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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秦深霸道地扔下一句話, 拉着長寧就往隔壁去了, 掌櫃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拾風拎着裙角和他擦身而過, 沒分給他一個眼神。

掌櫃嘆口氣,感覺隔壁此時是神仙打架,他這條池魚必定會遭殃。只是他也萬萬沒想到,秦将軍和陳世的關系會差至如此,簡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此事是他處理不當,但責任他也責無旁貸,他只能硬着頭皮跟上。

那一邊陳世和王家小姐尚是溫馨惬意, 王秀顏小心翼翼地捧着梨花月的簪子,愛不釋手道,“陳公子,這簪子雖好,但實在太過貴重了,我受用不起,我們還是瞧瞧別的吧。”

陳世聲音溫柔地說,“寶簪自該配佳人, 何來受用不起, 我瞧着倒是正好。這簪子與你一般溫柔動人,配你正是合适。”

“這……”王姑娘既羞且嬌, 正欲推辭一番——心意到了便是,不必如此貴重,那虛掩着的門頃刻便被人推開, 拾風扶着門,彎腰讓長寧和秦深先請。

王姑娘吓了一大跳,驚立了起來,手裏還好好地護着簪子。

“這……”她驚疑不定,下意識地回頭望陳世,陳世的目光卻落在長寧身上。

長寧和秦深一句話不說,拾風恭謙有禮地垂手而立,掌櫃彎着腰跟在後面,王秀顏即便是再沒見識,也知道來人身份不凡。

她輕輕地拽了拽陳世的袖子讓他回神,率先躬身行禮道,“民女拜見兩位貴人。”

陳世對她的暗示恍若未聞,只盯着長寧看,目光沉沉地從她臉上一寸寸降低,落在了秦深牽着她的手腕上。

長寧皺眉,察覺到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感覺被冒犯了,可是等到陳世看到秦深牽着她時,她又放松下來了。

甚至微側着身,大大方方地露出手腕,任由他看個分明。

不是想看嗎,那就讓你看得更清楚一點。

秦深卻松開長寧手腕,攬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後帶了些,這是個很親密的,下意識的保護動作。

就像野獸察覺自己領地被入侵時,本能地露出的獠牙,威脅入侵者。

陳世輕笑一聲,像是才回過神來似的,他俯身拜道,“臣陳世參見長公主。”

卻只一句,對秦深恍若未見。王秀顏立刻半是疑惑半是擔憂地回頭看他。長寧也擰起眉頭,不滿他對秦深故意的忽視。

“王姑娘請起身。”長寧伸手扶起王秀顏,同樣也只回了一句。陳世未曾得到起身的赦令,躬身彎腰低頭,抿緊了嘴一言不發。

氣氛立刻變得沉悶起來,長寧托着王秀顏的手臂讓她起身,旋即收手回身牽着秦深,推着他在桌前坐下,拾風上前斟茶,衆人皆對陳世恍若未見。

掌櫃只當陳世木吶得不知該如何稱呼秦深,尋得縫隙上前提點陳世,小聲道,“這是将軍府的世子,秦小将軍,你該向他行禮問好,別失了分寸惹惱了長公主。”

他以為陳世是不知該如何行禮問好,好心提點,王秀顏也殷殷地看着他。

頓了片刻,陳世彎腰一拜到底,“臣陳世參見長公主,”又頓了一下方道,“參見秦世子。”

長寧依然未出聲,秦深冷着眼看他,直到他支撐不住肩膀顫抖,他吝啬般施舍道,“起來吧。”

陳世擡頭看長寧,然後才應一聲,“是。”

王秀顏立刻扶着他讓他緩緩起身,心疼道,“慢點,難受嗎,我扶你坐下吧。”

“咳咳!”,兩邊都靜了下來,掌櫃矯揉造作地咳了兩聲,清清嗓子問道,“兩位,這梨花月和桃花歸兩只簪子,不知看的如何了?”

王秀顏心思通透,立刻就知道掌櫃這是婉言勸他們放棄了,剛想開口,陳世卻壓了下她的手腕,擡眼看着掌櫃道,“這簪子我一見如故,喜歡得緊,正想問掌櫃價值幾何呢。”

掌櫃尴尬地立在原地,聞言回頭看了一眼長寧,又看了一眼拾風,兩人都沒答話,他只能硬着頭皮把價格往高了提,“這簪子舉世罕見,自然價值不菲。”

“還請掌櫃明言。”

“黃金百兩。”掌櫃咬牙道,。

王秀顏輕呵了一口氣倒退幾步,動作極輕地小心把簪子放下。她推了推陳世,意欲讓他不要再争辯。

百兩黃金,不是他們能夠買的下的,也不是他們配得上的。

可是陳世看着長寧,“寶簪贈佳人,縱是萬兩黃金也值得。敢問長公主,此物可否是長公主心上之物?”

