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隊長,你憑什麽說我們不能賣那院子?”王桃花心裏想着雖然那老婆子被家裏趕出去了, 但她男人是老婆子的兒子。
老婆子都死了, 葉清舒也不知道跑去了哪裏, 這院子就是他們家的, 憑什麽不能賣?
大隊長拿出一張房契, 這是葉清舒的奶奶跟大隊買下這間房子的時候立下的契約:“這上面寫房子屬于葉清舒, 葉清舒跟你們都不在一個戶口本上, 你們怎麽能賣她的房子?”
“可、可葉清舒也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
“你們自己都把孩子扔了,從你肚子裏爬出來有什麽用?現在要**, 別說她跟你不在一個戶口本上, 就算你們在一個戶口本上,你也不能賣她名下的房, 法律不認!”
“那我兒子娶媳婦兒怎麽辦?”
“葉清舒離開之前,寫下字據,字據上說,衛小雨可以處置這個院子。”大隊長言盡于此, 要是王桃花真要送衛小雨去當人家童養媳,換錢給她兒子娶媳婦兒, 大隊長還真管不了。
這窮鄉僻壤的, 就算報警都沒這麽快。
王桃花的目光轉向衛小雨。
衛小雨回瞪回去, 還揮了揮手上的菜刀。
“咳咳, ”大隊長咳嗽幾聲阻止小雨繼續激化矛盾:“小雨,這事兒你想怎麽辦?”
衛小雨想了想說:“反正我絕對不要去當人家童養媳,要是她想賣了院子給衛建國娶媳婦兒, 就不能把我賣了,還得讓我讀書!”
“想得美!不把你賣了已經很不錯了,還想讀書?你個賠錢貨讀什麽書?”
“反正我就是要讀書,你要不願意,就算把我賣了,我也能自己回來,大不了就是一死!”
王桃花也氣急了罵道:“你死了拉倒!”
“行了,怎麽又吵上了?吵架能解決問題嗎?”大隊長趕緊打斷他們的話,再讓他們吵下去,事情更得不到解決。
王桃花撇嘴:“反正我家絕對不會供這個賠錢貨讀書!”
“行啊!”衛小雨趁機說出自己真正的目的:“你不供我讀書可以,我要把我的戶口遷出來!”
王桃花頓時跳腳了:“你這死丫頭,這是翅膀硬了,想飛了!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衛小雨才不理她,轉頭看向大隊長:“隊長伯伯您瞧瞧,她這也不願意那也不願意,光想着要好處,丁點不願意付出,現在是說好了賣房子不賣我,但是我戶口在她手裏,誰知道她哪天就把我給買了呢!我可不敢相信她。”
衛小雨說完很光棍地找了塊石頭坐下:“反正我的條件就這些,想賣院子,就得供我去讀書,我考到初中你得供到初中,考到高中你也得供到高中,考上大學也一樣,要麽把我的戶口遷出來,我自己供我自己,不然我不信任他們,我賤命一條,大不了最後魚死網破,別想在我身上撈到半點兒好處!”
衛小雨知道自己這麽做在很多村裏人看來,實在大逆不道,而且不孝順,因為他們覺得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更甚者他們自己也賣女兒,擔心自己女兒跟她有樣學樣。
但是衛小雨不在乎他們怎麽說自己。
這個小村莊她遲早要逃離,以後再也不回來,而這個小村莊裏現在覺得她不孝順的這些大爺大媽大叔大嬸,則會在這裏蹉跎一輩子。
以後他們最多能跟他們的子女後代說一說,衛家村有個不孝女衛小雨罷了,自己又不會掉一塊肉。
王桃花最終還是選擇了賣院子,把衛小雨的戶口遷出她家,這個院子王桃花老早就在村裏找好了買家。
在她看來衛小雨這個女兒甚至比不上一個院子值錢。
這一年的四月份,衛小雨的戶口順利遷出衛家,她帶着自己從小慢慢存起來的一點錢、二姐留給自己的錢和衣服被褥,住進了一個已經從村裏離開的‘黑五類’的以前住的小破房子裏。
衛小雨不怕自己會餓死,她早在七八歲的時候就能掙一點公分,剛滿十歲就能掙到一半的工分。
現在她已經十一歲,比衛建國這個壯勞力掙到的工分多多了。
這些工分在她從衛家分出來的時候大隊裏也一起給她了。
聽說村裏即将要實行分田到戶,到時候沒成年的小孩子也可以拿到大人一半的地,她還會養雞養鴨養豬,分辨一些簡單的藥材,這些都可以掙到錢。
衛小雨很慶幸,自己不是在寒冬臘月的時候從家裏搬出來,現在春暖花開,野菜遍地,春耕也要開始了,育秧、插秧、種玉米、種土豆紅薯她都會,這些又可以賺到工分,自己怎麽都不會餓死的。
燕市這邊,展明煦回到老宅之後就忙碌起來了,後院被他劃出一塊地,種上了苜蓿草。
在燕市尋摸不到好的奶牛,母羊反倒不少,展明煦只好在距離房子比較遠的地方修了一個羊圈。
母羊買了三頭,其中一頭已經可以産奶,另外兩頭有一頭正懷着小羊羔,不久之後生下小羊羔就可以産奶了,還有一頭是未成年的母羊。
他特地沒有買全部在同一時間産奶的母羊,這樣分開讓母羊們生小羊,羊奶才不會斷,母羊也能得到休養。
小暄和小雯睡了一覺,醒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
他們戰戰兢兢地打開房間的門,看到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走上樓梯,陌生人看到他們很驚訝,其中那個男生問:“你們是誰家的孩子?怎麽鑽進這個房間裏去了?”
