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我以為你是不一樣的
布拉格的廣場,裏面并未照到林施洛。
只是外面昏黃的夕陽灑落在了地面,那是一片熱鬧悠揚的地方,和平鴿在到處飛翔,街邊的藝人朝着浪漫的歌謠來。
分明只是一副景色,卻讓慕言失聲痛哭了起來。
“林施洛,謝謝你……”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啞意,如此輕微,卻還是落在了林施洛的耳中來。
她忍住了淚水,匆忙的将視頻挂斷。
這是她給予慕言最後的一絲寬容,原諒的話難以啓齒,那麽就以這樣最無聲的方式,讓一切都随着布拉格的風吹走。
這一切全部都落在了不遠處蘇琛的眼中,這是第一次在布拉格的廣場看見這樣的風景。
恰好一只和平鴿落在了她的肩上,蘇琛抿了口熱飲,目光帶着一絲探究。
明天将會是颠覆的一天吧,等了這麽久,這場貓和老鼠的游戲終究是要浮上水面來了。
真的很期待明天陸衍生會如何,也更加期待,抉擇的時刻,陸衍生那副模樣來。
似乎有些割舍的意味,蘇琛強迫自己的目光不再落在她的身上。
布拉格的廣場有着很多人,多到,誰也不會關注那剎的崩潰。
再最後一份文件上将名字簽上,陸衍生有些疲倦的放下筆來。律師上前講那些文件如數的收好,然後對着陸衍生說了句:“我馬上就去整理。”
“盡快。”這兩字帶着一絲堅決的意味,律師愣了愣,然後不解,但是卻還是照辦。
眼下他沒有絲毫的退路,這麽多年了,的确是到了該了結的時刻。
他微微起身,披了一件外套後便就擡腳走了出去。
外面此刻着實冷了些,陸衍生踏入了那探監室內,觸及到了裏面的人,他的神色微微一愣。
林振,遠比之前還要來的憔悴。
“林伯父。”他喊了聲,卻發覺自己不知該說什麽,只是覺得應該要在走前看一眼林振。
林振有些無力的垂着頭,兩人相顧無言。
許久,林振才開口:“那件事情,施洛知道了嗎?”
自從上次林施洛來後說的那些,林振日夜都在不安,好在沒有消息便就最好的消息,至少代表着林施洛是安全的。
陸衍生搖了搖頭:“但是她已經在查了,林伯父,這件事情,我會代替阿洛完成的。”
林振猛地一頓,或許是被關的太久了,他似乎也不想要掙紮什麽了:“何必呢,我這輩子也就這樣過去了,不要再為我做任何的掙紮了。就算翻案了又怎樣,還不是兩敗俱傷,誰也沒有好下場。”
陸衍生略帶了一絲沉默之意,然後對着林振說道:“但是應伯母和葉珊的關系,她心裏大概有數了。”
林振看着他,眼中有些悲傷的神色來。
能隐瞞這麽多年,也實屬不易了。林振嘆了口氣,然後說道:“你打算怎麽辦?”
“因為一旦我牽扯到這起案件中,我可能能顧忌的都不那麽多了。所以我希望你答應我,無論如何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無論怎樣,絕不松口。”陸衍生定定的看着他,那眼眸中有着堅定的意味來。
許久,林振才應了聲:“我只希望能夠降低對于施洛的傷害,我還是這句話,我這輩子已經沒有了,施洛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當和林溫暖她們取得聯系的時候,電話那邊林溫暖軟軟糯糯的喊了一聲媽媽,讓林施洛猛地就淚崩了起來。
此刻她正站在那無名碑前,眼中一片濕潤。
從和慕言視頻結束後,她第一件事情便就是來到了這個墓園。卻沒有想到林溫暖會給她打來電話,她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一句媽媽足以讓她心碎。
看着那無名碑,她的神色有些哽咽了起來。
“溫暖恢複的很好,等你回來後,溫暖會變得更好。”那邊文浩俊的聲音傳了過來,林施洛除了一句謝謝,再無其他可以答複。
拿着手機的手逐漸泛起了酸意來,林施洛只是愣愣的看着那擺放着鮮花的墓碑,随後深深的鞠了一躬。
挂斷電話的那一刻起,她的眼中只剩下了黑暗。
“害怕嗎?”突然,一道男聲響起,沒有多餘的情感,似乎只是問着空氣般。
林施洛微微一頓,随後卻沒有給予答複。
她一直都很害怕,每一天都在擔心受怕着,從未停歇過。
蘇琛擡腳站在了她的身邊,目光沒有太多的焦點,落在了那無名碑上,他的眼中逐漸泛起了一絲暗光來:“不過無論你怕不怕,答應我的還是需要做到的。”
“你的目的……”林施洛微微一頓,擡眼看着他的時候,帶着一絲尖銳:“到底是什麽!”
