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布局
【棋子落, 局已定】
“不複存焉。”四個大字響徹了九玄天。
“轟隆”一聲,不止聖殿塌了, 還坍塌的是朱雀聖殿中衆人的信仰。
有人從入定中睜開雙眼, 悵然若失。有人猛地站起, 不可置信。還有人沖出門外, 驚喜道:“大哥回來了?”
景安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 從空中落下, 站在謝七的幾位兄姐面前:“我要見你們家大人。”
謝七的大哥淡定地看着他,給他讓出了一條道:“景安君請。”
“多謝大哥。”景安點了點頭。
于是虛日鼠就看見一向穩重的大哥在聽見那句“大哥”的一瞬間同手同腳了。
………
景安走進了同樣闊別千年的玄武聖殿,他仰頭看着衣袍鋪滿整個臺階的玄武大帝:“大人。”
“你來了。”
“大人知道我要來?”
玄武大帝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他的下文。
“我想請大帝幫我算一卦。”
“吾只算一卦。”
景安想了想,拱手道:“小七此番能否平安無事?”
玄武蒼涼的聲音響徹殿內:“僅有一次的機會, 你确定廢在此事之上?”
“大人,小七于我才是至關重要。”景安目光深沉,“其餘之事,景安自會盡力為之。”
玄武過了許久才道:“上離火, 下震木,為火雷噬啃卦。”
景安想起謝七身上雷電和火焰交織灼燒而成的傷痕,心中自責不已。
“此卦為兇, 但若堅守本心, 可化險為夷。”玄武緩緩道, “此劫須靠他自己去渡, 莫取巧。”
景安心中一凜, 拱手稱是。
“多謝大人, 下次我和小七一起來拜見您。”
“景安。”在景安即将退出大殿之時,說好只算一卦的玄武大帝還是開口了,“吾知汝與小七之不易,吾知汝心中憤慨頗多,怨恨亦有。但汝須謹記,天若失衡,萬物不存。”
***
天若失衡,萬物不存。
景安咀嚼着這八個字,若有所思。他沒有直接去找任何人麻煩,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寝殿,在穿過重重禁制後他來到了一顆樹下。
那是他和小七定情之地,是當年他打算送給小七的禮物,最後陰差陽錯又回到他手上的洞府。
“君上。”影子人垂首道。
“你們務必要保護好小七,一旦有人闖過禁制,帶上小七一起進入芥子空間,去人間。”景安是在叮囑當年他抽取自己和小七精血打造的洞府守衛還有那位已經上萬年紀的大樹精。
“明白。”
景安按着陣法布下了八十一枚星引石,他附身在謝七的額上烙下了一個吻:“等我,等我把我們的仇一并報了。”
謝七就像個蒼白的破布娃娃,就這樣躺在景安搬過來的玉脂床上,沒有絲毫反應。身上被雷電劈過的痕跡就像是針腳,歪歪斜斜地布滿他的全身。
景安輕輕撫摸着那些凹凸不平的傷疤,閉上了眼睛。
影子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他能看到景安散發出來的悲恸。
當他再一次睜開眼睛,他松開了謝七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洞府。
景安只覺得自己心中滿是怒氣,亟不可待地需要找尋一個發洩口。當他走到了殿外,突然看見守在殿外的花錦和白孔雀,腦海中突然閃過玄武的叮囑——天若失衡,萬物不存。
“白穹。”景安鄭重其事地叫了孔雀的名字,白孔雀動了動羽毛,看了一眼花錦:“你告訴主人的?”
“那是我的主人。”花錦舔了舔爪子。
“你的不就是我的嗎?”白穹非常不要臉地貼了上去,這個名字還是花錦給他改的。就在謝木佑在烏禾城解決了曲菀之後,他讓花錦去把身上帶有鳳君氣息的可疑人士全都暫時都逮起來。本來他們最後一個目标就是蔣許,卻沒想到誤打誤撞和謝七他們彙合了,于是他和花錦就一直潛伏在蔣許的包裏。
他們在那個包裏彼此熟稔了許多。
“原來你不是個小貓咪啊。”包裏的白穹很惋惜,他知道花錦施了法術外面聽不見他們說話,于是更加肆無忌憚地話痨。而花錦就這樣聽着,有時候不耐煩地回他一句——“吵死了。”
但是白穹莫名地覺得其實花錦并讨厭自己。
在發生了一系列的變故後,他被花錦挂在脖子上跟着景安一起飛上天的時候,花錦突然道:“你是公孔雀,瓊字美則美,但不夠霸氣。不如叫‘穹’,取天穹之意。”
于是下定決心抱緊花錦大腿的白穹就這樣有了新名字。
“主人找我?”白穹蹦跶到他面前,正打算展示自己的羽毛。
景安挑了挑眉頭,突然心情變好了一些:“給你個機會,在三界面前展示你的羽毛,要不要?”