這可是展明煦的房間,平常除了打掃衛生的傭人,外祖父從來不讓別人進去,這兩個孩子是誰帶來的?
小暄小雯被這個人的話吓得不敢說話,還以為自己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闖禍了。
這時,斜對面的房門被打開,裏面走出一個他們熟悉的人,兩個孩子急忙跑過去一人抱住他一個大腿:“大堂哥,這裏是哪裏呀?”
兩個陌生人聽到他們叫展明峰堂哥,隐約猜到他們的身份:“他們難道是……”
“明煦的弟弟妹妹,明暄和明雯,龍鳳胎,是不是很讨人喜歡?”
“哇!居然是龍鳳胎!我就說怎麽長得那麽相像呢,大哥,可以給我抱一個嗎?”說話的是剛才那兩個人之中的女生,展明峰同父同母的親妹妹展明悅,今年才十六歲。
她往常也是一看到可愛的孩子就走不動道兒,恨不得搶回家。
展明峰低頭看了看兩個孩子:“你得問問他們同不同意。”
展明悅蹲下來,露出善意的微笑沖他們伸手:“明暄明雯,我是明峰哥的妹妹,是你們堂姐哦,你們跟我一起去玩兒好不好?咱們家前院是有一個小花園呢,現在花園裏可多漂亮的花了,随便摘!”
小暄小雯默默對視一眼,沒有動。
展明悅繼續利誘:“還有很多好吃的,比如香酥芝麻餅、薩其馬、棗泥糕、葡萄幹、豆沙糕,我們可以一邊看花一邊吃,還有花園裏還有秋千,可好玩了。”
小暄小雯又對視一眼,再看看展明峰。
展明峰道:“你們想去就去,沒事的,你們大哥在後院呢,你們在前院玩膩了,可以去後院看他種地搭羊圈。”
展明悅最後終于如願以償一手牽着一個小可愛,先去廚房拿好吃的小點心,再一起去小花園賞花啦!
“明煦居然回來了?”留下來的少年語氣中帶着些許嘲諷:“他爸爸當初做下那樣的事情,他居然還有臉回來。”
“威鵬,上一輩的事情,怎麽能算在小輩頭上。”展明峰臉上的笑容慢慢斂起:“況且他能不能回來,是爺爺說了算。”
“确實,外祖父怎麽會舍得他在外面吃苦呢。”這些年肯定沒少接濟展明煦,呂威鵬心中不甘,但是他也沒辦法,畢竟人家是外祖父的親孫子,他這個外孫怎麽能跟人家比?不,應該說連展明峰這個長房長孫在外祖父心裏的位置都比不過展明煦。
“瞧瞧,”呂威鵬走到窗邊,這個窗戶恰好能看到後院的場景,展明煦正在後院鼓搗羊圈:“人家一回來怎麽折騰都沒人管,他恐怕已經把外祖父的關愛全部搶走了吧?表哥,你難道就這麽縱容他?家族就算再龐大,資源也有限,你才是長孫,你竟然也能容忍?”
“威鵬!你不懂就不要亂說話,我不希望再聽到你說這些,展家還沒分家呢,這裏也是明煦的家。”
“我哪能不知道呢,”呂威鵬無所謂地聳聳肩:“就是随便開個玩笑而已,表哥你不要太認真嘛!反正展明煦又聽不到。”
“我聽不到什麽?”展明煦剛才在下面洗手,上來只聽到了最後這句。
呂威鵬一愣,轉而故作輕松地笑道:“聽不到我說你壞話呗。”
“哦。”展明煦沒在意,反正他剛才确實沒聽到什麽,他不想追問,這個呂威鵬說話總是真真假假,喜歡讓人猜,誰有空搭理他。
展明煦看向展明峰:“爺爺是不是要回來了?今天家庭醫生會來給他做例行檢查?”
