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她站在原地, 不過很快身形還是一動, 走上前, 像是面對着一個陌生人一樣, 差一點就要跟霍敏安擦肩而過。
“枨昭,等等。”這時候, 穿着包裙的婦人開口了,她有些失望地看着将自己當做空氣一般略過的冉枨昭。
後者在她的聲音中還是停下了腳步, 只是眼神冷冰冰的。她沒說話, 如果可以的話, 冉枨昭想,她是不想跟所謂的家裏的任何一個人講話的。
“她是誰?怎麽跟你在一起?從你車上下來, 你現在這是從家裏過來的吧?怎麽回事?”霍敏安從開始就注意到寧楚了, 現在問了出來。
寧楚正糾結自己要不要懂禮貌一點稱呼眼前冉枨昭的母親,只不過這時候乍然聽見後者對自己的讨論,她臉上的表情微變, 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講話的好。而冉枨昭在這時候,已經伸手将寧楚拉到自己身後, 她眉頭皺得緊緊的, 另一只沒有拉住寧楚的手掌心裏是一張校園卡, 她伸手在牆壁上的感應器上刷了刷,無視了霍敏安的問題,轉頭對着自己身後的寧楚道:“抱歉,可能連累你了。你先上去,這裏別管。”
冉枨昭當然能聽出來霍敏安言語裏的敵意, 這是讓她覺得不高興的主要原因。身邊的小姑娘只是受了無妄之災,人家好好的姑娘憑什麽被霍敏安這麽質疑?
寧楚考慮了兩秒,在收到冉枨昭的目光後,她點點頭,聽話地進去了。走道電梯口時,寧楚還有些不放心地轉頭朝着外面那道玻璃門看了看。上周她就知道冉枨昭跟家裏的人不是很對付,她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因為突然出現的自己讓門口兩人的關系更加惡劣。
在外面的冉枨昭似乎感覺到她的視線,很快偏頭,看見站在電梯門口也同樣望着自己的寧楚,她愣了一下,很快伸手揮了揮,示意她趕緊進去了。
當冉枨昭看見自己的小室友走進電梯後,這才好好正視眼前的從小被自己稱作是母親的女人。
“室友。”這時候,冉枨昭才給出五分鐘之前霍敏安抛出來的問題的答案。
這個回答,似乎并不是讓霍敏安很滿意,“怎麽這麽小?還有,你這怎麽跟她一起來學校?”
冉枨昭覺得有些煩,當她還是一個沒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人時,她的監護人并沒有關心過她的一分一毫,現在倒是奇了怪了,她如今有能力,甚至可以說不依靠家裏的父母的關系和力量,能将自己身邊所有的一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處理好,可也就是在這種時候,她的母親又想要監視了解甚至想要掌控她生活的所有了。
“你煩不煩?如果不相信的話,那你之前還問什麽?”冉枨昭臉上的不耐煩一點也沒掩飾。
霍敏安像是被她的這個表情給蟄了一下那般,眼裏又止不住的傷痛。“枨昭,我今天過來不是找你吵架的。你能不能冷靜一點?我們好好談談?”
冉枨昭知道的今天霍敏安過來是想要做什麽,無非是因為上周五晚上她在她父親面前扔在的那句話,不然,為什麽像是霍敏安這樣的大忙人會連接着這幾天連續出現在她的學校裏?
