚了。上一回沒認出陸總女朋友的那個人,被開了。”

新來的前臺閉了嘴。

沈幼一路忐忑上了總裁辦那一層,有些暈暈乎乎的。

她沒來過這裏,對這裏的布局不熟悉,一進樓層,坐門口的人忽然都朝着她看,她低頭,一陣風似的往總裁辦走。

安靜的樓層裏,多了幾分猜測。

“誰啊?”

“不認識。”

沈幼到總裁辦門口,見總裁辦的門緊閉着,裏面也靜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樣子,有些失落。

“你好,你找誰?”劉靜萱剛打印了資料,見有人在總裁辦門口張望,多問了一句。

沈幼笑笑:“我走錯了。”

劉靜萱沒再多問,剛準備擡腳走,聽見徐莞爾一驚一乍地叫了聲“沈幼姐”。

沈幼轉頭,見徐莞爾啃着蘋果:“莞爾。”

“嗳?你來找周沉哥啊?”徐莞爾這話是故意說給劉靜萱聽的,因為她已經發現劉靜萱那點小心思了,她得替沈幼放着啊。

沈幼還真點了點頭。

徐莞爾上前,挽住沈幼,帶她下樓:“周沉哥不在。可能出差去了吧。我在市場部實習,你要不要去我那坐坐啊……”

徐莞爾剛說一半,見門口有個熟悉的人影,愣了幾秒,立馬跑過去挽住人,嘴也跟着甜起來:“周阿姨,你怎麽有空來了?”

周荷見了徐莞爾,拍拍徐莞爾的手:“陸周沉在不在?”

“周沉哥……”徐莞爾正要說點什麽,劉靜萱也跳出來刷存在感。

“周總。”

周荷倒是笑眯眯地問候:“靜萱,在這裏,還習慣嗎?”

劉靜萱乖巧地說:“跟着周沉哥,學到很多。”

徐莞爾在一邊聽着,在心裏翻了一百個白眼,她看了眼一旁安安靜靜地沈幼,順道笑嘻嘻給周荷介紹:“周阿姨,這是……”

“小沈老師,你好。”周荷搶在徐莞爾面前說話。

徐莞爾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

啊,原來是認識的啊,那就不用介紹了。

沈幼也朝周荷笑笑:“周總。”

周荷見陸周沉不在,又難得遇到沈幼,邀請沈幼一起吃飯:“小沈老師,中午有空嗎?一起吃頓飯?”

沈幼猶豫了幾秒,點了點頭。

周荷想單獨和沈幼聊幾句,于是,對徐莞爾和劉靜萱說:“下回再請你們倆吃飯。今天我讓人給你們送過來。”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徐莞爾倒是不介意,還是嘻嘻哈哈的,至于劉靜萱,臉上顯然是失落的,但嘴上還是要應承過去。

“周總你忙,我中午約了爸爸的學生一起吃飯。”

周荷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邀請沈幼下樓。

周荷下午要接待外賓,索性就近選了明城江邊最有名的江灘五號吃飯。

“周總。”餐廳經理已經知道周荷要來,讓人留了位置。

周荷笑笑,帶着沈幼去包間落座。

如果五號占據了明城江灘最好的地理位置,那周荷和沈幼落座的這個位置,就是核心的核心,從透明的玻璃窗上,可以俯瞰這個江灘。

周荷客氣地問:“小沈老師,喝茶還是喝酒?”