蘇琛突然笑了起來,然後有些可憐的看着林施洛,想起昨天的不歡而散,他真的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讓自己讨厭了起來。
不歡而散,不該是形容他的。
蘇琛猛地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目光帶着一絲陰暗:“打從一開始,我要的就是毀了陸衍生,永無翻天之日。你,是很關鍵的一粒棋子。”
林施洛的身子猛地一涼,她似乎有些逃避的撇開了眼,卻被蘇琛識破。
冷笑一聲,帶着一絲涼意來:“只是沒有想到,你這一粒棋子,真的很關鍵啊。”
“你到底什麽意思?”林施洛有些抗拒的看着他,而蘇琛卻是猛地松開了她。
從口袋裏拿出了一頁紙張來,上面冰冷的字逐漸入了林施洛的眼。
而她的神色也是翻天覆地的變化着,直到最後,她整個人顫抖的擡頭看着蘇琛:“這些……這些是什麽?”
“我本以為陸衍生冷血無情,沒有想到對你還是有情有義的。”蘇琛自己也沒有發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甚至覺得有一絲狂妒。
妒忌,陸衍生可以不惜一切的去保護他想要摧毀的東西。
“你到底是什麽人!”林施洛死死的盯着他,此刻墓園突然起了風來,蘇琛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一個人的眼睛到底為什麽可以在布滿了灰暗時,還可以那樣的清澈。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只見蘇琛一點一點的走近了她:“當三年前我找到你的時候,這個游戲你就沒有說不的權利。林施洛,你只能選擇幫我,現在,你也只能和我并肩。”
林施洛死死的看着他,而那張紙在自己的手中也是越發的握緊了起來。
“陸衍生來到捷克,是一個天大的機會。林施洛,我希望你記清楚,如果不是我,你的屍骨,怕是都被啃噬的連殘骸都不剩。”蘇琛在觸及到了她眼中那一瞬的傷痛時,微微撇開了眼。
林施洛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站在那裏。
看着林施洛如此,蘇琛微微揚起眉來,将一副耳環遞到了她的手心。
那剔透而又冰冷的珠寶在她的手心裏越發的灼熱了起來,蘇琛道:“這副耳環內有藍牙在裏面,你的所有對話我都能聽得到,同樣的,我說的話,你也可以。”
林施洛猛地擡眼看着他,卻只見他微微彎了嘴角來:“所以這一次,你只要按照我說得來,你才能為這裏的一個亡靈去報仇。我希望你知道,陸衍生,是陸至彥的兒子,想要報仇,絆倒陸衍生對你來說是必須要做到的不是嗎?”
“既然那麽希望我幫你,為什麽還要把陸衍生這段時間幫我壓下來的每一樁事情都告訴我?”林施洛紅着眼看着他。
蘇琛微微一愣,随後笑的更加肆掠了起來:“我這人吧,偏生就喜歡給別人帶來痛苦,這樣游戲的樂趣,才會體現的更加淋漓盡致。”
那一瞬林施洛只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是瘋子,甚至壓根不清楚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那個和自己一起放河燈的蘇琛,還是眼前這個可怕讓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蘇琛,我本以為你是不一樣的。”林施洛将那耳環緊緊的捏在了手心裏,随後便就轉身離開。
留下蘇琛一人站在那裏,身子猛地僵住。
不一樣?
