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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五叔爺,您別着急, 慢慢說, 能幫得上忙, 我一定幫。”

“這件事不難, 等你去中福市的時候, 幫我問問那個小姑娘, 問問她父母叫什麽, 她奶奶叫什麽就行了。”五叔爺拿出一個本子撕出來一張紙,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這是我家的電話, 你問到之後立刻給我打電話。”

“好。”展明煦鄭重地接過那張紙, 折好收起來。

原本說要蹭飯的五叔爺心情有些低落,晚飯也沒吃就起身要離開, 展明煦要送他,被展宣之攔住了:“你坐着吧,我去送送他。”

爺爺這麽說,展明煦就知道他跟五叔爺有話要說, 只好又坐回沙發上。

出門後,兩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慢慢踱着步子往外走。

展宣之嘆一口氣道:“軒瑾, 距離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快四十年了。”

“再過十年我也要找, 二哥, 你不知道, 當初我跟雲芝說好的,我們第一個孩子無論男女都要姓葉,男孩兒就叫葉清隽, 女孩兒就叫葉清舒,不是展清舒。”

“可是那個女孩兒比明煦還小一歲呢。”

“那也有可能是她的孫女,我找了一輩子,就算找不到,那也是我的一個念想,人總是得有一個盼頭才能活得下去啊。”

屋裏,展明煦問展明峰關于五叔爺的事,他們這些小輩,也就展明峰可能會知道老一輩的事。

展明峰對展明煦的詢問搖頭表示:“聽說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呢,估計得問咱們父輩的人才知道。”

正好展大伯母擦着手從廚房出來,他們便齊齊看着她。

展大伯母讓他們的眼神唬了一跳:“幹什麽這麽盯着我看?我臉上沾東西了?”

展明峰問道:“媽,您知道五叔爺為什麽一直沒娶妻嗎?”

“這個啊,”展大伯母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也是聽說,畢竟是出了五服的親戚,我們又是晚輩,知道的不甚清楚,好像是四十幾年前的事兒了,

五叔爺拜入葉家學習醫術,後來就跟葉家的二女兒訂了親,結果婚前新娘失蹤了,一直沒能找回來,他就沒再娶過,說起來五叔爺也是個有情有義的癡情人呢,葉家的二小姐也可惜了,聽說她那一手醫術比五叔爺還厲害。”

“我回中福市就去幫五叔爺問問清舒,萬一是呢。”

展明峰一臉糾結地看着他:“萬一是的話,你們還能在一起?”

展明煦沒擔心過這個:“你沒聽大伯母說,都出了五服了,古代表哥表妹還能親上加親呢,清舒又不姓展,我們也不是親兄妹,怕什麽。”

展明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也是。”他又看向自己母親,欲言又止,想把自己跟唐安琪的事情告訴母親,又擔心母親氣得吃不下飯,算了,等吃過飯再跟母親說說吧。

在燕市待了幾天,展明煦每天不是鋤地種草,就是砍木頭竹子搭建羊圈。

母羊是早在他來的第二天就買回來的,沒有羊圈就暫時拴在後院,好在這幾天沒下雨。

苜蓿草的種子在展明煦回來的當晚,立刻讓人給自己在後院劃出一塊地,那天晚上就種下了。

每天早晚澆一次水,地裏有一根長的跟苜蓿草不一樣的雜草都得馬上拔掉,就希望這些苜蓿草早點長出來,這樣他回燕市也能放心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侍弄什麽金貴的莊稼。

展宣之把奶茶給展軒瑾分了一半,他自己剩下的那一半留着放在冰箱裏慢慢喝,每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自己給自己倒一杯,非要自己親自熱一熱,誰也不讓碰。

而展明峰的事情,他原本想那天吃了晚飯就跟父母說說,結果第二天,唐安琪就找來了展家老宅。

她站在展家老宅外面哭哭啼啼的,恰好讓展大伯母遇到。

展大伯母一問,唐安琪便遮遮掩掩、避重就輕地說:“明峰生我的氣,自己跑回燕市了,把我一個人丢在中福市,我、我就自己找來了,您別生我的氣,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我就來看看,不會死皮賴臉地糾纏,我、我現在就走。”

展大伯母一聽,還以為自己兒子幹了始亂終棄的事,這個兒媳,她确實看不上眼,覺得配不上自己兒子。

但是娶都娶了,兒子自己喜歡,她這當媽的還能怎麽樣?

