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治系統（上）
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星光如同千年前一樣。
如果是個浪漫的妹子，這會兒一定會想一些人生哲理的內容。可白舟想的卻是，距離地球數千光年外的星光要來到地球上的話，想必也是耗費了數千年。在她看着這些星光的時候，發出這些光芒的恒星說不定已經爆炸或者燃燒殆盡。
大抵是因為最後見到的人是坂田銀時，白舟忽然彎起唇角。就這樣燃燒殆盡好像也是個不錯的結果，可如果這不是結果呢？
如果燃燒殆盡只是一個過程呢？這個世界上，總有拼盡全力燃燒殆盡也無法去完成的世界，換言之，燃燒殆盡也并沒有什麽卵用啊。
啃一口白天吉爾伽美什給的水果，白舟在床上滾了兩圈，結果下一秒對上縮水的吉爾伽美什的側臉。
白舟吓得往反方向滾了兩圈，一下子就掉到地上。她揉着撞到的地方，從地上坐起來一臉茫然地看着不知何時忽然出現的吉爾伽美什：“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是我的床，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吉爾伽美什理所當然地反問。
白舟摸摸後腦勺，他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從地上坐起來，白舟放下手看着吉爾伽美什，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床很大，再加上他們兩個又都是小學生身材，其實一個人睡床頭一人水床尾中間再放十個人也沒有問題，但白舟就是覺得怪怪的。
“還不上來，你在等什麽？”吉爾伽美什嫌棄地問。
“……你這語氣在上來後面加個侍寝都毫無違和感。”白舟淡定地爬上床。
吉爾伽美什挑眉：“你希望？”
“說的好像你現在能做什麽一樣。”白舟安心地爬上床。
吉爾伽美什低頭看看一米六不到的自己，心塞塞地躺平了。
兩個人并肩躺在柔軟的獸裘上，原本十分清醒的白舟此刻卻覺得困意不斷襲來。在吉爾伽美什出現在她身邊的那一刻，內心無數的悵惘，對未來的擔憂，全部都莫名地消失。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有一種最開始遇見的是他真好這種感覺。
“吉爾。”
“嗯？”
“我有答案了。”白舟說。
“我期待着。”
睡到半夜，宮殿忽然劇烈地晃動起來。白舟還在恍惚，吉爾伽美什已經一把抓住她的手，帶着她騰空而起，兩個人站在虛空之中，目睹劇烈變化的大地。
地震嗎？白舟喃喃自語，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答案。
在他們腳下，黑白的數據方塊鋪展開來，短短數秒時間，整個空間就成型。這是一個巨大的游戲廳，但在其中并沒有其他人，只有白舟和吉爾伽美什身處其中。
“歡迎兩位玩家來到王的游戲廳，通關整個游戲廳之後，你們就能見到游戲的制作者，神明大人，屆時，兩位一定會得到想要的答案。那麽，祝兩位通關愉快。”
在游戲廳內響起的廣播聲輕松活潑，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音。說完之後就消失了，白舟并沒判斷出gm是從哪裏監視這裏的。
不過如果這也是游戲內容的話，那麽gm從哪裏都能看到這裏。最可怕的說不定是在另一個次元隔着電腦顯示屏。
收起心神，白舟将注意力集中于眼前的游戲。這個游戲廳就是很常規的游戲廳，吉爾伽美什沒玩過，整個人都是一副這種低速的游戲本王連看都不屑的不爽感。白舟倒是一個游戲高手，但是在她順暢地通關了一整個上午之後，也不過是将游樂場的游戲攻略了十分之一而已。
而且白舟在夾娃娃機上出現了瓶頸。
“……你已經研究那玩意兒兩個小時了。”坐在一邊大爺樣碼着腿的吉爾伽美什，從來到這裏之後無時無刻不保持着嫌棄的眼神與表情。
白舟自然地擡手拍拍他的頭，像是安撫小動物一樣：“乖，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如果這個人不是白舟，她的手很可能已經被吉爾伽美什折斷了。雖然很生氣，但吉爾也只是氣呼呼地哼了一聲，心裏打定主意要是白舟再不看她他就直接把這個笨蛋帶走算了。
結果又兩個小時過去了，白舟還是沒有看他一眼。
日薄西山，夕光昏暗，游戲廳內早早地開了燈，炫彩的顏色讓人心浮氣躁。智商三百手速四百運氣值max的白舟，在折騰娃娃機四個小時而無所得後，氣憤地雙手砸在娃娃機的櫥窗上：“啊啊啊啊啊這他媽什麽鬼啊我要殺人了！”
百無聊賴的吉爾被她吓了一跳，轉眼就把自己再也不理她的決定丢在一旁，他扯過千秋的手，眼神認真地看着她：“辦不到就不要勉強了。”
“……”白舟眼裏閃着危險的光，“想不想走捷徑？”
“有危險？”吉爾伽美什挑眉，能讓白舟抓狂的東西，以後一定要收藏一個。
如果白舟知道吉爾伽美什在想什麽，她……她好像也不能把吉爾伽美什怎麽樣。
白舟搖搖頭，眼神越發地可怕起來：“怎麽會呢，絕對是安全美好快捷便利的通關方式噢。”
反手拉着吉爾伽美什，白舟直接向游戲廳二樓深處走去。如果吉爾伽美什不想去的話，白舟就算拽他一個月吉爾伽美什都不一定會有什麽反應，但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有風險的事情，他也願意去嘗試。
白舟在找的地方是游戲廳的主控室，gm給出的條件是全游戲通關，但除此之外他并沒有限定不能用作弊的方式通關。白舟想的很簡單，黑了主控室，游戲廳就結束了。
