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法盲
房門一關,只聽得見葉珊那哭聲,如此的悲涼。
顧涵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渙散,看着她不停的捶打着自己的肚子,她知道,從那樣的高度摔成了這樣,甚至作為一個女人變成了如此,大抵是要瘋掉的。
只是葉珊,就算是瘋了,你也要将最後的利用價值貢獻出來才可以啊。
“珊珊,你聽我說,這個孩子是讓你回到陸衍生身邊最關鍵的一個點,也是讓葉氏度過危難期的一個關鍵,明白嗎?”顧涵上前,試圖和葉珊好好的說。
可是眼下葉珊怎麽還會顧及這些呢,讓安格将那血淋淋的真相告訴她後,她就不想再争下去了,她鬥不贏林施洛,也回不到陸衍生的身邊。
“滾開!”葉珊紅着眼看着她:“這個孩子不是陸衍生的,陸衍生甚至都沒有碰過我一次……你讓我用這個屈辱回到陸衍生的身邊,守住葉氏……哈哈,你真的是我的好母親!”
“這一切還不是你惹出來的,不然我會讓你這樣嗎?明天安格可就是代替你和股東們來開會了,南區的開發案也是在他的手上,如果陸氏繼續這樣不出面的話,你知道意味着什麽嗎!”
“你分明知道陸氏為什麽不出面,你也知道,這一切和陸衍生逃不了關系。想要致我于死地的人是陸衍生,想要毀了葉氏的人也是陸衍生。你還不明白嗎,這一切都是陸衍生的機會,為林施洛複仇的計劃……”葉珊每每想起來還是覺得心裏難過的厲害,到底為什麽,陸衍生就是不愛她呢。
為什麽,本該很好的度過這一生的葉氏千金,卻被踐踏成了這個模樣。
“我知道,但是這一切都沒關系。媒體會将這件事情鬧開的,對外就是宣稱你壞了陸衍生的孩子,陸氏定是要出面幫忙的,不然這趟渾水,陸氏也逃不了關系,明白嗎?”顧涵看着她:“你都已經為了陸衍生做到這一步了,況且這件事情理虧的是林施洛,如果他陸衍生不這樣做,那麽我們就曝光啊,曝光這個孩子是為什麽到來的。”
此刻葉珊算是徹底的寒了心,到底在顧涵的眼中,自己只是一個工具。她需要的是一個療傷的地方,可是顧涵,卻怎麽也不願意放過她。
“那我呢?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對外曝光?你是想我死嗎?”葉珊看着她:“我錯了行不行,我為我過去的事情道歉,我錯了,你放過我吧。陸衍生我也不想和他這樣下去了,我什麽都不要了,還不行嗎?”葉珊不敢再去奢望了,就如同安格所說的那樣,離開才是她現在最好的選擇。
對于陸衍生的愛,在這些年裏,大概也是消磨的差不多了。
“這個圈子的規則,我想你應該比我要明白。”顧涵看着她:“這是條件,葉珊,你只能答應我。”
葉珊久久沒有說什麽,她知道,顧涵是不會放過她的。
大概是要付出代價的吧,不是想要逃就可以逃掉的。
“這個條件就是應惜,你知道的,眼下我如果想動應惜,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你只要答應我,好好的利用你肚子裏的這個孩子,然後跟我回葉氏,我就會放過應惜。等到這件事情結束後,我你想要繼續當應惜身邊的好女兒,我也無所謂。”顧涵看着她:“我們要的一切都很明确,我要葉氏,至于你要什麽,只有乖乖答應我。”
當顧涵走出了病房後,應惜便就立刻趕了進來:“珊珊,沒有關系的,這個孩子不要生下來,我一定……”
“你一定什麽?你拿什麽來保證我的人生?你自己的人生都活的這麽悲慘了,又憑什麽來保護我呢?你對我還不是一樣的有戒備,不敢讓我靠近林溫暖,覺得我精神有問題,還是說,你只是來安撫我,想讓我不要和林施洛再作對嗎?”葉珊看着應惜,看着這個面色蒼老的人。
她很清楚,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沒有利用自己的人就站在眼前。而她最難過的時候想要依靠着的人也是她。
哪怕生下自己不是她的本意,但是她卻依然在最瘋癫的時候保護自己。
葉珊從未有過這樣的心理,從未想過她會不希望一個人受到傷害。如果說葉珊這輩子唯一一個想要保護着的人,大概就是眼前的應惜了吧。
哪怕她是林施洛的媽媽。
應惜一愣:“什麽?”
