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祇
【神祇歸, 碎南天】
“景安星君……”祝焱喃喃道。
他看着眼前這個黑發及腳踝的男人,一身黑色錦袍,黑袍上面散落着星圖、神獸和祥雲紋飾, 身後背着展露出全貌的鬥天破地南安降魔杵。
似乎聽見了祝焱叫他,他看了祝焱一眼, 那一雙眸子帶着濃重的夜色。只消一眼,便讓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祝焱忍不住苦笑, 是他想太多了,他曾經覺得他們不是一個人。只因為自己見慣了景安懶散儒雅的模樣, 可現如今回想起來, 才發現自己并未見過景安發怒。
景安懷抱着謝七,大漠中的風沙吹得他的衣袍翻飛。
“鳳曦。”景安開了口,他的嗓音中還帶着真火中殘留的火星子, “你讓我輪轉千年我沒有意見,這是我當初的選擇。可你還記得我說過什麽?!”
“我要你一根汗毛也不許碰他!”
鳳君想說自己根本沒有動謝七, 他變成現在這幅模樣跟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未出的話語就被鬥天破一棍怼了回去,他狼狽地避開來勢洶洶的景安。
“鳳曦,多的我不要。可你欠下他的, 每一寸我都會讨回來的。”景安單手拎着他的領子咬牙切齒道。随即, 他松了手, 任憑鳳君摔下了雲端。
“這是……”祝焱看着摔到自己腳邊的委頓的鳳君, 不敢置信鳳君被景安打成了這幅模樣。
“一個空殼而已。”
祝焱:“……”堂堂一個神靈竟然用這種法子金蟬脫殼?
正這樣想着, 他們站着的沙土突然間動了。
“哥!”蔣思婕吓得抱緊了蔣斯瑞。
一個男子就這樣從沙土中鑽了出來, 他理了理衣袖笑眯眯道:“謝星君之前拜托我, 待事情結束後帶你們出去。”
“大哥?!”張二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他在入墓之前尋找的人沒想到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男子對他揮了揮手:“小二子,沒在謝仙君面前丢醜吧?”
張二:“……”他不敢說自己還想過算計謝木佑的。
明明應該是衆人的焦點,可景安卻一點沒有跟別人交流的意思。他用拇指輕輕蹭着謝七的臉頰,把上面的血塊蹭掉,小七既然拜托了別人,就意味着他早就知道自己無法将他們帶出大漠。
再一想起謝七說過的話,他說——“我會像星星一樣,永遠地陪着你。”
“可我不要星星,我要你啊。”景安喃喃道,他抱着謝七慢慢地走向真火,他想把謝七放入火中,卻被真火無情地拒絕了。鍛造一副神體已經耗盡了它們的精力,哪怕是主人也不例外。
景安展開了謝七的手,讓化為了兩團火種的真火落在了謝七的掌心上。他摸着謝七髒兮兮的手指,輕聲道:“你說你是不是故意想讓我心疼?想讓我後悔的?”
“诶,那位大人,我們要走了。”這塊地盤的土地公遠遠地催促着他。
景安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是……文昌家的小孩兒?你送他們回當九市,再去找一個人。”
“誰?”
“一個鬼盲的老妪。”景安看着那燃起的煉爐,大致猜到了是怎麽回事,就算不是盲眼婆婆做的,也不妨礙他救她一命。
“鬼盲?這個好找。”男子一擺手,爽快地答應了。
他們就看着景安摟緊了謝七,一朵薄雲出現在他的腳下,随後整個人飛向了空中,半空之中黑衣獵獵作響。
蔣斯瑞看着很快從他們視線消失的景安,半晌無奈地笑了,原來這才是神仙。他還是老老實實當個普通人,開開公司,玩玩股票算了。
祝焱則懷抱着那抹從白無常那裏拿回來的靈魂,他也得回天上,但在那之前他還得先去一趟地府。
***
“來者何人?!”
南天門的八名守衛“铮”地把長·槍亮了出來。
景安就這樣抱着謝七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他沒有言語。只是每走一步,他渾身都在發生着變化。
守衛就看着來人一步步走向他們,黑袍外多了一層玄鐵色澤的铠甲,披散的黑發被一把短劍自動地束了起來,眉心出現了一枚金印。
“這、這是……”守衛趕緊收了兵器,齊齊低頭,“參見星君。”
“我要見天帝。”景安淡淡地道。
“快,快去禀報。”他們都慌了手腳,星君不可怕,但渾身散發着了戾氣他們從未謀面的星君卻是可怖的。”
正琢磨着三公主的命燈為何突然爆裂的天帝聽見通傳一挑眉:“不見。”
“陛下……”見守衛欲言又止,天帝反倒來了興趣,“很特別的人?”
