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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三寸金蓮

一道黑氣拔地而起,楚河漢界一樣把整條商店街一分為二,對面的成衣店那一側光亮無比,像是陽面,而我們這一側陰氣籠罩,成了陰面。

也就是說,我們這一排的好運氣,全傾斜到了成衣店那一側,客人本能也不會對我們這陰氣森森的地方有好感,自然懶得進來,鬧邪什麽的就更別提了。

商店街不可能平白無故變天,有人動了我們這裏的風水。

而且我仔細一看,這個改風水的人動作還十分高明,我只能看出是被人動了手腳,就跟羅胖子紫金地那個漏鬥一樣,卻看不出來,手腳被動在了什麽地方。

不是我吹牛逼,風水這方面我算了得了老頭兒真傳。入行以來也沒怎麽遇上過敵手,還是第一次被難住了。

動手腳的是個硬茬。

我正要細看,高老師就在底下喊我,說鞋店小伍來了。

我連忙從高處下來,一看小伍就皺了眉頭,他眼輪子烏青烏青的。氣色別提多差了,三盞命燈搖搖欲墜的,确實是被陰氣侵襲的征兆。

小伍大名伍紹鴻,在門臉西頭開了個鞋店,我們歲數差不多,沒事時常在一起下象棋。

他一瞅見我。頓時跟見了親人似得,一把抓住了我:"北鬥哥,你可算回來了,卧槽,昨天差點沒吓死我,你快給我收收驚,我再燒下去我們家體溫計都爆了。"

我也聽高老師提過他撞邪的事兒,就讓他說說到底什麽情況。

原來昨天晚上商店街這邊下了大雨,一場秋雨一場涼,其他的商戶都把門關上進被窩了,小伍端着棋譜研究象棋研究的入神,沒注意天就黑了,剛把鐵拉門拉下來,一回頭,發現店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個女的。

那個女人長得很漂亮,也就二十出頭,穿着一身大紅色的漢服,挽着雲髻,不過渾身都被大雨給打濕了,黑頭發粘在蒼白的臉上,看上去楚楚可憐的。

小伍趕緊把拉門拉起來了,問她買鞋?随便看,配漢服的繡花鞋我這也有。

那姑娘就告訴他,說你這的鞋沒有我的碼,遇上雨了,走不了,能不能在你這避避雨?

小伍性格大大咧咧的,人也熱心,連忙點頭說沒問題,你就在這坐着吧。

說着,小伍開了燈,繼續研究象棋。

那姑娘像是對小伍來了興趣,就問小伍怎麽不回家,沒有女人嗎?

小伍擺了擺手說倒是想哩,一直沒找到。

這倒是不假,小伍雖然是個很精神的小夥,卻算是相親界的一股泥石流,從高老師到古玩店老板,整條街的商戶幾乎都給他介紹過對象,最高記錄一天相了七個,可沒一個有下文的。

那個姑娘一聽,臉一紅。像是很高興的樣子,期期艾艾的來了一句,那就好。

小伍不聽還好,一聽這話頓時就不樂意了,心說怎麽着,你幸災樂禍啊?

一下對這個姑娘态度就不好了。

而姑娘卻不識趣。眼瞅着小伍正在研究象棋,也湊了過去,看小伍擺弄了半天,就紅着臉說道:"我也會下象棋。"

小伍愛答不理:"哦。"

姑娘接着就說道:"要不我跟你下一盤棋,我要是贏了,我就當你的女人,好不好?"

小伍冷笑:"我小伍在這條街上就沒輸過。"

于是兩人殺了一盤,意料之外,姑娘棋藝竟然是出人意外的強悍,小伍輸了。

姑娘滿懷期盼的看着他,含羞帶怯。

小伍:"這盤不算,再殺一盤。"

兩人一直殺到了半夜。小伍眼睛都殺紅了,也沒翻盤。

姑娘看着外面的秋雨,低聲就說道:"要不,咱們不下棋了,做點別的"

小伍剛想說不下棋還有啥可幹的?可一錯眼,他看向了對面供顧客試鞋的鏡子,忽然就覺得哪兒有點怪怪的。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不對啊,這鏡子只照出了我,怎麽照不出這個姑娘?

她一身大紅漢服,挺顯眼的啊!

鏡子壞了?可沒聽說鏡子出這種毛病啊!

難不成

小伍恍然大悟,他聽我說過,只有邪物。才不會出現在鏡子上--因為鏡子辟邪,邪物一定會用盡方法躲着鏡子。

眼看着姑娘溫香軟玉的靠過來,小伍這才看見,那漢服寬大的下擺下,露出了一雙小腳。

是這個年代,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三寸金蓮!

難怪說沒有她的碼呢!

