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久違的低沉又渾厚的男人的嗓音。
沈幼心跳漏了半拍, 連着多日的緊張總算得到了緩解。
那日徐淮雖然說得很輕巧, 但沈幼一直放心不下, 連着幾日都失眠,人也憔悴得不行。
沈幼是吓壞了, 也擔心壞了。
她抿了抿幹燥的嘴唇,胸腔震蕩了一下,望着他的眼神, 更加清澈,更加真摯:“陸周沉,我沒有想離開你。我那天……”
她話音未落, 唇被人堵住, 連帶着雙腳,也忽然騰空了,她忙不疊雙手攀上他脖子。
陸周沉把人抱起來,輕啄沈幼的粉唇,往辦公室走:“我有個會快開始了。在辦公室等我一會兒。”
這天,兩人在陸周沉辦公室待了半天。
陸周沉消失了一周多,等着他的,自然是堆積如山的事情,沈幼在他辦公室, 一等竟然等到晚上。
她無事可做,可也不想走,也難得任性了一次,陪着他。
這段時間, 她反思了一下,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似乎一直都是陸周沉在付出,而她,居然也接受得心安理得。
這其中,當然是陸周沉比同齡男生成熟的原因居多。
他總是做得恰如其分,讓人覺得很舒服。
但她不是不想付出的人……
以前只是沒開竅。
當初和陸周沉談戀愛的時候還小,後來也沒談過,對談戀愛自然生疏。
以後,她會主動一點。
這麽胡思亂想着,她都有些好奇,他這麽好的人,當初是怎麽看上她的?
從小也不是沒有追沈幼的人,但沈幼從來沒把這些當回事,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好,相反,她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會讨人喜歡的性格。
她的性格,跟她母親有些相似。
母親阮如安有才女的清高,但骨子裏,其實是很溫柔的人,當然,只有真正接觸過她的人才知道。
阮如安是在她八歲那年因病去世的。
沈幼清楚地記得,直到去世那天早上,阮如安還溫柔地笑着,給她紮羊角辮。一邊給她梳頭,一邊說:“囡囡,要替媽媽好好照顧爸爸,好不好?”
年幼的沈幼居然聽出什麽意思了,有些生氣,有些任性:“不要!你不要丢下我和爸爸!”
阮如安就哄着她:“好好好。不說不說,媽媽給你梳好頭,你就去上學。今天考試是不是?”
沈幼點頭。
阮如安把書包給她背上:“好。媽媽在家等你。”
記得那天是美術課,她正趴着桌上畫着,想着帶回去給媽媽看的,畫了一半,爸爸的秘書來學校,緊急把她接回家,可終究也沒見上媽媽最後一面。
“媽媽!”沈幼忽然從夢中驚醒,手上的書也掉了下來。
“啪”一聲,落在地板上。
沈幼醒神,拿開身上的毯子,彎腰,把書撿起來,揉了揉腦袋。
原來是她睡着了。
陸周沉聽到動靜,擡了擡眼,起身,耳朵裏插着藍牙耳機,走到沈幼身邊,目光對着沈幼的眼睛,用溫熱的手指,輕撫沈幼的臉:“行。差不多了,今天的會就到這裏。烏莊,一會兒出個會議紀要。”
交待完,陸周沉迅速挂了會議電話,柔聲問:“做噩夢了?”
沈幼搖頭:“夢到我媽媽了。”
其實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夢到媽媽了。
聞言,陸周沉把人輕摟在懷裏,輕撫着沈幼肩膀。
沈幼靠在陸周沉幹燥的懷裏,心神安定下來。
她聽着他沉穩兒有力的心跳,小聲叫了他一聲:“陸周沉。”
叫完,又忽然沉默半晌。
“聽着呢。”陸周沉鼻息間是她身上的花香味兒。她身上的香水味很特別,讓他神經都松弛下來了。
又安靜了一會兒。
沈幼擡頭,親了一下陸周沉的下巴,小聲說:“我愛你,很愛很愛。”
這突如其來的直白告白,讓陸周沉愣了好一會兒。
他挑了挑眉,把人從他胸口移開,借着燈光,看了沈幼好一會兒。
沈幼以為他在質疑,咬咬唇,一本正經地問:“你、你不信嗎?”