那當然是……必須要啊!
白穹興奮得話都不會說了,而一旁趴着玩仙草的花錦則是眯着銅鈴大眼看了一眼景安,主人又要使壞了。
景安對花錦招了招手,在他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聽明白他的話後,花錦一怔,覺得有些荒唐,這樣……真的行嗎?他迅速扭頭看向白穹,就這只笨孔雀?!
但是景安說了他也只能照做,至于成不成……但願這只大笨鳥機靈一點,別丢臉丢遍了三界。
随後景安又分別拜訪了青龍和白虎聖殿,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麽。但是無有例外當景安離開後,兩位大帝都召集了自己麾下的星君。
其後,景安直沖酆都城,他無視了阻止他的鬼兵鬼将們,一路殺到了閻王殿,一棍子擊碎了閻王頭頂上的善惡昭彰牌匾。
“本帝知道你會來。”酆都大帝也就是閻王此刻睜開了眼睛,他任憑牌匾掉落,語氣中盡是悵然,“景安星君。”他知道景安一定不會放過他,所以早就支開了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的判官。
“但你知道本君是來做什麽的?”
“成王敗寇而已。”
“不。”景安挑了挑嘴角,提着鬥天破一步一步走上臺階,“我要保兩個人的命。”
“誰?”
“黑白無常。”
閻王眉頭一皺,語帶嘲諷道:“本帝從來不知道景安星君何時變得如此婦人之仁了。”
“你說我心太軟?”景安想了想,“或許吧,畢竟我有愛人了,心自然就軟了。”
閻王:“……”他一個連心都沒有的人憑什麽還要吃狗糧?!
“我要你恢複他們二人的靈力,借我一用。”
“你要做什麽?”閻王想不通黑白無常的作用。
“人間要亂了。”景安緩緩道,“你當為什麽最近的魂魄都幹淨得跟一張白紙,沒有心魔嗎?”
“你如何知曉?!”
景安不答,反而手一攤:“人借我。”
閻王想了想還是答應了,既然已經拿不到真火,做什麽樣的選擇都對他沒有所謂了。
他從乾坤袖中拿出了兩抹被他抽離的魂魄,交給了景安。
“對了。”景安臨走前又說了一句話,“我知你心埋于極寒之地,但你就不怕太陽真火連着你的心髒一起燒毀?”
閻王不作聲,這件事情再提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你知道還有一種火,并非真火,卻也能融極寒之冰?”
“什麽?”閻王脫口而出道。
景安笑了笑:“朱雀丹火。”
……
景安走後,徒留閻王一個人發呆,他腦子裏反反複複都是“朱雀丹火”四個大字。
他明知道景安過來一趟其實就是為了最後那一句話,他明知道這是陷阱,他明知道這是景安在拖他下水……卻還是無力掙脫這樣的誘惑。
“大人?”判官走了進來。
閻王看向他。
判官抿了抿唇:“大人,答應他吧。”
“你……”閻王震驚于判官竟然會知道,更震驚于他的選擇。
判官嘆了一口氣:“大人總說我看得明白,那便聽我一次。我知大人與景安星君有罅隙,但鳳君氣數已盡,跟景安星君聯合也比起助纣為虐的強。”
閻王定定地看着他,良久點了點頭。
***
從酆都城離開,景安沒有回天上,而是直接回了他和小七在當九市的家。
鳳君既然選中人間,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只不過回家之前,他先去找了一趟被他們搶了機緣的蔣三少。
“三少。”
“你來做什麽?”蔣斯瑞不耐煩道,從大漠回來之後他便心浮氣躁,仿佛有什麽堵在心頭。一想到被同學約出去的妹妹,他心情便更加不好。
“有個消息,告訴你。”
“什麽消息?”蔣斯瑞撇了撇嘴,“我就是一個凡夫俗子,你告訴我也沒用。”
“是關于你的。”
“什麽?
“你和蔣思婕……”
蔣斯瑞挑起了眉頭:“我不管你是神仙還是什麽人,別拿我妹妹說事。”
景安這次脾氣非常好,他笑眯眯道:“沒有血緣關系。”
“什、什麽?”景安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蔣斯瑞愣住了,他遲遲地反應了過來,“你是說我和思婕……”
“沒有血緣關系,你妹妹應該知道這件事。”随後他便從蔣斯瑞眼前消失了。
等、等等等……蔣斯瑞自然不會覺得景安在騙他,畢竟這種事情一查便知,他是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景安為什麽突然間就這麽好心了。
還不知道自己被列為一枚棋子的蔣斯瑞此時的心情突然變得異常的好,要不……去接妹妹回家吧,順便看看是約她的是何方神聖。
……
而當九市的謝宅外,景安仰頭看着朱紅色的大門,最後還是選擇直接翻牆。
從大門走有一種回家的感覺,而回家,他要等小七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