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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門口卻突然有人推門進來, 姿态高傲道, “人呢, 都死了不成, 怎麽沒人來迎接本公主?!”

“這……靜和公主,靜和公主請留步!”門口有夥計伸手攔她,然而靜和公主怎麽可能讓一個下人的手碰到自己,她往旁邊避了一下,跟在她身後的人立刻喝道,“大膽!”

夥計畏瑟了一下,但還是攔在她身前道, “靜和公主請稍待片刻,掌櫃正和客人有事相商,靜和公主請先随小人去隔壁喝杯茶吧。”

“呵,客人?”靜和公主撇他一眼,趾高氣揚道,“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位客人,竟能排到我前頭去, 鳴柳, 開門!”

“是。”跟在她身後的侍女推搡着夥計,砰地一聲推開門, 靜和率先擡腳跨進門檻。

裏面的六個人都靜靜地看着她,靜和公主頓了一下,仰着下巴, 用眼角瞥掌櫃一眼。

就算是再心有不滿,但到底還有尊卑貴賤,掌櫃不情不願地俯身行禮,“參見靜和公主。”

拾風和陳世王秀顏也躬身行禮,“問靜和公主安。”

“起來吧。”靜和一擡下巴,餘光看到了秦深,突然臉色一變,一身的目下無塵立刻收了起來,快要挑到天上的眉毛也扭曲地垂下來,硬生生坳出了一幅溫婉的姿态。

“咳咳,”她擡手掩唇,如弱柳不勝涼風,輕咳了一聲,身姿盈盈,嗓音柔軟得能掐出水來,她擡手道,“諸位請起,我只是偶然途經此地,一時興起來尋訪一番,實在不必多禮。”

掌櫃在內心嘆口氣,實在覺得今日流年不利,怎麽什麽牛鬼蛇神都撞上這一天了。

這靜和公主平日裏就張揚跋扈,借着是皇帝妹妹的身份目中無人橫行京裏,惹得無數人怨聲載道。

可是許是皇上如今心腸漸軟,送走了一衆子侄,對着這些先帝的女兒們倒是和善。除卻靜和和長寧,其他幾位公主均早早地就許了人家嫁了人,在家相夫教子足不出戶,只留了靜和和長寧尚是待嫁閨中。

長寧是皇上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兩人血脈相同,皇上對她的偏愛衆所周知,其他人也毫無異議,可是皇上除卻長寧,對着靜和公主竟也分出了許多溫情。

長寧十六歲出宮建府,承了長公主的封號,離宮獨居,這是天底下獨一份的尊榮。可是随即不出半年,皇上又給了靜和封號,另建一所新府賜予靜和。

她的婚事皇上也主動壓着,說着要為她尋個好人家。

靜和本如她的幾位姐姐一般謹小慎微,卻被皇上的一再縱容和封賞迷了眼花了心,一點點地試探,又在試探後膽子漸大,一點點變得嬌縱起來。

長寧新得了什麽首飾,她便也要照着打一套一模一樣的,長寧新嘗了什麽點心,她便要廚房一模一樣地做出來,長寧要是有什麽喜歡的人……

靜和公主眼裏仿佛只看見了秦深一個人,她款款幾步,步步生蓮地走到秦深面前,規規矩矩地颔首,含羞帶怯道,“不曾想今日能在此地遇見小将軍,可見相見不如偶遇,我和小将軍實在有緣。”

秦深依然坐着,只是身體往後仰了仰,後背抵着椅背,腳尖往前伸了一寸,隔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頓了一下才說,“依照靜和公主所言,今日此地這許多人都和公主有緣,只提我一人,實在是擡舉了。”

靜和轉身看了一圈,裙角擺動得猶如水面盛開的一朵白蓮花,她盈盈一笑,目光在衆人臉上輕輕掃過,只在陳世身上停留片刻,她捂嘴嬌笑道,“是呢,相遇皆是緣分,只是他人皆居于京中,小将軍卻塞外偶歸,因此遇見小将軍格外難得,你我之間也該是比旁人多了些緣分才是。”

“六姐。”長寧忍不住出聲叫她。

“哦,是長寧啊。”靜和收起笑,拎着裙角,淡淡道,“你不是不愛出門嗎,怎麽今日就離了長公主府了,還好巧不巧地來了這裏?”

“秦哥哥向來素簡,少些衣衫配飾,我陪他來這裏看看。”長寧說完忍不住又添了一句,“不及六姐的好緣分,我自然只能出門離府,先來此赴約。”

靜和轉身,展臂一旋衣袖,寬大的袖子飛起在長寧眼前擦過,她哼了一聲,垂眼斜視長寧道,“小将軍是何等的人物,此地的東西豈能配得上他分毫。”

說完她側身,對着秦深另換了一副溫柔的聲音道,“我知道另外一家的頭冠玉佩皆繁雜華麗,和小将軍的身份相得益彰,小将軍可願移步,随我同去?“

“不願。”秦深毫無猶豫地說,不留一絲情面。

靜和也不惱,仍是盈盈笑着,體貼道,“小将軍若是嫌移步麻煩,我可以請鋪裏的掌櫃帶着圖樣過來,小将軍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再讓他們一一送來。”