可是這小子怎麽能跟那些在鄉下娶了鄉下姑娘,回城後又抛妻棄子的知青一樣呢?

展大伯母怒不可遏地沖進家裏,一腳踹開展明峰的房門,脫下高跟鞋就要往他身上招呼:“好你個展明峰!你還是不是我兒子?老娘當初怎麽教你的!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以前跟你說不要娶、不要娶,現在娶了知道後悔了?人家是個活生生的人,你說不要就不要,說扔就扔。”

展明峰一聽就知道壞菜了,邊躲邊喊:“不是,媽,你聽誰說的?你冷靜點,我不是那種人!”

“你還說你不是,人家都找上門來了!在大門口哭哭啼啼的,老娘的臉都讓你丢盡了!”

展明煦聽到聲音,過來看了一眼,見到大伯母揍兒子那彪悍的英姿,愣是沒敢上前。

等大伯母揍累了,他才上前攔了一下:“大伯母,您消消氣。”

“明煦,你也在中福市,你跟大伯母說說,你堂哥是不是真幹壞事兒了?”

“沒有。”

“沒有?那門口那個怎麽回事?”展大伯母看過唐安琪的照片,還是展明峰拿給她看的呢。

雖然以前沒見過,但是她一眼就看出來那就是照片上的人。

“我覺得您不能聽其中一方的一面之詞,得聽聽堂哥的解釋。”展明煦看展明峰狼狽的樣子,忍着笑提議:“要不今天你們就把這件事解決了?”

展明煦覺得,堂哥早就該告訴大伯母這件事,他自己顧念着跟妻子的情分,大伯母可不會,當母親的更會為兒子着想。

而且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長輩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就是比他們這些晚輩強。

有可能在他們看來為難不已的事情,放到長輩手裏就能處理得幹脆利落,要不然怎麽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

展大伯母從展明煦的話裏,聽出來這件事情恐怕有些隐情,看自己兒子被揍的狼狽樣,其實心裏已經有點心疼了。

她着急上火也是擔心自己兒子走錯路、做錯事,一個男人要是處理不好家宅那點事,在外面拼事業的時候,說不準就要被這點事兒束縛住手腳:“明煦說的對,你跟我解釋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我說怎麽之前看你火急火燎地跑去中福市,沒幾天又跑回燕市,肯定有哪兒不對勁呢。”

展明峰無奈,理了理頭發和衣服,拉過凳子讓母親坐下:“我慢慢跟您說。”

“那外面那個……”她剛才氣得沒顧得上理唐安琪,這會兒唐安琪還在門外站着呢,她沒發話讓唐安琪跟進來,保镖不會讓她進來的。

“不用理她,您先聽我說完。”

“行,你說。”反正那個又不是自己親女兒,她也不是多喜歡唐安琪,讓唐安琪多站一會兒她才不心疼。

展明峰把自己去中福市之後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沒有添油加醋地跟母親說了一遍,然後又把自己在展明煦那裏聽來的事情告訴她:“……明煦打電話告訴我這些,我才急忙趕去中福市,我那時候還以為她做的沒那麽過分,但是去了才知道,她的人沒出軌,但是她的心太飄了。”

展明峰說完之後原以為母親會暴跳如雷,但是他母親奇異地沒有生氣,而是慢慢平靜下來了,她冷靜地問:“你說說,現在想怎麽辦吧?”

“我想跟她離婚。”

展大伯母沉默半晌,說道:“看情況唐安琪是不想離的,我也是女人,她心裏想什麽我大概能猜到,你這邊先自己冷靜幾天,她那裏我幫你拖着,離婚的事情急不得,誰更着急誰就要落了下風,還有你的工作,真要去粵東?”

展明峰點頭。

“行,那我這幾天就讓你爸把這事兒落實下來,看看那個唐安琪什麽反應,身上疼的地方自己去拿藥酒揉一揉,你個讨債鬼,好端端的一個青年才俊,家世不缺、樣貌不缺、前途不缺,年紀輕輕偏偏給自己弄成一個二婚的!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說到這個,展大伯母又開始上火了:“我出去會一會那個唐安琪,小丫頭片子,說話半真半假還挺會糊弄人!”

展大伯母穿上高跟鞋,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頭發,鬥志昂揚地出去了。

展明峰和展明煦留在放在裏面面相觑,房間裏安靜了幾秒,展明煦站起來:“我去給你拿藥酒?”

