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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魉之城(二十八)

“天哪!這些就是傳說中的軟礦?它跟我想象的......有點不太一樣?”負責護送DR集團對接人諾伊的塞維爾戰士,新奇又詫異地四處張望着。他原以為采礦工程應該在某個幽深的礦洞中,但他們身處的地方,更像是某種生物的巢xue。

“總指揮先生只是讓你們來協助運輸軟礦的,希望你們能忠于職守,不要提一些額外的問題。”諾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客氣而禮貌,以免得罪這些手持武器的狂妄士兵。

但在那些戰士們聽來,這就像是找到了堅硬靠山的狂吠的狗,明明只是高層的爪牙,還自以為擁有多大的權柄。其中一個左眼角有疤痕的戰士粗着嗓子嘲笑道:“一個背叛了母城的走狗,可沒資格這麽跟我們說話!”

“哈哈哈哈哈!”其他戰士紛紛大笑起來,讓諾伊感受到了極度的悲憤和恥辱:“你!你們!”

但這個士兵說得沒錯,他就是DR總裁羅伯特的傭人、奴仆,羅伯特之所以逃往塞維爾城邦時還會帶上他,僅僅是因為他聽話好用,是個多辦事少說話的溫馴鷹犬。如果他惹惱了這些士兵,被就地處決,羅伯特也絕不會冒着得罪塞維爾軍方的危險,替他出頭讨說法。

想通了自己的處境,諾伊如同變臉一邊,換上了職業化的笑容,将姿态不斷放低,直至埋進了灰土:“抱歉各位,方才是我失言,還請各位長官見諒。”

“嘁,這還差不多,走狗就該有走狗的模樣!”那個疤痕臉士兵嘴上得了個便宜,心情也好了些,招呼其他人從飛行艙中取下早已準備好的工具,搬到了DR工廠采礦區內。

“說吧,這玩意兒怎麽弄?”疤痕臉士兵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工具踢到諾伊面前,趾高氣揚地看着他。

諾伊生生咽下一口濁氣,認命地彎下腰撿起其中一套工具,走到礦坑中的一枚“軟礦”之前,仔細演示道:“就像這樣,用尖頭導管刺破礦殼,插入軟礦之中,再按下這個綠色的按鈕,将礦殼內的物質吸取到容器之中......”

疤痕臉士兵看着諾伊的舉動,心中生出一絲怪異的感覺,就好像他們并不是來開采礦物的,而是來進行一場小心翼翼的生物實驗。但他并沒有深究這些問題,在塞維爾營隊裏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明哲保身的道理他還是懂的。知道的越多,越遭上級的嫉恨,當然,也就死得越快。

“嗯,行了,看明白了。”疤痕臉在士兵當中似乎還挺有威望,其他士兵都在等待他的指示:“好,開幹吧,早點完成任務,早點收工回塞維爾!”要是晚了,可就回不去了,這些礦坑,就是他們的墳墓......

“快點,動作快點!都別偷懶啊!”疤痕臉嘴皮子動得利索,但卻根本沒幹什麽活兒,全都指揮其他人幹去了,自己則握着武器,裝作巡邏的樣子,實則自己就在偷懶。

諾伊沒想到他也會被疤痕臉安排做這些粗活,此刻他彎着腰從一顆顆“軟礦”中抽取其中的液體,累得滿頭大汗,難耐地解開了原本一絲不茍的襯衫扣子,抖了抖衣襟透了口氣:“呼。”

他狼狽地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擡首望了一眼悠哉悠哉踱着步的疤痕臉,心中忿忿不平,卻是敢怒不敢言,只好繼續埋頭苦幹。

然而采集任務才進行了一小半的時候,礦區的地層突然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一開始衆人都沒太注意,以為是附近空中戰鬥的炮火轟到了地面上,然而沒過多久,震動依然持續不停,而是幅度越來越大。

地面猛烈地顫抖起來,身處礦區的衆人連站都站不穩了,其中一個年輕士兵驚慌道:“這是怎麽回事?地震了?”

疤痕臉也有些慌張,但表面上還是強裝着鎮定:“沒事,怕什麽!都給我加快進度,完成任務後立即返回!”

既然疤痕臉下了命令,其他人也不好再反駁,只能心驚膽戰地繼續着手裏的工作。幾個年輕的士兵心理素質較差,手上發着抖,還不慎戳碎了幾顆“軟礦”,致使其中的黃褐色液體洩漏出來,黏糊糊的東西沾了滿手,讓他們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

“轟隆隆!轟隆隆!”正在加緊趕工的士兵們,突然覺得腳下的土層一陣松動,部分瘋狂下陷,部分疾速隆起,就好像有什麽龐然大物正在從地底下鑽出來!

