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2章

雖然打卡這種要求聽上去很鬼畜,但是蘇識還是照做了,他實在不敢保證大佬昨晚上那句話是說着玩的,畢竟在耍流氓這件事上蘇識從來沒贏過——長時間的親身實踐讓蘇識深刻地認識到在耍流氓這件事上,只有他想不到,沒有大佬做不到的。

昨晚上雖然趙承彥依舊說忙,但是時間顯然寬裕了一些,蘇識早晨中午兩回打卡之後兩人都聊了一陣子。

趙承彥中午就跟他說過晚上視頻,加上他今次買的晚飯比較有底氣,所以幹脆就把平板帶在旁邊,手機支在前頭刷番,一邊慢吞吞地吃一邊等旁邊的消息。

時間跟昨天差不多,蘇識吃了一半,平板上視頻邀請就發過來了。

視頻接通之後對面的趙承彥靠在床頭好以整暇看着他:“晚飯沒打卡。”

蘇識:“……感謝提醒。”說着抓起手機趕緊補拍了一張:“不要着急,吃完補打卡。”

趙承彥:“……”

大佬今天的精神明顯好了一些,蘇識跟他胡侃了一陣,陣地也從餐廳轉移到了卧室,蘇識趴在床上跟他聊了一陣子,話題剛剛要往不正經的地方歪,忽然旁邊手機響了,而且還是他娘親那标志性的鈴聲。

蘇識腦仁一緊,立馬把腦子裏的黃色廢料肅清一空,折身坐起來抓過手機:“媽?”

他這邊鼻音還沒發完,對面他蘇媽媽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小識你爸爸出車禍了!”

蘇識的姥姥就是醫生,蘇媽媽在看病就醫這種事情上向來都很淡定,但是今次她說話的聲音都在顫,蘇識的心一下就揪起來了,急忙問:“媽你別慌,我爸怎麽了?”

“張主任給我的電話,具體我也說不清楚,”蘇媽媽氣息不勻飛快地說:“你爸現在就在a市一院搶救中心,你快過去,我馬上出門坐車!”

蘇識心跳加速背後已經不自覺過了一層白毛汗,趕緊應到:“好好,我馬上就出門!媽你千萬別着急!我馬上!”說完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兩人視頻連線沒斷,蘇媽媽因為緊張的緣故剛剛說話的嗓音非常尖,趙承彥模糊聽了七八成,蘇識扔下手機趙承彥第一句就說:“路上開車一定小心。”

蘇識聽見趙承彥這樣說只顧着點頭,現在他腦子裏還混沌,站在床前手忙腳亂地穿外套,然後又到旁邊去拿車鑰匙。

趙承彥眼前只剩了一面空牆,他皺了皺眉,但還是擡高了一點音量沖着那面牆說:“路上別着急,我馬上找人問情況,有了消息就告訴你,你一定小心。”

蘇識耳朵裏聽着繼續點頭,拿出鑰匙之後迅速折身過去把床上手機抄了起來,擡眼看了一眼平板裏的趙承彥,飛快地說:“你放心我肯定對自己負責,等你回來我還得接機呢。”

他說着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繼續說:“時間不早了一會有消息跟我說一聲,時間到了早休息,晚安我愛你。”蘇識說完抽身就走:“你按挂斷!”

蘇識一路跑下樓,深吸了一口氣坐進車裏,開車就往市中心去。

從郊外別墅區到一院去少說有十五分鐘的車程,外郊一路還好,一進市內路上一片燈紅酒綠,雖然不像高峰期一樣寸步難行但是剛走了沒多久就被信號燈卡住了。

蘇識眼看着前頭的紅光,心裏怦怦亂跳。他一次一次地深呼吸,然而胸口沉重幾乎窒息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如影随形。

前頭紅燈還沒換,車裏來電提示已經響起來了。

蘇識清清嗓子接了電話。

“到哪了?”趙承彥問。

因為車內音箱位置的緣故,蘇識一直感覺車裏免提通話系統的效果一言難盡,他以前都覺得這種三百六十度全景音效畫風詭異,但是今回,接通之後将他包裹其中的熟悉嗓音一瞬間就讓剛剛壓在蘇識心口的窒息感減輕了許多。

蘇識呼了一口氣,“中央公園。”

“我剛剛問過了,高速追尾,骨折、軟組織挫傷、脊柱損傷。手術還沒做完,大概還有半小時,問題不大,病房其他都已經辦好了。”趙承彥說。

心裏繃着的一根弦現在終于也放松了一點,蘇識看着前頭的路況,咬了咬下嘴唇“嗯”了一聲,又輕聲說:“謝謝你。”

“明天見到我再說。”趙承彥說。

蘇識皺了一下眉頭,問:“你明天回來?”