“麻煩你了,待會兒得幫我擦一下,後背我自己夠不着……”那高跟鞋可真厲害,敲起人來哐哐的。

展明煦去樓下拿藥酒的時候,恰好遇到大伯母和唐安琪從外面走進來,大伯母臉色雖然不太好,但是居然沒有怒怼唐安琪。

他閉了閉眼,重新睜開,發現這不是幻覺,拿了藥酒趕緊上樓。

樓下,展大伯母讓傭人給她們倒茶,然後跟唐安琪聊了幾句,話題慢慢轉到展明峰的工作上去。

唐安琪發現,提到展明峰工作的時候,婆婆臉上的表情顯然變得稍微愉悅了一些。

她正向松一口氣,卻聽到婆婆說:“我以前對你跟明峰的婚事确實不太滿意,但是他說你是個好的,現在看來,他沒說錯,等你們去了粵東,就得麻煩你多照顧照顧他了,在小縣城生活肯定比不上燕市,窮鄉僻壤的,明峰去那裏工作還不知要吃多少苦,不過有個知冷知熱的人跟着去,我能放心不少。”

唐安琪聽到這兒,臉上的笑慢慢僵住了,她強撐着問:“明峰不留在燕市工作?”

“我跟他爸爸商量好了,想讓他多出去歷練歷練,一直待在燕市有什麽出息?要是他有本事,出去之後自然可以慢慢升上來,要是沒本事,就在那裏待着吧,反正又不是讓他去幹苦力,他的工作比很多人都要好了。”

唐安琪的笑容越來越勉強,說到後面,展大伯母已經安排起他們去了粵東該準備什麽東西,以及生孩子的事情了。

唐安琪最後只能搪塞過去,說自己的行李還在招待所,要回去拿行李,實際上她在婆婆口中确認展明峰真的要去粵東,而不是跟自己說氣話的時候,唐安琪的腦子就亂得很,她覺得自己需要一段時間冷靜。

葉清舒這邊,不再總是被唐安琪幽怨地盯着,她感覺周遭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她依舊在中福市按部就班地上着學,偶爾去展明煦的牛場看看,只是小暄小雯不在,回家後感覺家裏太安靜了些。

展明煦離開之前,跟牛場的負責人說過,讓他們有事就找她。

這天她剛放學,牛場那邊的負責人就找到了葉清舒家。

葉清舒回到家就看到他在自己家門口站着。

她停下自行車,看彭經理臉上的神色不像是有急事的樣子,但還是問道:“彭經理,你怎麽來了?牛場那邊有事?”

彭經理這回是為了苜蓿種子來的,葉清舒那幾頭特殊喂養的奶牛一直是彭經理這邊做後續跟進。

第一批種下去的苜蓿草不多,但是已經長成了一些,吃這些草的奶牛也開始産奶,他們就發現這些奶牛的産奶量比普通奶牛增加了百分之二十。

這百分之二十看起來不算很多,但是如果整個牛場的牛都增加百分之二十,那數量可就不小了。

彭經理跟着葉清舒走進她家廳堂坐下,然後就說起了這件事情:“老板去燕市之前也帶回過一批苜蓿草的種子,不過那些種子種下去的時間比較晚,目前還沒長成,但是第一批苜蓿草長勢旺盛,那幾頭牛吃不完,我就想着,能不能……”

“哦,你要說這件事啊,只要能保證我那幾頭牛夠吃,剩餘的你們自己看着辦吧。”葉清舒本來就打算讓牛場其他的牛也跟着吃,現在能提前再好不過。

等牛場的牛奶産量一起升上去,沒準展明煦就能提前建立奶粉廠了,到時候,他要是在燕市養不了奶牛和母羊,可以給燕市寄奶粉過去。

如果不出意外,葉清舒也是要考燕市的大學,自己開連鎖店的時候,在沒有展明煦牛場的城市也可以用奶粉做奶茶。

在葉清舒這裏得到準話,彭經理就放心了,離開之前,葉清舒又給他拿了一些苜蓿草的種子,讓他帶回去種。

葉清舒的異能水經過不斷的用完再增加,現在水量比以前多了一些,卻不是一直取之不盡,而且這裏沒有喪屍、沒有晶核,用完異能之後,要等到異能慢慢恢複才能繼續使用。

所以苜蓿草種子只能分批給牛場那邊。

展明煦說只去幾天,結果在燕市一待就待了将近半個月,看到種下去的苜蓿草長出一些,才放心準備離開。

在家裏左等右等一直等不知道展明煦去找,展知誠聽說展明煦就要回中福市,他終于坐不住了。

早在展明煦來燕市的第二天,展知誠就知道了,他以為展明煦收到了自己的信便迫不及待地來找自己這個父親。

誰知道展明煦一來半個月,居然沒來找過他,葉清舒在電話裏也沒跟展明煦展知誠給中福市寄信的事。

展知誠等不到人去找自己,只好自己跑到展家老宅來找展明煦。

見面的那天,父子相對無言,展明煦知道他在燕市,也知道爺爺不讓他住在老宅。

在展知誠跟那個女人私奔的時候,展明煦就告訴自己,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父親了。