“不必麻煩。”秦深拒道,“我不喜歡繁雜華麗的東西,”頓了一下他補充道,“尤其不喜不是長寧送的。”

靜和公主臉上的笑一頓,她側着臉看一眼長寧,眼神涼薄,她輕聲道,“我這個妹妹倒是有福氣的,幼時便和齊家的世子交好,說一句耳鬓厮磨也不為過,更是聽聞瓊林宴,那今朝恩科的探花郎,也對她示好。”

“也不知長寧妹妹學了什麽計策,能讨這許多人的歡心,也好教教我,別一人獨藏着,冷了姐姐的心。”

陳世就站在她身後,她卻這樣恍若未見地一句話把兩人都纏了進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就差指着長寧明說她慣會魅惑人心。

“六姐。”長寧有些生氣了,聲音也冷了下來,“凡事三思而後行,說出口的話也該斟酌一番,不該血口噴人才是。”

“呵……”她輕笑一聲,似譏諷又似不屑,眼裏卻含了嫉妒,她道,“我哪一句話不屬實,又哪一句是假?”

“你和齊岸從小一起長大,情誼自然非比尋常,況且那瓊林宴上的事情,衆人皆知,難道你還能否認不成?”

“我不過一句話,你便如此咄咄逼人,這句姐姐,我可不敢當!”

長寧還未開口,秦深卻擡眼看她,涼涼道,“先論大小,後論尊卑,既然靜和公主不打算和長寧以姐妹相稱,那麽——”

他緩聲道,“長寧是長公主,位比諸侯王,百官見其皆該躬身行禮,靜和公主身為公主,不及長寧尊貴。”

“論此,靜和公主該向長寧行禮才是。”

拾風适時上前一步道,“大郢有律,目無尊卑以下犯上者,當罰!靜和公主,您未曾向長公主行禮問安,有失體統。”

“六姐,你該收斂些了。”長寧嘆氣道。

雖然齊岸曾向她說過靜和公主跋扈得有些過了,她卻未曾在意,只當是女兒家過于嬌貴了些,未曾想卻已至此。

不說是皇室中人,就算是一個普通的姑娘家,也不會在門口高喝,硬闖進招待客人的雅間。

況且她對秦深的情誼,有些過于明顯了,或者說,她就是這樣明晃晃地招搖出來,恨不得人盡皆知。

長寧知道靜和公主樣樣都愛和她比較,處處都想壓她一頭。皇家公主的身份已是尊極貴極,可是如果要嫁人,世間還有哪家能比得上百年的武将世家将軍府。

靜和想高長寧一等,只能在此處下功夫。

自靜和到了該婚配的年紀,她便繞着秦深打轉,秦深去了塞外,她便苦苦守着等着,一封封書信送着,鴻雁傳書訴心腸,秦深回京,她便守在将軍府門口,日日等候。

要不是瓊林宴上皇上對陳世大加贊賞,結果第二天她就扭頭對陳世示好,衆人都要信了她對秦深深情一片了。

可是如今,陳世卻和王家的小姐站在一起,對她視若未見,想必是她的主動示好未曾打動人心吧。也是,一個無權無勢,只是依靠帝王的一點縱容的公主,哪裏比得上手握權勢的王大人的嫡女呢。

靜和公主回頭,一眼剜在王秀顏身上,王秀顏只是對她颔首。

“長公主!”她冷笑一聲,猛地看向長寧,“長公主長寧!”

“我在。”長寧淡道。

“父皇要是還在,不知他聽到我竟要向你行禮,不知該做何感想?!想當年我才是父皇的嫡女!”她狠聲道,“你不過是比我多了一個好出身,多了一個好哥哥,要是如今坐在那位置上的是——”

“沒有要是,也沒有如果。”長寧說,“你不向我行禮也罷,只是須得記下,”她一字一頓說,“小将軍如今已經覓得一心人,他以後的終身大事不必勞六姐挂心,六姐以後要是有了空閑,還不如早替自己找個如意郎君。”

靜和一腳踢飛腳下的簪子,她笑得張狂,“一心人?誰?你嗎?長寧,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

“記得,一時未曾忘記。”

“那你就該知道,這件事何時有了你自己能選擇的餘地!”

長寧深深地看她一眼,“我沒有選擇的權利,可是我有不選擇的權利。”

秦深不欲仔理會她,拉着長寧的手起身道,“一切正如長寧所言,臣毫無怨言。”他頓足道,“此地一件一物,皆合我心意,只因這是長寧為我選的,無關其他。”

“愛屋及烏。”他未曾回頭,話卻是對着陳世說的,“所以一點點髒污都不願這裏沾染,更遑論要戴在長寧頭上的東西。”

“那簪子不論價值幾何,它被你從盒子裏拿起的那一瞬,已經一文不值了。”

“合該碎了。”

作者有話說:  皇上對長寧是寵,對靜和是縱,兩者不同

至于為什麽會縱容靜和,因為她是皇上留給長寧的退路,後面會說到

(づ ●─●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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