有吉爾伽美什的幸運值加持，白舟很快就摸到了主控室。裏面空無一人，屏幕的一幀還停留在娃娃機上。白舟一看到那個圖就要炸了，因此雄赳赳氣昂昂地直接在主機前坐下：“看着吧，三分鐘我們就能全游戲通關。”
“這種地方為什麽要叫王的游戲廳？”吉爾伽美什四處看了看，語氣很是嫌惡，似乎是在無聲吐槽自己才沒有品味這麽惡劣的游戲廳。
“……大概是為了迎合你讓你走進來所以才取這個名字吧。”白舟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在她極快的操作下，大屏幕上的監控全部都切換成綠色的數據流，不過兩分鐘，白舟敲下回車鍵。她松了一口氣，随後廣播聲響起：“恭喜兩位玩家在繞開所有陷阱的情況下以作弊的方式通關，獲得觐見神明大人的機會。那麽請稍後片刻，即将開始傳送。”
“……”白舟發誓，在廣播說出觐見這個詞時，吉爾伽美什的臉更黑了幾分。
一刻鐘過後，白舟與吉爾伽美什穿過熟悉的空間曲線，到達了另一個異世界。
白舟呆呆站在夜晚的街道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彩色的霓虹燈閃爍不定，濕潤的空氣中彌漫着極小的塵埃顆粒，擡頭看去，被高樓大廈分割的天空一如既往地黑暗，什麽也看不清。白舟卻抿起唇，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吉爾伽美什自然不會錯過她的異常，他不多的耐性在這裏全部用盡，沒等到白舟緩過來，他不悅地皺起眉：“怎麽回事？”
白舟深吸一口氣，她轉頭對吉爾伽美什露出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來：“這裏，是我的世界啊。”
吉爾伽美什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白舟是掌握這個世界的王，而她在繞了一大圈之後回來自己的世界了……不過看白舟的神色，他很快就意識到白舟所說的我的世界是指這裏是他生活的世界。在吉爾伽美什看來，這裏和冬木市的夜晚也并沒有什麽不同——
不僅僅是和冬木市，和所有的城市的夜晚，都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四通八達的街道，照亮夜晚的路燈，為了生計而在街上疲于奔命的人。
世界就是一臺運轉着的巨大的機器，有些人被機器控制，而有些人卻控制着這個機器。更多時候，人與人的命運從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無論是逃避還是抵抗，渺小的個人都會被世界的巨輪呼嘯着碾壓而過，最後什麽也不剩。
“先帶你去我家。”
白舟是一個人獨住，她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這邊的世界應該是四月份，現在卻已經是九月份了。她有離開那麽久嗎？或許吧……順路買了點面包和水果，白舟從口袋裏摸出鑰匙的時候手都有些顫抖。
吉爾伽美什也很意外，因為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那把鑰匙，他不知道白舟還持有自己家的鑰匙，從來沒有丢棄，也沒有讓他發現。不過這個念頭轉瞬即逝，吉爾伽美什卻又露出笑容來。白舟怎麽想的根本不重要，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只有兩種，一是他想要的，剩下的是他不想要的。
吉爾伽美什總能得到他想要的。
明明五個月沒有回來的家還是保持着白舟離開時的樣子，白舟沒有開燈，她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她熟知位置的家具，在家裏繞了一圈後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吉爾伽美什早就坐下了，這地方五個月沒住人，但家具依舊還是幹淨地令人發指。
“不開燈嗎？”吉爾伽美什問。
“擔心會被我哥發現我來到這裏了。”白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之前不是說過他可能是制作那些世界的人嗎？”
“你之前不是不相信嗎？”吉爾伽美什難得被白舟承認一次，頓時覺得揚眉吐氣神清氣爽。
“相信不相信無所謂，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你戒備，所以就算我相信他，也會為了你的安全在這種最基本的事情上同樣地去相信你。”白舟悶悶地道，雖然是這麽做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是在逃避，而且還是在逃避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兄長，整個人就開心不起來。
“先別急着說這些，你能确定這就是你生活的世界而不是所謂的神明大人制作出來的屬于你的世界的一部分來攪亂你嗎？”吉爾伽美什問。
“如果這個神明大人知道我所生活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那麽他自己也屬于這個世界，做這種僞裝是毫無意義的。可如果不是的話，他就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白舟伸了個懶腰，“雖然還不确定安全，但是這種回到家的感覺，真好啊。”
吉爾伽美什忽然意識到，這還是白舟第一次用這麽放松的語氣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