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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87

白雪的身份在西寧侯府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仆從們的稱呼由三小姐改成了白姑娘。陳家孫系的晚輩們則重新排了行第,陳家還有三小姐的,她是陳宛霜。

王氏和陳老夫人商量過後, 把白雪記在了大嫂錢氏的名下, 保留了原來的姓氏。對外宣稱,她不過是來侯府做客的親戚。

陳老夫人為了西寧侯府和長孫的名譽,勒令阖府上下統一了口徑。白雪曾經是陳家三小姐的事情,誰也不許說出去一個字!若是有外人疑惑, 問起了……陳宛霜自始自終都是陳家的三小姐。

六月又稱伏月,是一年之中最熱的一個月。除了日益增長的燥熱外,還有說變就變的天氣。往往上午還是碧空如洗, 下午便烏雲密布了。

和陳容與的親事定下來之後, 白雪就跟着母親學管家了。再有空餘的時間用來做女紅,什麽荷包, 手帕、肚兜、夏襪等。

王氏很着重培養女兒掌控全局的能力,有時候內院的管事婆子來禀報事情,都讓她坐在一旁聽着。臨時想起來別的事情要交待的, 也會說與她聽。

“你要給與哥兒做一套中衣預備着, 準日前夕要和紅綢布包着的庚帖一起送給他。成親當天,他要穿着的。”這是規矩,取中意美滿的好意頭。

準日也就是定下的成親日子。

白雪應“是”, 又覺得不好意思。小臉不知覺一紅。她要親手給陳容與做中衣?感覺倆人突然就親密無間了。

其實感覺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即使她和陳容與定了親, 得到了母親的認可……心裏卻一直淡淡的,好像不大真實。

不高興嗎?

當然不。

要嫁給陳容與幾乎是她兩世的心願了,怎會不高興呢?但是并沒有預期的激烈的心情起伏。

還記得定親那日, 他給了一對兒镌吉祥花紋金如意作安心禮,她還了一對兒天藍色繡歲寒三友的荷包。

為陳容與做一套成親穿的中衣……

直到這些瑣碎的, 又牽扯到倆人的事情時。她的心才砰砰地跳起來,恍然醒悟。

她真的要嫁給陳容與了。

王氏看女兒怔怔的發呆,愛憐地拉着她的手:“再有五個月,你就該及笄了。母親和老夫人商量了,把你和與哥兒的好日子定在了臘月十八,也請了高僧算過,是個黃道吉日。”她喝了一口茶水,繼續往下說:“十一月時,你要搬去和你的外祖母或大舅母住在一起。及笄禮也由她們幫着籌辦……你如今記在了你大舅母的名下,也算是她的女兒。到時候,你出嫁的一切事宜都是王家來操持了。”時間過得可真快,一眨眼的功夫,那個抱着她的腿撒嬌的小女孩兒就要出嫁了。

母親什麽事情都為她考慮好了,又如此周全。白雪哪有不明白的。

“好孩子,有什麽好難過的?這是喜事。只要你的日子過得順順利利,母親的一輩子活得也值了。”

王氏看女兒紅了眼眶,長籲一口氣:“我瞧着,與哥兒對你是真的好。我以前還擔心……倒是多餘的。”

小丫頭挑簾子進來禀報,說是陳汝有事情找王氏去書房一趟。

“母親,您先忙着,我回去了。”

白雪告辭,扶着秋芙的手出了上林苑。

已經巳時三刻了,太陽火辣辣地照着大地,熱氣騰騰。

“小姐……”

秋芙剛開口,立刻改了:“姑娘,我知道咱們府裏有一條小道,可以直通海棠閣,兩旁種滿了樹木。雖然偏僻,但十分陰涼。”小姐自從改回了白姑娘,她總是記不住。或許是以前的稱呼太習慣了。

确實太熱了。白雪點點頭,拿出袖口處的帕子去擦額頭上的細汗,囑咐秋芙:“夏天到了,再次出門的時候,要帶把傘。”

秋芙應“是”。也怨她,做事馬馬虎虎的,總是忘記帶傘。

主仆倆上了游廊,走到盡頭時,有一個小路口。秋芙指了指西邊鋪鵝卵石的那條路,笑道:“姑娘,就是它了。”

白雪留神去看。路兩旁種的是榆樹,高大繁盛的,完全遮住了陽光。

“不錯。”

白雪擡腳下了臺階,踏上了鵝卵石小路。秋芙說的很對,偏僻了些,卻是真的陰涼。再吹着偶爾的小風,她舒服的嘆了口氣。

她轉頭和秋芙說話:“你是怎麽發現的這條小路?”

秋芙笑眯眯地:“無意間吧。”去年夏天,她和半夏應了主子的吩咐去上林苑送糕點,就是走的這條小路。

又走了幾步,隐約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壓的很低。

是一男一女的聲音。

白雪秀眉一皺,順着說話的方向走過去。還有一段距離呢,秋芙的眼尖,小聲說道:“……好像是四小姐?”

說話間,她還拉了拉白雪的衣袖。

“陳宛霜?”