“不要忘了我為什麽會成為如今這個模樣,如果不是林施洛的話,我會成為如此嗎?所以啊,管好你和林施洛就好,不要再來參與我的人生了。謝謝你給予我這可悲的生命,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希望你永遠不要再出現了!”葉珊說道,然後從病床上起來,便就準備離開。
“珊珊!”應惜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是顧涵和你說了什麽了嗎?我知道你不想要這個孩子的,我絕對可以向你保證,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讓人逼迫你了。這個孩子我們不要,我們過全新的生活,好不好?”
葉珊不是沒有松動的,她眼下最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一個避風港。
“不要了。”葉珊無力的說道:“來到你的身邊,其實我也不過就是想要來證明林施洛是不是在這裏,結局讓我很失望,她不在。所以我們上演這樣的母女深情做什麽呢?林施洛又看不見。哦,對了,你最想保護的還是林施洛吧,這件事情也終究有一天瞞不下去,你還是想辦法怎麽去安慰你那個好女兒去吧。”
葉珊這輩子說了無數個謊話,做了無數次讓人傷心的事情。
只是這一次的謊言,卻讓她很傷心。
她不想離開應惜,這裏是她唯一的港灣了。也是她唯一可以喘息的地方,她很清楚自己一旦離開,大概是真的會徹底崩潰,直至瘋癫吧。
葉珊一點一點的掰開了她的手,然後帶着一絲堅決的離開。
應惜站在那裏很久,終是無力的垂下了頭來。
回去的路上,葉珊看着外面的風景,然後道:“如果這個孩子真的出生了的話,我絕對不會活下去的。”
顧涵沒有說什麽,只是一樣看着窗外的風景。
“鹿鹿,幫我把臺子上的東西收拾一下就可以下班了。”一道溫和的男聲響了起來,鹿鹿回頭看去,是一個長得清秀的男子。
這是鹿鹿來這個的大半個月時間了,也是唯一一個願意接受“黑戶”的人。
鹿鹿最終沒有選擇和家人一起離開,她想要過不一樣的生活,過去的那些年,約束着太久太久了。她不想再和過去的鹿鹿一樣了,一樣的懦弱膽小。
來到美國,還是借助了林母的關系。
沒有身份證,她害怕林霖會找到自己,但是或許還是幸運的,她很快便就被這個美籍華人收留了,他有着自己的一個律師工作室,招收鹿鹿,用他的話來說,大概是和自己當初來到美國時一樣,那樣迷茫的卻又倔強的眼神。
“好。”鹿鹿對于法律這一塊一竅不通,也就只能給沈赫凡打打下手,有時候幫忙做個軟件什麽的了。
沈赫凡看着她,然後道:“晚上要吃什麽?”