“謝謝周總,我喝茶就好了。”

周荷倒是點點頭,沒要酒,讓人上了壺上等的龍井。

那天陸周沉走的時候也沒細說,周荷後來用了心,查了查沈幼的背景。說實話,周荷要查什麽人,輕而易舉的事,只是,她一直尊重陸周沉,所以對陸周沉的事,基本不會幹預。

至于這次……

周荷給沈幼倒杯茶後,也不拐彎抹角:“小沈老師,我知道你和周沉在談戀愛。”

沈幼抿抿嘴唇,這會兒倒是有點緊張了。

周荷一眼就看出她的緊張來了,笑了笑:“不要緊張。我也不是來拆散你們的。但我有顧慮,你當初放棄了他,現在怎麽又……”

周荷一查才知道,沈幼就是當初那個女孩兒,這讓周荷有點擔心。

再怎麽樣,周荷這次,不能再看着陸周沉堕落一回了。

沈幼一瞬愣怔,擡起眼睛,看看周荷。

陸康是周荷的丈夫,她沒法說陸康的事兒,一時竟不知如何解釋。

周荷不是想追究過去的事,她不想讓過去的事再發生,她想要沈幼的一個态度。

周荷笑了笑:“哎,陸周沉認死理,認準了誰就是誰。誰都拿他沒辦法。我只是希望,如果你還打算離開他……”

“周總,我不會再離開他了。”沈幼忽然眼神堅定起來。

周荷張張口,沒往下說了。

她并不知道陸周沉和沈幼這兩天發生的事兒,她就是來探探沈幼的态度,沈幼已經這麽說了,她也無須多言,接下來就得看沈幼的了。

沈幼沒見着陸周沉,吃完飯,有些喪氣地回了公司。

接連兩天,陸周沉沒有再聯系過沈幼,沈幼最近在忙申請某建築設計獎項的事情,也天昏地暗地忙了一陣。

這天得空,她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盯着陸周沉的號碼半天,穆婉忽然給她打電話,約她出去玩,沈幼正好不知道要幹什麽,就去了。

穆婉許久不見沈幼,趕緊打聽她和陸周沉的進展。

沈幼看看桌上的啤酒,拿起一瓶來。

穆婉按住她的手,給了她一杯果汁:“不能給你喝酒,被陸周沉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的。””

沈幼沒接果汁,執意要喝酒。

“怎麽了這是?”穆婉覺得不對勁。

沈幼抿着唇,低着聲音,卑微地說:“穆婉,陸周沉可能……不要我了……”

穆婉一愣:“啊?他敢!”

穆婉先是以為兩人吵架了,可是想想之前兩人那膩歪樣,應該不至于。但這會兒,她也不好問沈幼,也不攔着沈幼了,讓她喝。

沈幼一口氣喝了半瓶啤酒後,摳着啤酒瓶底,垂着腦袋,小聲地,鄭重其事地說:“穆婉,我愛他,很愛很愛。”

看他不安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她愛他,比她以為的,更愛。

沈幼不是會将感情宣之于口的人。

聽她這麽直白地說,穆婉愣了愣,只有一個念頭。

瘋了。

愛瘋了。

穆婉抱了抱沈幼,見她眼底有淚花,趕緊安慰她:“不哭啊……”

兩人那天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反正到最後都醉得不行了,但穆婉居然還知道讓游凱來幫忙。

游凱一到包間,沒好氣地說:“我真是服了。哎,穆婉,你趕緊找個男朋友吧。別他媽一天到晚讓勞資收拾殘局。”

游凱一邊吐槽,一邊不忘使喚陸周沉:“站着幹嘛?”

陸周沉插着兜,語氣淡淡對游凱說:“你們先走,我坐會兒。”

游凱也不多說什麽了,帶着穆婉去樓下開房去。

沈幼醉得不省人事,靠在角落裏睡覺,陸周沉先給她披了件衣服,然後坐在另一個角落裏,點了根煙,随手把打火機扔到茶幾上。

他默不作聲抽完一支煙,才過去抱沈幼。

沈幼鼻息間繞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她下意識往他懷裏蹭了蹭。

等陸周沉把人放進副駕駛,她手指勾着他襯衫扣子,迷迷糊糊地說着:“不是想離開你。”

陸周沉一愣,見她臉上有淚痕,皺了皺眉,用溫熱的拇指揩了揩她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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