守衛拼命點點頭。
天帝大手一揮:“那便讓他來見我。”正好命燈爆裂,他此刻心情不是太好。
天帝就這樣閉目凝神,擺出了十足的架勢,他聽見了腳步聲停住了,可卻遲遲沒有跪拜之聲,他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來者何人?為何見到朕不——”
他的話戛然而止,景安就這樣看着他:“三公主是鳳君殺死的。”
“這不可能!”天帝不知道是在說不可能是鳳君殺的,還是景安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信不信随你。”景安轉身離去。
天帝慌忙喊住他:“你、你不回你的朱雀聖殿,來這裏做什麽?”
“我?”景安一笑,“我就是來告訴天帝一聲,本君回來了,還有鳳曦主宰的朱雀聖殿從今日起便不複存在了。”
“你說什麽?”
景安就這樣消失在了天帝的眼前,天帝想攔下他,但就在此時一個天兵統領突然沖了進來。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天帝沒好氣地一甩袍袖:“我好得很!”
“不、不是!天上亂了!”
“我們這就是天上,還哪來的天上?”天帝有些好笑,自己這些屬下怎麽愈發的蠢笨了。
統領指了指上方:“四、四靈殿亂了。”
天帝突然間再也笑不出來了,他終于意識到景安說的話,也許并非癡人說夢。
……
“這是朱雀聖殿!你們想造反嗎?”柳濯慌了手腳,他看着湧入前殿的人群,“都給我出去,鳳君回來定饒不了你們。”
“砸的就是你們朱雀殿!”
為首的是玄武聖殿的衆星宿,他們毫不客氣地打砸了起來,半點沒有神仙打架的模樣,但是确實最為氣人。
柳濯看着殿內一地的碎片,氣得渾身發抖。
“叫你們管事的出來!小毛孩就別在這裏丢人現眼了。”說話的是謝七的四哥,他舔了舔自己尖牙,歪着腦袋用眼皮子睨着柳濯。
柳濯他也是星君,保持少年模樣不過是因為鳳君喜歡,這般侮辱叫他如何能忍下?!
“鳳君不在是吧?”四哥摸了摸下巴,“不如叫你們老大出來?”
柳濯啞然,他如何能說景安早就不在朱雀聖殿了,這回兒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四哥明知故問道:“我天天看着井宿升落,怎地?這會兒怎麽就被你們藏起來了?”
柳濯不敢作聲,他背叛大哥一事,放在任何殿中都是死罪。
“你其他兄弟姐妹呢?”
柳濯還是無言以對,景安之事中鳳君的作為讓很多人都寒了心,之後便借口閉關。其實柳濯知道,朱雀聖殿只有鳳君一人存在感極強,事實上在星君之間他們早就被邊緣化了。
那也只不過是因為其他三靈深入簡出,外人看來就像是鳳君統率着四殿而已。
“要談可以,我們只跟景安君談,不然,我們可就砸殿了。”四哥虛日鼠一向鬼點子多,此刻噎得柳濯說不出話來。
“且慢!”
“且慢。”
兩聲“且慢”一聲來自柳濯,另一聲則是一道衆人皆有些陌生聲音。
“大哥!”柳濯睜大了眼睛,看着從天而降的景安。
“抱歉,朱雀聖殿現在不能砸。”景安用鬥天破擋住了虛日鼠的手。
“小七呢!”
景安沒說話,只是示意他們離開。
“走罷。”一直沉默不語地男子凝視着景安。
“大哥!”
“走。”
虛日鼠滿臉地不高興,他嘟囔道:“小七白為他做那麽多了,到頭來還不是放不下那什麽破聖殿。”
“你也知道,聖殿關系是我們力量之本。”大哥語氣淡漠,似乎并不為景安的決定感到失望。
“知道歸知道,但是還是不一樣……”
轟隆一聲巨響在他們身後響起,把他的抱怨徹底淹沒了。
所有人都驚訝地轉身,他們就看着騰在半空的景安,手中的鬥天破變成南天柱那般粗細,從天而降砸穿了整個朱雀聖殿。
“他不是說現在……不能砸嗎?”虛日鼠喃喃道,難道現在的星君都這麽出爾反爾嗎?
一向沒什麽表情的大哥卻笑了:“所以,他不是等了一口茶的時間嗎?”
虛日鼠:“……”有道理!
一聲又一聲的巨響驚動了整個九玄天。
鳳頭做的檐角滾到了他們的腳邊,在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目光中,景安抹掉了因為聖殿被毀而産生的唇邊的血漬,他停在半空中冷聲道:“從今往後,鳳曦所主宰的朱雀聖殿不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