“随便吃點就可以了。”鹿鹿将臺子收拾了幹淨後,然後習慣性的将他臺子上的花拿了下來:“我先走了。”
“明天是什麽花?”沈赫凡問道。
“滿天星吧。”鹿鹿有這樣的習慣,習慣每天都有一束不一樣的花放在花瓶裏。而這樣的習慣,到底還是林霖給培養出來的。
那個時候林霖總愛送她花,每天都會有,從來沒有斷過。
所以她也就習慣了每天桌面上都要放上不一樣,且新鮮的花來。
“你的心事很濃啊,走吧,今天晚上聚餐,一起去吧。”沈赫凡将外套拿了起來,然後擡腳朝着外面走去。
“我就不去了,我也不算是工作室裏的什麽人。”鹿鹿曾經很愛和旁人打成一片,不出一天便就會和別人成為朋友。
但是來到這裏,半個月了,除了沈赫凡以外,她和旁人說的話,都沒有超過十句。
像個刺猬一樣将自己緊緊的裹住,所以旁人在碰了幾次壁後,也就沒有和願意再和她說話了。
“怎麽會呢。”沈赫凡看着她:“我覺得你應該嘗試融入我們的。”
“嘗試嗎?”鹿鹿笑了笑:“說真的,我不想融入你們。”
一旦融入了,就會有感情。她不想有牽扯,也不想和別人有着什麽關系。她現在如此渴望就一個人,什麽也不顧,沒有朋友,就不會有背叛。
沈赫凡愣了一下,到底鹿鹿的長相并沒有那樣的高冷。平日裏冷漠着一張臉仿佛有一些小孩子穿上高跟鞋洋裝大人的模樣,沈赫凡覺得鹿鹿只是不好意思而已,卻沒有想到鹿鹿會說這樣的話,着實讓他有些吃驚。
看着鹿鹿很久,沈赫凡忍着笑意道:“好好好,不想融入就不想融入吧。那你就當幫我一個忙吧,我的前女友也會出現在這次的聚會上,工作室裏的人她都認識,所以,麻煩你就充當我女朋友一次吧,也好讓我不要那麽難堪。”
“不要。”鹿鹿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我不想。”
“考慮一下吧,看在我幫了你的忙份上。”沈赫凡道。
鹿鹿很清楚,林母只是負責讓她來到了美國,卻沒有負責她接下來的生活。如果不是沈赫凡的出現,她現在是什麽樣子,真的是可以想象的出來。
“我知道了。”
沈赫凡也沒有帶着鹿鹿特意的去打扮,只是貼心的幫她理了理發,道:“放心吧,我不會占你便宜的,到時候你就不要說話,我也最多就是口頭上說說,如果你介意,我就立刻住口。”
不得不說沈赫凡是一個很有風度的男人,他的話總是剛剛好,不會讓人覺得反感,也不會讓人覺得過于親近。
鹿鹿點了點頭。
随着沈赫凡來到了一處會所,鹿鹿才發覺自己穿的的确有些格格不入起來。
怪不得今天他們下班那麽早,原來早早的就準備了這次的聚餐了啊。
“你們聚餐的地方還挺不錯的,MOK的酒店的确值得花費心思。”鹿鹿随口說道,沈赫凡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今天其實也算是我工作室成立的第七個年頭了,确實需要找個好地方聚一聚。”
鹿鹿沒再說什麽,但是卻也一點不自卑自己如此的模樣走進這樣的會所來。
不管怎麽說,鹿鹿身上的自信的确讓沈赫凡有些驚訝的。若是旁人,大概會覺得很不好意思吧,但是鹿鹿不會這樣,她簡單的一身日常服裝,站在他的身邊一點也不會怯場。仿佛只是旁人穿的過于隆重,只有她,才是穿出了最該穿的模樣。
來到了包間後,裏面的人已經聚齊了。
“沈總你來啦。”工作室的人看見了沈赫凡進來後,笑着上前迎接道。
只是看見了一旁的鹿鹿時微微一愣,尤其是她這樣的裝扮,讓人一時間咋舌。
鹿鹿一眼便就看見了一道極為不友善的目光,那個目光的主人是一個美豔而幹練的女人。她一襲深紫色的禮服讓她整個人都極為的有氣場,和旁人都不一樣。
而坐在那個女人身邊的,是一個有些歲數的男人。他見了沈赫凡後,起身笑着走了過來:“可是等了你很久了,還以為你今天不想來了呢。”
“怎麽會呢,這可是工作室的七周年啊。”沈赫凡也只是淡淡的回應道,然後對着鹿鹿招了招手:“過來鹿鹿,給你介紹一下。”
這時,那個女人也走了過來,站在了他們的對面。
那個男人一把摟住了沈赫凡的前女友,道:“我來介紹吧,這是我的未婚妻安娜,當初沈總的這個工作室,也是多虧了我的未婚妻才支撐起來的,所以啊,七周年的慶祝,我和我的未婚妻當然要來看看的。”
沈赫凡沒有打斷,他極為有氣度的點了點頭:“的确,當初如果不是安娜,在美國這裏要成立自己的律師館确實很難。來,鹿鹿,她叫安娜,曾經工作室的副總。旁邊這位是她的未婚夫張昊,著名的金牌律師,也是來美國建立律師事務所的前輩了。”
鹿鹿點了點頭,然後不動聲色的牽住了沈赫凡的手。
沈赫凡一愣,而安娜也是一愣。
“你好,很榮幸能夠認識你們。我是沈赫凡的女朋友,我叫鹿鹿。”鹿鹿笑的大方得體。
安娜看着她,道:“律師?”