白雪又往前走了兩步,卻看到了身穿粉色濡群的陳宛柔。她背對着自己,身影高挑,絕對錯不了。

秋芙疑惑地看她。白雪驀地又想起陳家孫系的晚輩們重新排了行第的事情。

“小姐,和四小姐說話的公子看着好眼熟……”秋芙想了一會兒,确定地說道:“對,他是吳公子,老夫人去年過生辰時,他還來過咱們侯府呢。”

白雪的右手食指“噓”了一聲,示意她別說話。

白雪環顧四周,拉着秋芙躲在一棵一摟粗的榆樹後面。吳文璟怎麽這時候過來了侯府?看他和陳宛柔的舉止還是挺熟悉的,都跑到小樹林去交流了。而且倆人都沒有帶仆從,讓要是讓外人看到……妥妥的私.情啊。

吳文璟是個男的,不害怕這些還能理解。陳宛柔可是在玩火呢。

“小爵爺,謝謝你送的玫瑰香露。”

陳宛柔眸光潋滟,柔柔地說道:“味道好香,我很喜歡。”

“宛柔姑娘客氣了,我在燕京城有一個脂粉鋪子,這些東西方便的很。等你用完了,我再派人給你送。”

陳宛柔滿目柔情,如水一般的目光楚楚可憐。

“小爵爺心善,我一個庶出的女孩不值得你惦記……”她微微低頭,委屈的似乎能立刻落下淚來。

吳文璟俊逸的臉上顯出心疼,看到她瘦弱的小肩膀,恨不得摟在懷裏安慰:“宛柔姑娘不必妄自菲薄,你是養在陳老夫人身邊的,誰敢看低了?再者,嫡出庶出的又如何,不過是身份而已,誰會在乎這個?所謂英雄不問出身,你做好自己便好了。”

“小爵爺也不在乎嗎?”

陳宛柔擡頭盯着他,大大的眼睛裏藏滿了希冀。似乎還有淚光在閃爍。贏弱的如雨中嬌嫩細膩的海棠花……吳文璟迷了眼,“當然。”

“小爵爺,你真好。宛柔要是能一輩子待在你的身邊,死也甘願了。”她原本以為白雪能嫁給王晨濡便是一等一的好命了。

誰曾想?更好的還在後面等着她。

衆人都說白雪嫁給大哥是委屈求全,陳宛柔連一個字都不相信。鬼知道,她是用什麽法子迷惑了祖母和父親呢?肯定少不了王氏在背後出謀劃策。

祖母為了大哥的身體,為白雪打算好了一切。她那麽疼愛大哥,連帶着白雪都疼愛上了。

這下子,白雪的命運和西寧侯府是徹底綁上了,她動是動不了的。但她能為自己尋一個好出路。吳文璟就是很不錯的一個人,對她知冷知熱的,又知道憐香惜玉。最重要的是家世也很好。

“宛柔姑娘,我覺得你知書達理的……也很好。”

吳文璟的笑容裏,有一種志得意滿的放肆。

白雪看得真真的,只覺得倆人惡心。陳宛柔的心思實在太昭然若揭了,吳文璟不可能看不出來。卻故意迎合。他的心思比陳宛柔更昭然若揭。

她悄悄地起身,往回走。秋芙也聽見四小姐和吳公子的對話……吓得大氣都不敢粗。四小姐的膽子可真大啊!大白天的,就敢在侯府裏和男人私會!這要在她們鄉下,是會被婆姨們追着罵賤骨頭的。

白雪一路都沒有說話,到了海棠閣大門口時,和秋芙說道:“這件事情不要往外說,咱們只當不知道。”吳文璟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比誰都清楚。看上了誰,先花言巧語地騙到手,然後再始亂終棄。前世的時候,她是吳文璟的正室,這樣的事情見得多了。甚至還有青樓的雅妓懷着身孕堵上門的,不還是沒有好結果。

秋芙應“是”,“奴婢,奴婢不說。”她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白雪擡腳跨過門檻,進了院子。陳宛柔如今養在祖母的身邊,愈發的心高氣傲。她和吳文璟說的那些話,一聽就是博可憐的。她自以為抓住了吳文璟的心就能嫁入高門了?恐怕很難吧。別的先不說,僅僅她庶女的身份也不可能進了吳家的大門做正室。

……至于做妾侍?祖母一定是不肯的。一旦陳容柔和吳文璟的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那一天,受罪可就是陳宛柔了。

“姑娘,您回來了。”

秋菊見白雪挑起竹簾進了屋,笑着迎了上去。

白雪“嗯”了一聲,徑直去了內室。

秋菊小聲問跟着進來的秋芙:“姑娘怎麽了?”看着臉色很不好。

秋芙搖搖頭,沒有吭聲。

白雪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熱茶,喝了一口又覺得燙嘴,随手放在了茶幾上。腦子裏還在想剛才的一幕。吳文璟折麽了她一輩子,她自然是恨的牙癢癢。

而陳宛柔也不是善茬,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她的麻煩……

她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若無其事,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讓吳文璟和陳宛柔全程去自作自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好累,淩晨3點多才睡下。沒有二更了,現在要去洗澡睡覺了。不然頭都擡不起來了。

沒有二更了,明天盡量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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