伴随着土崩地裂的,是一聲聲震人心魄的低吟,仿佛是地獄的冥響,又似是上古的悲鳴......

“什麽!什麽東西!”士兵們眼睜睜看着地層中冒出黑如玄鐵般的鱗甲,光是一片鱗甲,就比成人的手掌還寬大,完全不敢想象這身鱗甲的主人将是怎麽的驚天巨獸!

站在礦坑中的士兵們已經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直到鱗甲全部冒出地面,巨獸露出真顏,這鷹翅蜥足的怪異生物,圓睜着如蛇般的豎瞳,緊緊盯着那些沾染着“軟礦”粘液的士兵,神情暴怒而猙獰。

“吼!”随着它的一聲怒吼,地層中湧出更多的異獸,他們的利爪深深地紮進土層中,猛地一抓,仿佛那土層就是這些士兵的腦袋,被抓得粉碎的土塊就是他們脖子上的頭顱!

“跑啊!快跑啊!”疤痕臉第一個反應過來,喊了一聲之後立即往飛行器的方向跑去,甚至都沒有幫忙拉一把仍在礦坑中的同伴。

礦坑中的士兵們根本就顧不上什麽任務不任務的了,這種情況下,當然是保命要緊!

他們驚慌地從礦坑中爬出,拼了命地往DR工廠外跑去,然而那些巨獸根本沒有給他們逃離的機會,巨足如山峰般壓下,直接把那幾個手上沾了“軟礦”液體的年輕士兵碾成了肉泥,甚至都看不出人形......

其他士兵被同伴的慘狀吓得手腳發麻,連逃跑的動作都忘記了,連連摔了好幾個跤,被緊追而來的巨獸生生咬下了腦袋。但這些巨獸根本沒有食人的喜好,咬下腦袋後就嫌惡地吐了出來,仿佛這只是一場洩憤複仇的儀式。

諾伊腳軟得無法行動,悄默默地躲在了其中一個礦坑的角落裏。一個士兵的頭顱被異獸甩下,落進礦坑,滾到了諾伊的腳步,血肉模糊,令人忍不住作嘔。諾伊想要踢開這個惡心的頭顱,又怕被異獸發現,只好閉上眼睛,裝作沒有看見那些士兵凄厲的死狀。

“啊!啊!救命!”一個被異獸咬斷了半條腿的士兵,伸手拉住了疤痕臉的腳踝,渴求着同伴對自己施以援手。但疤痕臉想也沒想,迅速踹開了那個向他求援的士兵,轉頭繼續往飛行器狂奔。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疤痕臉急切地跑出了DR工廠,鑽進了飛行艙,立即關閉了艙門,啓動了飛行器:“得救了!得救了!永別吧,弟兄們!”

飛行器升到半空中,疤痕臉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逃生升天,就覺得飛行器左側機翼受到了一股強大的阻力,似乎在把飛行器往回扯拽。

“怎麽回事?飛行器故障了嗎?”疤痕臉連忙通過攝像頭的監控畫面查看左側機翼的情況,卻見機翼被一只異獸的利爪緊緊抓住,而那異獸正扇動着翅膀,平穩地飛翔在空中。

疤痕臉心裏一驚,他之前還暗自祈禱這些巨獸的翅膀只是擺設,也或者在地下太久變得生疏,無法飛翔。然而眼前的畫面打碎了他的幻想,殘酷地宣判了他的死刑。

那只追襲而來的異獸瞬時收緊堅硬的利爪,扭斷了飛行器的左側機翼。飛行器嚴重失衡,疾速墜落到地面上。

“活着!我還活着!”疤痕臉驚喜地發現自己被救生氣囊保住了一條命,只是雙腿被變形的機艙部件卡住了,一時無法動彈。

“呼!呼!”他手腳并用,勉力将有些麻痹的雙腿從機艙部件下抽出來,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駕駛座,想要逃出飛行艙。

然而還沒等他摸索到開啓艙門的按鈕,飛行器的殘軀之上便驟然籠下一片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随即一陣人類所不能抵禦的巨力生生壓下,将疤痕臉的血肉屍骨,和飛行器的金屬殘片碾成了一體,深深地陷入土層,連同他們造下的罪孽,一齊送進這天然的墳茔。

和零一起駕駛着裝甲車趕來的杜啓明,眼睜睜看到了這難以形容的血腥一幕,他感覺自己牙根都在顫抖:“蛇身鳥翼,四足利爪,鱗甲如鐵,周身玄色......它們就是,傳說的玄生!”

林聽蟄點了點頭,聲音沉如寒冰深潭:“玄生一族......來複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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