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住院是真的事情很多，跟蘇爸爸一起躺在重症監護室的另一個老師家裏孩子沒來，來陪護的只有老伴，所以很多事情蘇識就盡量幫忙，加上還需要去公安局交檢查結果做事故認證，蘇識一天跑上跑下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但是好在蘇爸爸跟另一個老師手術之後情況都很穩定，中午就順利從重症監護室轉了普通病房。
蘇爸爸的病房是趙承彥提前聯系好的單人間，雖然說是貴賓病房，但是裏面的設備明顯沒有上回蘇識住的那間齊備，而且面積也小很多，不過好消息是有陪床位。
貴賓病房沒有多少需要自己收拾打點的東西，轉完病房之後醫生又檢查了一遍，然後就出了門。蘇識也跟了出去，問了問大體情況，順便又下樓買了午飯。
蘇識買飯回來開門的時候還聽見屋裏有動靜，結果走進過去蘇爸爸忽然就不說話了。他看了蘇識一眼，把頭緩緩轉到了對面。
剛剛轉病房的時候蘇識在旁邊幫忙，也是這樣，兩人對視過一眼之後，轉病房這一路蘇爸爸都閉着眼。
蘇媽媽皺着眉頭：“老蘇你……”
她話沒說完，蘇識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搖了搖頭：“媽，來吃飯吧。”
蘇媽媽垂下眼眸無奈嘆了口氣，然後跟着蘇識起了身。
飯吃了沒兩口，旁邊桌上放着的手機響了起來——趙承彥。
蘇識趕緊把手機抓起來，灌了口水從座位上跳起來就出了門：“怎麽了？”
“沒有，就是看看你怎麽樣。”電話對面的人說，“叔叔他怎麽樣？”
蘇識咬了咬下嘴唇：“沒事了，剛剛從重症轉出來，大夫說狀态穩定。”他說完頓了一下，問：“你在哪？”
“剛下飛機，在廣州轉機，還要在機場再等兩小時。”他說完頓了一下，“還有六個小時就能看見你了。”
這話聽得蘇識心裏五味雜陳，他在窗前趴了一會，才重新開口問：“幾點的飛機？我去接機。”
“開車來回路上就要近一個小時，我自己打車就好。”趙承彥說，“我打車直接去醫院，看一眼叔叔阿姨，然後我們回家。”
“你……真的麽……”蘇識這句話說的有點沒底氣：“我覺得我媽還好，我爸他……他現在連我都不看。”
電話那頭趙承彥沉默了一下，然後才說：“還是要去看一趟，畢竟我們的關系你父母已經知道了。實在不行病房我不進門就是，但總得過去把你接回家。”
蘇識輕輕嗯了一聲：“那你路上小心，我在醫院等着。”
“好。”
蘇識回去的時候蘇媽媽緊張地看着他：“怎麽了？”
“沒，”蘇識擺了擺手坐回去，把手機放在一邊，“飛機在廣州轉機，跟我說一聲。”
“怎麽？小趙回來了？”蘇媽媽一下睜大了眼，壓着嗓音問：“他父親不是……”
“是，”蘇識點了點頭，小聲說：“我爸出事當天他就訂機票返程了……病房什麽也都是他給提前訂的。”
“這怎麽行！”蘇媽媽急道：“人家家裏那麽大的事，你把他喊回來的？”
“不是我……”蘇識無奈解釋：“我哪能幹這種事……是他自己。”
“他……”蘇媽媽皺着眉頭，後面半截沒說出來，過了半晌，才嘆了口氣：“這孩子……”
下午事情少了一些，加上屋子裏安靜，天色暗下來之後蘇識不留神就靠在沙發上睡了一覺，結果睜眼外面的天就已經黑透了。
蘇媽媽坐在旁邊，看他醒了把旁邊水杯遞過來：“這兩天爬上跑下把你累的夠嗆。”
“沒有沒有。”蘇媽媽這樣說讓蘇識有點不好意思，他咳嗽了一聲，坐直身子接過水杯喝了口水。
結果水杯剛放下，他口袋裏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識掏出手機來看，消息欄就兩個字【出門】。發信人是趙承彥。
一瞬間，他剛剛還迷迷糊糊的腦子瞬間重啓，一下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踉跄了兩步，跑出了門。
因為沒有別的樓層來來往往的病患和家屬，貴賓病房這一層都很清淨，蘇識從病房裏跑出去的時候外頭走廊上只有巡房的護士。
蘇識他轉頭來回看了看，輕輕把背後房門掩上，低頭正要給那人發消息，忽然聽見旁邊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