他的眼中越發的血腥了起來,從那個人死後,這個世界就已經黑暗了,再也不會有着光芒……
關于徐雪淩的生日宴,定在了一處私人山莊內,收到邀請函的非富即貴。
當林施洛看着眼前的這邀請函,神色猛地一動。
“徐雪淩居然還讓你參加她的生日宴?”吳亦勳在一旁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這徐雪淩的生日宴普通人可是進不去的,而林施洛居然還收到了徐雪淩派人親自松開的邀請函,着實讓他驚了一下。
而林施洛卻是看着那邀請函發呆,想必這也是蘇琛的計劃吧。
因為這一次的生日宴,怕就是為了陸衍生而準備的吧。
一個人的心思到底有多缜密,居然可以算計到了這一步,如果中間有任何一點差池或不一樣,那麽一切可都不能按照他的計劃來了。
他怎麽可以,如此的篤定。
林施洛沒有回答吳亦勳,只是匆忙的跑到了書房,然後快速的打開電腦。
裏面的大數據她全部都打印了出來,然後看着時間,居然和蘇琛給她的那張紙上面的數據一模一樣。
蘇琛這些年讓她掙的那些黑錢,包括走私的物品,等待的就是今天?
原來L集團早就千瘡百孔,當陸衍生将L集團從A市撤出的時候,L集團的一切支撐點,都是陸衍生在支撐着的?
她只覺得心跳越發加速,直到最後,她有些痛苦的将那些資料全部撕毀。
察覺到了書房內的動靜,吳亦勳和蘇黎快步的走樂進去。看見了一地的狼藉,他們相視一眼,随後輕聲問道:“發絲什麽事情了?”
林施洛猛地擡起眼來,目光落在了蘇黎的身上,帶着一絲狼狽:“L集團一直靠陸衍生支撐的?那些黑錢和走私物,全部都是陸衍生壓下來的?”
蘇黎猛地一頓,其實當L集團被陸衍生從A市擊退後,那些事情的确都是陸衍生一人操辦的。
只是這一切,蘇琛說過不可以告訴林施洛,為什麽眼下,她卻知道了?
察覺到了蘇黎的停頓,林施洛那一刻才猛地緩過來,她是蘇琛身邊的人,分明很清楚都是為了利益,怎麽眼下卻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假象,已經如此的讓她沉迷了嗎?
“算了,算了。”她只是有些疲倦的說了一句算了,然後腳步有些踉跄的朝着自己的房間走去。
蘇黎看着她的背影,心裏也很清楚,這一刻開始,她和林施洛之間算是徹底明了了彼此的立場般。
本是想上前的腳步還是硬生生的停了下來,因為打從一開始,她們之間只是因為相互利用的關系而走過三年。
分別,也是很正常的。
只有吳亦勳不理解的看着她:“發生什麽事情了,怎麽我沒聽明白?”
蘇黎只是搖了搖頭,然後也擡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留下吳亦勳一人站在那裏,看着滿地的狼藉,随後嘆了口氣,上前開始收拾了起來。
“我本以為陸衍生冷血無情,沒有想到對你還是有情有義的。”
林施洛此刻躺在床上,腦海裏面不斷的閃現了蘇琛所說的話,此刻她只覺得心亂如麻。
連同了束恒和她說的那一切,她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想要報仇,絆倒陸衍生一定是必要的嗎?