“是,”長寧沉聲道,“但也不是。”

“簪子再美再好也不過是俗物,只是上面的景致剛好暗含了我和秦哥哥送給對方的禮物,此物難得,因此我鐘情于此。”

掌櫃有些不耐煩,催促道,“陳大人此言,可是不想放手了?”

陳世坦言道,“我雖心有餘,然力不足。黃金百兩于我太過貴重,實在力有不逮。”

他看着秦深,一字一頓地說,“身為男子,送心上人禮物,自然該力所能及之中傾其所有。只是素來聽聞将軍府家教森嚴,全府上下素來簡樸節儉,秦将軍治軍嚴苛,不知秦世子可否有財力,為長公主買下這只簪子?”

“何須買。”秦深舒展雙臂,姿态閑适,撩起眼皮看他,緩緩道,“此間所有皆是長寧的,長寧拿一只簪子來送我,何須辭。”

陳世冷笑一聲,“秦世子也該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怎能如此理直氣壯地把長寧的東西歸為己有。”

“陳大人慎言。”秦深擡手道,“敢問陳大人家有餘財幾何,又是如何有底氣走進這裏的?”

他看着一直沉默的王秀顏說,“王姑娘身上帶了不少銀兩,在街上可要小心些,別被心懷歹念的小人诓騙了去。”

“你……”陳世面色青黑,怒極,王秀顏卻主動解釋,“多謝小将軍出言提醒,只是民女自認未眼盲至此。”她又說,“民女即便節衣縮食也未必能攢下這些銀兩,此間多是家父所贈,我只是暫為陳公子保管而已。”

掌櫃這才發現陳世一個寒門子弟,雖然今朝恩科高中,但一時之間必定是拿不出許多閑錢來買這些風月之物的,一時不由地流露出些鄙夷。

吃軟飯也就罷了,還能如此理直氣壯,也真是頭一回見了也不知王大人是何眼光,能看上他做女婿。

“王大人倒是仁心。”長寧道。

“不及長公主高義。”王秀顏回道。

這話說得便有些過于不客氣了,長寧看她一眼,看不出來王秀顏看起來溫婉秀麗,對着陳世卻回互至此。只可惜所托非人。

“秦哥哥若是想要,別說一只簪子,這條街的鋪子都是他的。”長寧意有所指,“兩人既相誠以待,便諸事無可回避,只是知面難知心,難免同床異夢。”

她看着王秀顏道,“仙樂坊中素有才子佳人流連,王姑娘久居深戶,若是有閑,不如出門一觀,坊中有名異族姑娘奏得一手好骨笛。”

“民女記下了。”王秀顏拜謝道,“長公主諸事通達至此,想必小将軍夜夜輾轉難安吧。”

“不勞費心。”秦深淡道,“夜夜高枕酣睡到天明,一夜無夢,不及陳大人難眠。”

“長寧……”陳世道。

“陳大人逾矩了。”拾風立刻上前一步呵道。

陳世不甘拱手道,“長公主。既然長公主鐘愛此物,臣自當相讓。”

呵,掌櫃心想,明明是你沒錢買,說得倒好像割愛一樣,拿的還是王家小姐的銀子,可真是有臉啊。

長寧不欲理他,秦深擡手,拾風立刻把盛着簪子的錦盒放在他手上,卻并未拿出。

秦深看了一眼,翻手将盒子傾倒,放在裏面的簪子失了依托,立刻從盒子裏滾落,“叮”得一聲落在地上,頃刻間四分五裂。

掌櫃的痛心疾首,簡直要心碎得暈過去了。這……這可都是金子啊!雖然不值百兩黃金,十餘兩還是綽綽有餘的啊!就這樣,就這樣被摔得碎成渣了!

拾風手抖了一下,捧着另一個錦盒猶豫不前。

王秀顏一個踉跄,驚懼難安地抓着陳世的手臂,陳世伸手扶着她,擡眼看秦深,沉聲問,“秦世子這是何意?”

“咳咳,”長寧握拳擋去嘴角的笑意,出聲說,“秦哥哥若是喜歡聽碎玉叮铛,這裏還有一只。”她主動把拾風捧着的盒子拿過來遞到秦深手上,“這只長些,碎得也會好聽些,秦哥哥再試試。”

秦深撿起這只長簪,沒看陳世,自言道,“沒什麽意思,只是突然感覺它配不上長寧了,有些嫌棄而已。”

“長寧值得更好的,更幹淨的,難道不是嗎?”

“叮!”玉落在地面的聲音清脆悅耳,一聲之後是大珠小珠落玉盤的碎玉墜地聲,叮叮咚咚,如泉流冰下,如風撫素琴。

秦深宛如禍國殃民的妲己,長寧就是美色熏心的纣王,秦深砸玉聽響兒,她還拍手叫好。

除了他倆,在座的人面色都不大好。有為名的,也有為利的。

門口卻突然有人推門進來,姿态高傲道,“人呢,都死了不成,怎麽沒人來迎接本公主?!”

作者有話說:  _(: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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