這聲音實在太過熟悉，蘇識一下就把頭揚了起來。
趙承彥緩緩從走廊盡頭踱了出來，看着蘇識笑了笑。
蘇識沒動做，他鼻子有點酸，眼眶底下也浮出一層水霧。
他眨了眨眼，站在原地看着那人在燈光底下颀長的身影，抿着嘴唇朝着那個人笑了一下。
趙承彥笑着歪了歪頭，朝他伸出了手。
蘇識深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在他面前站了下來。
兩人面對面站着，站了很久誰都沒開口，最後趙承彥伸手在蘇識後頸輕輕捏了捏，把另一只手裏的牛奶和果籃遞給他，說：“跟阿姨說一聲，我在門外等你。”
蘇識點了點頭，拎着東西轉身回了病房。
“小趙到了？”蘇媽媽看着蘇識手裏的東西，開口就是這一句。
“對……”蘇識磕磕巴巴地說：“……剛剛到。”
“人呢？怎麽不進來？”蘇媽媽說着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怎麽不進門？”她說着直接就往門口去。
“不是……媽……”然而蘇識剛把手裏的東西放下，蘇媽媽就已經走到門邊開了門。
兩秒之後，蘇識就聽見走廊上他娘親的聲音：“小趙，進來。”
蘇識：……
趙承彥在這種場面絕對可以游刃有餘，這蘇識一點都不懷疑，但問題是，他爸的态度一直都沒變過，從趙承彥進屋，蘇識就明顯看到他爸臉上表情不太好。
蘇媽媽自從知道趙承彥父親去世之後态度就轉變了很多，今回見到趙承彥更熱切，甚至比之前中秋那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
把人帶進屋之後的寒暄簡直可謂是噓寒問暖無微不至，中途還停下來吩咐蘇識：“小識你不給人家倒點水？”
蘇識挑眉：？？？
在家都是他倒水的。
雖然心裏這麽說，但是他還是很乖巧聽話地把自己剛剛喝水的杯子順手遞了過去。
“……”蘇媽媽當然知道他這杯子是哪裏來的，白了他一眼，又吩咐說：“別幹坐着，把果籃拆開，讓小趙吃點東西。”說完又轉臉看着趙承彥一臉心疼：“坐了一天的飛機吧？”
蘇識：？？？
你的親兒子在這裏媽媽。
“不用不用，”趙承彥說着伸手把旁邊正要伸手拆果籃的蘇識按了下來，對蘇媽媽禮貌一笑，解釋說：“飛機上吃過東西了，買果籃就是想着這幾天在醫院您能跟叔叔吃一點。”趙承彥說完頓了一下，看了看病床上的蘇爸爸，又回頭對蘇媽媽說：“我剛剛問過醫生了，叔叔情況很穩定，剩下的就是身體恢複了，我打算明後天讓叔叔轉院去市裏另一家私立醫院，那裏護理條件和人員配備都比這邊要好一些，您覺得怎麽樣？醫院我已經聯系好了，如果可以的話院方會來開車來接轉院。”
蘇媽媽聽他這樣說忽然頓了一下，剛剛還很熱切的噓寒問暖停了下來。
蘇識發覺，她的眼眶忽然變得有點紅。
蘇媽媽停了一陣子然後才深吸了一口氣，看着趙承彥輕聲說：“孩子，你父親的事情小識跟我說了……現在正是事情多的時候，其實這邊這件事，你不用這麽費心……”
“沒事，”趙承彥輕輕笑了一下，“雖然您可能還是沒法接受，但是蘇識的事情，其實跟我的事情是一樣的。”
蘇媽媽眼眶泛紅，她垂下眼眸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屋子裏安靜了一陣，蘇媽媽擡頭看着他倆輕輕笑了一下：“小識這兩天跑上跑下也很累了，你們早點回去休息，這裏有陪床，今晚我在這裏就行了。”
“那您受累了，”趙承彥微微颔首，說着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蘇識跟着站起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他爸，他爸依舊固執轉頭看着窗戶外頭，臉上表情依舊十分不悅。
蘇媽媽看見，伸手在蘇識頭發上呼嚕了一下，彎腰把沙發上蘇識的外套撈起來遞給他：“看看還有什麽東西沒拿上，回去趕緊好好睡一覺。”
蘇媽媽跟着兩人走出病房，三人在走廊裏沉默了一陣子，蘇媽媽看着他倆嘆了口氣，輕輕說：“這一陣子讓你們吃了很多苦。”
她說着回頭往病房裏看了一眼：“你們的事情，我會跟他爸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