她只覺得心中不安的厲害,當陸衍生來到了捷克,那麽一切可能真的就遲了。徐雪淩的家室她只算看見了冰山一角,而蘇琛,在捷克的勢力應該就更加的可怕了。
翻來覆去,林施洛似乎陷入了一個死結當中,怎麽也無法打開。
今夜就是徐雪淩的生日宴了,而陸衍生,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趕來捷克的路上……
“樸秋,一定要替我照顧好溫暖,無論任何情況下,絕對不可以丢下她明白嗎?”在踏上飛機的前一刻,陸衍生如此的叮囑道。
樸秋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來,因為這樣的叮囑,已經不是一次了。
似乎是在訣別一樣,而這樣反複談起一件事情不該是陸衍生的性格。
“陸總……”樸秋看着他,眼中充滿了擔憂。三年前他也是如此的不安,結果陸衍生就出了車禍昏迷三年。
看着樸秋,一向冷臉的陸衍生此刻居然輕笑了出來。
随後,一聲令下,帶着一絲威嚴:“立正,朝後轉,起步走!“
那一瞬樸秋猛地便就紅起了眼眶來,他拼命忍着淚水,然後挺起了腰板,對着陸衍生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
人群中,他紅着眼眶說道:“少校,我……我等你回來!”
陸衍生并未再說什麽,只是轉過身,便就隐匿在了這人海中。
哪怕陸衍生沒有再看,他依然按照部隊裏面的方式,喊着口號,然後朝後轉,起步離開。
此刻捷克的一處私人山莊內,裏面正在布置着場所。
一個年邁的老人坐在了輪椅上,一副慈祥的模樣笑着說道:“我們雪淩長大了。”
徐雪淩難道收起了眼中那淩厲的神色,上前親昵的伏在了徐老的身上,撒嬌意味頗濃:“爺爺,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把這山莊給我當生日宴的場所。”
徐老只是擡手拍了拍她的肩,眼中的笑意逐漸消散了去。
之所以決定将徐雪淩的生日宴安排在他的山莊內,到底還是忌憚着一個人。
而那個人,也算很多年沒有見過了吧。
他的神色微微一暗,随後對着徐雪淩說道:“你真的就認準了蘇琛了?你可知道,他一手都是血腥啊。”
徐雪淩一愣,沒有想到爺爺會這麽說,連忙起身道:“我就認定他了,爺爺,你說過會尊重我的。”
看着她如此,徐老只是無奈的笑了笑。
然後對着她微微招了招手:“你過來。”
徐雪淩不解的看着徐老,但是還是走了過去。半蹲在了徐老的身旁,然後困惑的問道:“怎麽了爺爺?”
只見徐老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地契來,然後緩緩的放在了她的手中:“任何時候,這個山莊都可以保你平安,明白嗎?”
徐雪淩更加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了,可是徐老卻是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道:“爺爺也老了,當年你爸媽将你交給我,我答應過他們一定要照顧好你。我本不希望你和蘇琛有任何的牽扯,但是我知道你這個犟脾氣。蘇琛是個危險的人物,你執意要和他在一起,那麽這山莊,你無論如何也不要給別人,關鍵時刻,這山莊可保你一命。”
徐雪淩不可思議的看着徐老和自己說這麽一堆話,且複雜的讓她皺起了眉頭。
然後不滿的搖了搖頭:“有爺爺在,誰也不會傷害到我的。”
看着徐雪淩如此說,徐老只是無奈的笑了笑。
而那瞳孔裏,卻帶着一絲冰冷。
當蘇琛打算來見他的時候,甚至連同陸衍生都要來捷克時,他就知道眼下一定會發生一件大事。
而這件事情裏,無論如何,他也要護全了徐雪淩才可以。
當蘇琛派人将晚禮服送到了林施洛所在的住處時,她的臉色微微暗了下來,目光落在了那副耳環上。
一旦帶上這幅耳環,那麽便就代表着她的立場了。
她緩緩伸手拂過那件殷紅的晚禮服,猶如鮮血般的紅,紅的讓人心顫。
蘇琛似乎很愛送她紅色的禮服,曾經在國內的時候,他也送來了一條極為殷紅的禮服。
手機突然響起,她的身子一頓。
接起,那邊蘇琛的聲音帶着一絲笑意來,仿佛之前的不歡而散只是一場夢般。
他們還是那個一起去放河燈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