陸周沉看她一臉正經,心想,她怎麽做到這麽一本正經問他信不信的。
他撓了下鼻尖,撇了撇目光,笑了起來,輕咳兩聲:“不是。受寵若驚。”
沈幼氣得推開他,側過身子抿了抿頭發。
早知道不說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點尴尬了……伸手拿起自己的包,慌亂地從沙發上起來:“那、我走了。”
剛準備走,又被陸周沉拎回來。
陸周沉把人抱着,對上沈幼微紅的臉,嘴角漾着滿足的笑意:“急什麽。來,再說一遍我就送你走。”
沈幼:“……”
剛才也不知道哪根筋錯位了,這會兒是沒有勇氣說第二遍了。
陸周沉也不急,頗有耐心地等着,大有今天她不說,就不送她走的意思。
兩人正鬧着,陸周沉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郭烨霖來電。
電話一通,郭烨霖在那頭咋咋唬唬起來:“哎,沉哥,我今晚到明城,有沒有空啊?出來喝一杯呗。”
“行。”陸周沉垂眸,看看沈幼,簡單地應聲。
他去藍灣,郭烨霖沒少招待他,郭烨霖來明城,他也得禮尚往來。
挂了電話,他屈指,刮了刮沈幼的鼻梁:“這事兒我也記下了。下回跟你要。”
沈幼抿抿唇,想着他有事,自己就先走,不想,陸周沉沒放她走。
“走吧,郭烨霖來,一起吃頓飯,吃完我送你回去。”
沈幼沒拒絕。
包間裏。
一幫人嘻嘻哈哈的,不知道誰起的頭,又拿郭烨霖開涮。
別看郭烨霖現在女朋友換得勤,那會兒也是純情的小男生,跟初戀也是談到了大學的。
陸周沉的朋友,都是人中龍鳳。
郭烨霖就是那種白白淨淨的奶油小生的長相,很讨女孩子喜歡。
大一時,初戀跟郭烨霖提了分手,郭烨霖也沒挽留。
那女生氣不過,拉着郭烨霖一哥們去喝酒,喝了不少,酒後吐真言。
“不,哥,是我長得不夠好看還是怎麽滴,郭烨霖是忍者神龜嗎?怎麽還沒帶我去開房?”
那哥們也沒見過這麽奔放的女生的,當場吓得酒也不敢喝了,趕緊把郭烨霖叫來,拍着郭烨霖肩膀說:“兄弟,行不行啊?”
“哎哎哎,怎麽又說我啊?怎麽滴,這事兒過不去了是不是?”郭烨霖咧嘴一笑。
就是當個玩笑話,誰也不是真嘲笑他。
郭烨霖吐口煙說:“我那是對人家女孩子負責好不好?”
“啧啧啧——”
都是情場裏的老油條了,這會兒說這些話,大家哄堂大笑,起哄。
包間裏,氣氛熱烈。
郭烨霖的女伴兒笑得花枝亂顫的。
郭烨霖忍不住捏了捏女伴的下巴,開了個黃腔:“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女伴嬌嗔地推開郭烨霖。
陸周沉一手搭在沈幼的椅背,虛虛地攏着沈幼,閑閑地聽他們胡鬧,平時,陸周沉偶爾會說幾句不着調的話,但今天沈幼在,眼見着這幫人鬧得尺度有變大的趨勢,趕緊阻止了。
後來沈幼去上廁所回來,聽郭烨霖在小角落裏偷偷問陸周沉。
“沉哥,你不會是跟小沈老師還沒那啥吧?我可連……都讓人給你準備了。”
陸周沉掐着郭烨霖後脖子,輕飄飄地說:“我聽說你那初戀要回來了吧?要不要我幫你組個局?”
郭烨霖悻悻閉嘴。
陸周沉玩了一會兒,就和沈幼走了。
沈幼想散散步,陸周沉倒也不急,陪着她散步。
走着走着,沈幼擡頭,望着陸周沉問:“陸周沉,你想來嗎?”
來什麽???
聞言,陸周沉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自己理解錯了?
料是平日裏這麽寵辱不驚的一人,這會兒也緩緩撇開目光。
沈幼倒是低着頭繼續說着:“你是不是以為我什麽都不懂?”
陸周沉緩過神來了,倒是笑起來,那笑意帶了點邪氣:“那你說說,你都懂些什麽?”
沈幼一本正經地說:“我都看過的,以前穆婉帶我看的。”
她當時是帶着一種學術的态度,看完了穆婉給她的那些愛情動作片,一點不帶黃色想法,穆婉都嘲笑她是不是修女。
其實不是,她看過很多書,對這事兒有自己的看法。
純肉|欲的發洩,她一點都不心動。
她是那種,先靈再肉的人。
靈魂上沒有共鳴的話,□□上也不為所動。
陸周沉倒是挺意外,停下來,笑了下,湊到她耳邊,散漫不羁地問:“是嗎?那你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想過和我……”
沈幼一聽,臉立馬紅了,也沒了剛才一本正經的模樣,有些羞惱:“陸周沉!”
陸周沉揉揉她頭,勾了下唇,二話不說,拉着她,去就近的一家酒店。
沈幼這時候才有些慌亂了。
可這事兒,還是她自己起的頭,于是,路過便利店的時候,她不忘提醒一句:“可以先買個……”
陸周沉腳步一頓,疑惑地朝便利店看看。
沈幼又說:“我還會頭疼……不想懷孕……”
懷孕不能吃藥。
陸周沉本來不是這個想法。
今天有點累,剛才喝了酒,不想動了,就想就近住下。
這會兒,沈幼這麽一說,他不去買都不行了,于是,大大方方地去便利店買小雨傘,排隊結賬的時候,莫名的,心跳也快起來。
他想到沈幼攀着他那場面,有些燥熱起來,脖子裏起了薄汗。
結了帳,出便利店時心都還有些砰砰跳。
不料,中途卻接到了于行的電話。
陸周沉拎着塑料袋走到沈幼面前,眉頭也攏起來,摸了摸沈幼的臉,嚴肅地說:“我得回家一趟,我媽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