“明晚,”趙承彥說,“一院住院部房源很緊,雖然病房已經訂下了但是護工也不夠,等明後天情況穩定一點我回去跟你一起辦轉院,恢複期去上次你住的那家私立醫院比較好。”

蘇識聽他這樣說心裏一陣難受:“你不用這樣,你還有事情沒忙完——”

“沒有了,”蘇識沒說完趙承彥就把後面半句接了過去,淡聲說:“這邊事情已經差不多了,住院事情很多,我回去跟你一起。”

蘇識心裏苦澀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車裏沉默了一會,他下意識瞥了一眼時間,本來想勸電話對面的人趕緊睡覺,結果話到嘴邊還是轉了一下——依着趙承彥的性格,現在機票一定都已經訂好了。

蘇識嘆了口氣,問:“你訂的幾點的機票?”

果不其然,趙承彥說:“兩點二十。”

趙承彥挂斷電話之後蘇識立馬簡單給他媽電話報備了一下讓她安心,然後進醫院就直奔五樓手術室。蘇爸爸的手術還沒做完,蘇識趕過去的時候手術室外面除了有在等候家屬的護士,還坐着一個他認識人——是跟他爸一個辦公室的老師,現在頭上纏着繃帶,脖子上帶着支架,直直伸出去的一條腿上打着石膏,好像打了敗仗一樣垂頭喪氣地坐在手術室門前。

蘇識再三确認自己沒認錯人,然後才走了過去:“劉叔叔。”

跟護士和“劉叔叔”的一番交談之後,蘇識得到了一個大佬提供的消息的擴展版:他爸一行五個人代表學校來開教學研讨會,晚上返程的時候在高速路上被一輛貨車追尾,除了他爸以外還有三個人也在手術室裏,但所幸都不是危重傷情,手術完成之後監護一晚,應該明天都可以轉普通病房。

蘇媽媽到的時候手術已經做完了,手術成功沒有什麽太大問題,但是他爸跟另外一個老實的傷情還算是比較嚴重,需要在重症監護觀察一段時間,情況穩定明天中午可以轉普通病房。

重症監護外面家屬區人很多,預設的座椅已經全部被占滿了,甚至還有人自己帶着馬紮板凳坐在走廊上。“面色凝重”遠不足以形容這些人臉上的哀戚,壓抑沉重的氛圍壓得人喘不上氣。

兩人沒有什麽準備在這裏只能站着,看着裏面蘇爸爸被移上監護室的病床連好各種設備就已經接近二十分鐘了,蘇識看着旁邊他媽蒼白的臉色心有不忍,知道不能繼續在這裏站下去,于是低聲問:“媽你吃晚飯了麽?”

蘇媽媽無力搖了搖頭。

蘇識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咱們去吃點東西吧?”

蘇媽媽嘆了口氣:“現在哪有胃口。”

“沒有胃口也得吃一點,”蘇識輕聲說:“在這站着不是辦法,得先把身體照顧好,不然等我爸轉到普通病房你怎麽照顧他?”

蘇媽媽聽他這樣說,轉頭看着病房裏沉默了一陣,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醫院周圍一圈都是各種各樣的24小時營業店鋪,現在天氣變涼夜裏寒氣更重,蘇識開車找了個面館,裏面人不多,兩人在對着窗戶的一處橫桌邊坐下來等着面上桌。

這是蘇識出櫃之後頭一回跟他媽這樣坐在一起,一時間十分尴尬,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只能幹坐着看窗外。

蘇媽媽坐了一會,轉頭來看着蘇識,輕聲問:“小趙呢?怎麽沒跟你一起?”

蘇識咬了咬下唇:“他……他父親去世了,現在在新西蘭。”

“怎麽會……”蘇媽媽聽他這樣說微微皺起眉頭:“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是最近,上周天。”蘇識低聲說。

之後兩人沉默了很久,直到面條吃完蘇識才清了清嗓子,說:“晚上就別再回醫院了,我也不開車回去了,我們訂一間賓館,好好休息一晚,明天醫院肯定還有很多事要忙,行不行?”

蘇識本來都已經做好了跟他媽論戰的準備,結果沒想到蘇媽媽今回答應的很暢快,直接就點了頭。

賓館離醫院很近,窗戶裏就能看見醫院住院部大樓燈火通明。蘇識拿着房卡幫他媽打開房門,進屋檢查了一圈正要去隔壁,結果旁邊的蘇媽媽忽然喊了他一聲:“蘇識。”

“怎麽了?”蘇識轉頭看她。

蘇媽媽走上來輕輕抱了抱他:“孩子對不起,讓你們吃了這麽多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