“不是。”鹿鹿道:“确切的說我是個法盲。”
安娜有些震驚:“法盲?”随即眼中帶着一絲諷刺的意味來:“剛剛赫凡大概也是沒有好好介紹他自己,眼下美籍華人的律師,赫凡也算是出了名的,居然找了一個法盲啊。”
沈赫凡正要說什麽的時候,鹿鹿卻只是輕輕挑了挑眉來:“雖然我是法盲,但是其他地方都不盲呢。你身上這件紫色的禮服還是去年在LK走秀上一位法國模特所穿的,當時獲得了亞軍,風頭一點也不低于冠軍。所以一瞬間便就風靡這個圈子。于是仿版都出來了,但是那些仿版有一點沒有做好,就是腰間的一粒珍珠。那顆珍珠,真的很多人都會無視的呢。可是旁人都不知道,這件禮服最重要的意義,也是在那粒珍珠上。”
安娜一愣,而沈赫凡的眼中卻是帶着笑意來。
“好端端的扯到衣服上做什麽,我這件可不是仿版!還是我未婚夫花大價錢直接買來的正品!”安娜有些惱羞成怒。
其實她并不太懂這些禮服,她平日的關注點不在這裏。
在聽到是去年的款式時,她就有點不開心了,不過好在,她偷偷的看了一眼,腰間的珍珠還在。
“就是,這件禮服花了我多少錢你知道嗎?看你穿的這幅打扮。”張昊立刻回應道,顯然不喜歡這個尖牙利嘴的鹿鹿。
“我沒有說它是假的啊,只是我想表達的是,當初這設計師發布這件禮服的時候,那粒珍珠所指的是祭奠。祭奠死去的愛人,所以這也是為什麽旁人不模仿這顆珍珠的原因,有意義,但是這樣的意義,似乎有點不符合吧。”鹿鹿笑着說道:“所以說啊,我雖然是法盲,但是我眼不盲啊。沈赫凡知道我不愛穿這些,所以就讓我按照我喜歡的來。”
安娜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的難堪,鹿鹿話語中嘲諷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一旁的張昊顯然也是有些不滿,偏偏鹿鹿所說的話是他們無法去反駁的。沈赫凡看着鹿鹿好一會,這才收回了眼:“好了,鹿鹿平日裏和我張牙舞爪慣了,你們也就不要和她計較了。”
周圍的人無一不被剛剛鹿鹿的一系列話語驚住,看起來如此平凡的鹿鹿,居然還會知道這些。所有有人特地去查了一下,發現鹿鹿所說的居然是真的。
“你果然很不一樣。”沈赫凡一邊同着旁人說笑,一邊輕聲在鹿鹿的耳邊說道。
而鹿鹿卻只是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我瞎說的,拿話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