展明煦看着自己面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覺得他真的很可笑,現在才找來,有意思嗎?難道展知誠還想跟他上演一副父慈子孝的戲碼?

展知誠不敢直視展明煦銳利的目光,只好轉而看向小一些的兩個孩子。

小暄和小雯對上他的目光,直接撇開視線,找堂姐玩兒去了,別以為他們年紀小就什麽都不知道,有時候,小孩才是最不好糊弄的。

“明煦,你來燕市怎麽不來找我?”展知誠幹巴巴地開口。

展明煦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找你?當初你瞞住爺爺回燕市的消息,偷偷跟那個女人跑掉,不就是希望能避開我嗎?”

“展明煦,我是你父親!你怎麽能這麽跟我說話!”

展明煦冷聲道:“我沒有父親。”

“你這是想跟我斷絕父子關系?你這個不孝子!”

展明煦不屑道:“想?在你離開家的時候不是早斷絕關系了?還用得着想?”

“你這個天生反骨的逆子!”展知誠在家裏一向端着父親的威嚴,他受不了展明煦用這種态度跟自己說話。

憤怒使他忘了現在的展明煦已經不是小時候打不過他的小孩子,他揚起手便要抽向展明煦的臉,打算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孝子,再逼他把錢拿出來。

然而他的手剛高高揚起,自己臉上就被人甩了一巴掌:“你才是個天生反骨的逆子!”

展知誠捂着臉憤怒地看向打自己的人,卻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間,身上的氣勢全部消散了:“爸……”

“你滾!我不是你爸,再讓我知道你找明煦麻煩,老子打斷你的腿,扔出燕市去!”展宣之氣得指着展知誠的手都在抖:“明煦,你跟我進去。”轉頭又吩咐警衛員:“別讓他靠近大門半步。”

展知誠錢沒要到,灰溜溜地走了。

展明煦扶着祖父走進去,用手在他後背輕撫着給他順氣:“爺爺您別為他生氣,您身體不好,當心氣壞了身子。”

“唉,這個混賬,明煦啊,真是委屈你們了。”展宣之順着孫子的手慢慢往屋裏走:“早知道他們夫妻倆會幹出那樣的事情來,我就該早點把你們接到燕市來。”

“您不用自責,我在中福市過得挺好,沒吃什麽苦。”如果說剛開始展明煦還覺得傷心委屈,現在他只會慶幸能早早脫離這對夫妻。

沒有父母的關愛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像清舒以前說的那樣,這天底下不是所有父母都會疼愛自己的孩子。

他只是許多不被愛的人之中的一個罷了,他看開得早,總比不被愛而不自知的人幸運很多。

“你要不讓小暄和小雯待在燕市?等你高考之後就趕緊回來,小暄和小雯的戶口全部轉到燕市來,今年九月份就能給他們報讀小學了。”這些事情原本該是父母來操心,可惜這三個孩子遇上那樣的父母,展宣之便不免多為他們想想。

明煦就算再能幹也還是個剛成年的孩子,不能總讓這孩子一個人扛着,給弟弟妹妹當爹又當媽。

展明煦搖頭:“我怕小暄和小雯不适應,您別看他們這些日子在燕市挺開心,但那是因為我也在,被父母舍棄,他們表面看起來似乎沒受多大影響,實際上他們心裏其實很沒有安全感,如果我這個當哥哥的也不在身邊,他們恐怕會更加不安。”

“唉,也是,那我給你那排兩個人跟着去照顧,給你做做飯,做做家務,你也能輕松一些,等到高考完就好了,考完早早帶着弟弟妹妹回來,要是展知誠那混賬找到中福市去,你不要理會他,直接把他打出門去!”

展明煦點頭,接受了爺爺的安排,他自己家裏和清舒那邊的家務都不多,把人帶回去,可以讓她們幫清舒幹活,還能幫忙看店。

這樣清舒可以把精力都放在備考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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