“對,來的是五叔爺。”這位五叔爺展明煦也認識,他是展宣之的隔房堂弟,從小對中醫感興趣,在少年時,拜入中醫世家葉家門下學習中醫,醫術十分了得。
展宣之早上去把展明煦幾人接回家之後,又工作去了。
傍晚午飯前才回到家。
展大伯母在廚房跟保姆一起做飯,聽到聲音調侃道:“這是你們爺爺回來了呢,我瞧瞧,才五點半,這是着急回家看他孫子孫女呢,往常不到七點半一準回不來!你們也該多回家,家裏才熱鬧!”
“以後肯定能常回來。”展明煦看大伯母心情這麽好,恐怕堂哥還沒把他跟唐安琪的事情告訴她,不然家裏更熱鬧……
小暄小雯還在外面小花園蕩秋千,展宣之進來的時候,順便把他倆一起牽進來了。
展宣之旁邊還跟着一個背着藥箱的老人,看起來比他年輕一些,一進屋就笑道:“我這回可不是故意來蹭飯了,是正巧碰上飯點兒。”看到展明煦他誇張地喲了一聲:“你小子可算回來了,這回不走了吧?”
展明煦把弟弟妹妹抱上沙發坐好:“我怕再不回來您老就不認識我了,我這回就回來待幾天,等高考結束之後才會再回來。”
“一眨眼你都到能上大學的年紀了,怎麽樣,對中醫有沒有興趣?要不跟五叔爺學中醫得了。”
“少來!”展宣之趕緊給他打岔:“明煦不學跟着我學金融才是可惜了,你趕緊的,該檢查檢查,別廢話了。”
“你瞧瞧這老頭兒,急什麽急呀,”五叔爺故意慢吞吞地打開醫藥箱給他檢查,檢查完後滿意地點頭:“看來這段時間你休養得不錯,以後繼續保持,謹遵醫囑,估計能多活個十年八年的。”
“什麽十年八年,我不得至少多活個二十年?以後保不準還能給明峰明煦幾個帶帶孩子!”展宣之對于自己的檢查結果也很滿意,他随手拿出展明煦帶回來給他的奶茶,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這是什麽?你這老頭兒,我不是跟你說了謹遵醫囑!謹遵醫囑!你還喝這個?嫌自己活得太長了是不是?”五叔爺罵完順手就給他把奶茶搶過來自己喝了,喝完砸吧砸吧嘴:“這是奶茶?味兒還不錯。”
展宣之又把空了的杯子搶過來:“明煦特地帶回來給我的,那當然不錯!”
“明煦,你這奶茶……”五叔爺看着比展宣之年輕幾歲,但是年紀大了身體總有這樣那樣的病痛,這是免不了的。
身體好的人喝這奶茶,只能感覺到它特別好喝,功效沒那麽明顯,但是他這上了年紀的老人一喝這奶茶,自然能感覺到它的好處。
展明煦無奈,把自己準備的那一套說辭又說了一遍,末了說道:“這是奶源好,以後您可以來家裏跟爺爺一塊兒喝那個羊奶,都一樣的。”
原本坐在沙發上聚精會神看電視的小暄忽然來了一句:“不過,肯定沒有清舒姐姐的手藝,恐怕味道還會差那麽一點點點點。”
小雯跟着點頭。
他們感覺自己已經離開家好久好久,有點想清舒姐姐了。
“清舒?”五叔爺收拾醫藥箱的手一頓:“什麽清舒?”
“清舒住在我隔壁,開了個奶茶店,這個奶茶就是她煮的。”
五叔爺追問:“是什麽清舒?”
展明暄一頭霧水,他不太明白五叔爺的‘是什麽’指的是什麽。
“明煦你甭理他,你五叔爺找人找魔怔了。”展宣之也知道葉清舒,就對五叔爺說道:“小姑娘叫葉清舒,不叫展清舒,她老家在和新省一個小村莊,離燕市老遠了。”
“葉清舒……”一提到這個,五叔爺似乎真魔怔了,眼角泛紅,手緊緊抓着展明煦的手臂繼續追問:“她長什麽樣子?臉頰是不是也有小梨渦?明煦,你可要幫幫五叔爺啊!”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更了,下午六點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