小伍因為跟我關系好。經常聽我提起業內的事兒,他一下就想起來,我曾經跟他說過,家宅裏最辟邪的一般是掃帚--因為掃帚沾染地氣,得了土地神靈氣,打邪物一打一個準。

他伸手就摸到了掃帚。

就在那個姑娘要靠過來的時候。小伍手起掃帚落,一下打在了那個姑娘頭上。

那姑娘頓時就讓他打蒙了,擡起頭難以置信的看着他,露出了一臉的哀怨:"我還以為"

小伍又想起來了我說的一句話,就是"鬼話亂人心",他抄起了掃帚,沒頭沒尾,閉着眼睛,對着那個姑娘就打了下去--我還說過,鬼影魅人魂。

等他睜開眼睛,那個姑娘果然已經消失了。

他這才松了口氣,趕緊把鐵拉門給拉下來了,那一晚上是抱着掃帚睡的。

而半睡半醒的時候,他隐隐約約,還是能聽見,屋裏似乎哪裏有嗚嗚咽咽哭泣的聲音。

那聲音引的人渾身發冷,好不容易熬過了這一晚上,太陽出來,可小伍這眼皮卻怎麽也撩不起來,渾身打冷戰,上診所夏楚楚那看了看,才知道是發燒了。

中邪的人,多發燒,這也是常識。

小伍拿完藥就趕緊來門臉找我。可我還在顧瘸子那沒回來,把他急的夠嗆,這不是,剛從夏楚楚那輸着液,聽說我回來了,拔了管子就來了。

小伍的印堂帶黑,看來那姑娘确實不是人。

而且,他夫妻宮上黑中透赤,妥妥是開了鬼桃花。

小伍一聽鬼桃花仨字,把眼就瞪圓了:"桃花?啥意思?"

程星河實在聽不下去了:"你說啥意思?人家女鬼喜歡你呗!我也是服了,這七星就是個鋼鐵直男,你可倒好,你這段位,得是個钛合金直男。"

啞巴蘭一知半解,也跟着點頭。

高老師更是深有體會:"妥妥就是!"

原來小伍雖然做事精明強幹,對朋友熱情友善,偏偏在男女關系上就是不解風情,上次高老師給他介紹個姑娘。倆人發微信,姑娘說喜歡這一季最新的蘋果,暗示他給買個手機,他可倒好,上市場批發了十斤剛從樹上摘的,用蛇皮袋扛着給人送單位去了。

他還發微信問愛吃不?啥時候出來玩兒?

姑娘氣得夠嗆,回了個有病,他來句那我上我們商店街,傷風感冒找社區診所夏楚楚,骨折槍傷找白藿香,我都熟。

氣的那姑娘直接把他拉黑了,順帶把高老師也拉黑了。

鬼桃花也算是桃花了,不,應該說鐵樹開花。

我尋思了起來,那個金蓮姑娘,跟商店街風水發生變化,會不會有關系?

想歸想,我還是先跟白藿香讨要了點生犀角,生玳瑁磨粉給他吃了,又用麝香塞了鼻子,不長時間,他這燒慢慢退下去,我看他命燈不搖晃,陰氣大概去的差不多了。

小伍跟我這處于同一側,也是陰氣侵襲的一側,我就上他們家看了看。

那漢服姑娘不找別人找他,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小伍的門臉前面做買賣,後面是卧室,平時就住在這。

我對這裏太熟悉了,連他糖蒜罐子放哪兒都知道,而這麽一進來,鋪面就是一股子陰氣--比外面還冷。

我就問小伍,最近家裏有沒有添什麽東西,尤其是舊東西?

小伍想了想,說沒啥印象啊?

不對啊,這個陰氣是新來的,這裏肯定有東西。

我接着就問小伍,那咱們這條街,這兩天來沒來什麽可疑的人?

商戶做買賣時間長了,看客戶一看一個準,就知道他是誠心買東西,還是幹什麽的。

可小伍還是搖頭,說這一陣商店街風平浪靜,也沒見什麽怪人。

正說着呢,一個人進了店堂,我以為來顧客了,心說啥顧客連陰氣都沒擋住,結果回頭一瞅,竟然是個熟人--成衣店女老板。

成衣店女老板是上個月才搬來的新商戶,我跟她不怎麽熟。

她這麽一進來,東張西望,顯然也不是來買鞋的,盯的全是門窗戶型,倒像是來看房的,好像這是她自己家似得。

小伍看見她,也皺起了眉頭:"你又來幹啥?"

成衣店女老板看都不看小伍一眼:"你開門迎客,還怕人進來?難怪你這買賣一天不如一天,我勸你還是趕緊改行,把這個店面讓出來,別幹占着茅坑不拉屎。"

說起來,小伍這個店的位置是很好的,不過最近生意顯然不怎麽樣,桌子上只有泡面,火腿腸都沒加。

成衣店女老板比我們大三五歲,長得其實還行,但是顴骨凸起三白眼,兩腮下陷下巴尖,讓她看上去尖酸刻薄,難以招惹。

而且,我還看出來了,這成衣店女老板的眉宇之間,籠罩着一股子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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