不過冉枨昭的态度也很堅決,她的打算她真沒想跟任何人讨論,自然更加不想要跟霍敏安這樣其實比陌生人之間熟悉不了太多的人交談。
可現在很明顯,霍敏安是想要跟冉枨昭聊一聊的。“枨昭,今天下午我就要跟你爸爸離開了,還有一點時間,我們難道不能好好談一談嗎?我在這裏的時間也不多,就算是你想要脫離家族,但是好歹你也要跟人商量商量不是?”霍敏安看着冉枨昭還是沒有一點變化的臉,繼續道:“你爸爸和那賤-女-人也成不了事兒,你不用擔心,只有你會是我們的女兒,別的……”
“等一下。”冉枨昭現在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終于在霍敏安說什麽只有她也只會是她是冉敬發的女兒時,終于忍不住開口打斷。她很懷疑霍敏安其實一直不知道自己心裏究竟想要的是什麽,現在霍敏安的這些話也就只是她自己單方面的想法而已。“我其實沒有特別想要成為你們的女兒,所以對于冉敬發究竟想不想要讓他在外面的那個私生女進門,我真沒什麽意見。只是這事兒擺在明面上來講是有點讓我覺得惡心,我從那腌臜的地方出來還不行嗎?”冉枨昭現在很想說,舞臺留給你們,你們想要怎麽表演都行,可她不想當觀衆也不想要被觀衆。
此刻,冉枨昭的眉眼冷冷的,微微掀着嘴角,模樣帶着十足的嘲諷。
她覺得那地兒挺髒的,想走,結果有人還想要她留下來。
霍敏安像是不相信這真的就是冉枨昭心裏的想法那樣,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前者,說實話,她是有些被震驚了。
“你走吧,我的事情我會看着處理。”冉枨昭狀似沒看見霍敏安的震驚那樣,出聲說。
霍敏安沒動,“那晚上我都聽見的,枨昭,你別沖動,你爺爺和你姥爺是不會允許他們……”
“夠了!”冉枨昭眼裏終于止不主露出些恨意,她明明已經被霍敏安的那些話弄得心煩意亂,明明已經很想走,可偏偏她的這個母親總是想要将自己的情緒強加在她身上,“你們怎麽想我真的不在乎,我也懇求你能看清楚我是怎麽想的!你們在外面不管是有二奶還是有情人,都跟我沒關系,你要還想要找別人生孩子,我也不介意,我只希望以後我們能各自過各自的生活,真不要有什麽牽扯了。難道這麽多年你還不明白,我們三個人是組不成一個家的!”
冉枨昭還知道這裏是外面,她狠狠地壓低了自己的嗓音,可這嘶啞的嗓音仍舊帶着像是濃濃的嘶吼,“還記得當年我被綁架的時候你在做什麽嗎?你現在又有什麽資格站在我面前呢?”
這麽十多年來,她從來沒主動在霍敏安或者冉敬發面前提過這事兒。這種自取其辱的事情她真不想做,但現在,霍敏安有些逼的她想要将這最後一點假象給撕碎。
趁着霍敏安愣神的時候,冉枨昭刷了卡,大步走進宿舍。
她的背影依舊挺拔,可叫人看見就是覺得無端帶上了幾分蕭索。
霍敏安還站在玻璃門外,她回過神,看着已經走遠的跟自己隔了一扇門的距離的冉枨昭,忽然之間,她像是沒了所有的力氣,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冉枨昭最後那句話,像是一只利劍,見她的心頭刺透了。
當年,她在接到冉枨昭被綁架的消息的時候,自己在做什麽呢?
因為知道了冉敬發出軌,她恨對方恨得要死,像是天之驕女一樣的她,在這一次商業聯姻中還是愛上了冉敬發。那個時候,她也愛着冉枨昭,可好景不長,在冉枨昭出生還沒一歲時,她就發現冉敬發在外面還有人。
這種事情在他們的圈子裏屢見不鮮,似乎這已經是一種常态。可霍敏安不能忍,她威脅過冉敬發,在家中也不是沒有鬧過,最後還是像是一顆石子兒跌進大海裏,其實并不能翻起什麽波浪。
結婚時,從不喜歡到喜歡,然後甘願為了那個男人生兒育女,卻在最後發現男人的心沒有在自己身上。吵鬧無果後,霍敏安走上報複冉敬發的道路。在外人跟前,她跟冉敬發還是恩愛夫妻,可在人後,她也在外面找了別的男人。
冉枨昭當年被綁架的時候還很小,那時候她心裏還堅信啓蒙老師對自己灌輸的“天下父母都是愛自己的孩子”這樣的理念,就算是被綁架被威脅,但在心底還是相信着自己是被愛着。哪怕,就算那麽荒唐的綁架案過去後,她還是咬牙告訴自己那只是因為自己的父母工作太忙,沒能趕過來,不是父母的錯。
她不知道是那個時候,冉敬發已經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還有了別的孩子。冉敬發沒有接到家裏的電話,是邱景接起來的。邱景當然不希望冉敬發回去,她當時也的确是不知道冉枨昭被人綁架,畢竟那頭冉枨昭的爺爺只講了讓冉敬發趕緊回電話。只是這陰差陽錯的,邱景沒将這事兒告訴冉敬發,而直到冉枨昭真的出事後,冉敬發才知道之前還有電話這麽一樁事兒。
冉敬發也想責怪邱景,可人邱景也的确是不知道會是這樣。最後,冉敬發在老爺子跟前用一句“不知者無罪”将邱景身上的過錯也揭了過去。最後,冉家對邱景的過失,也沒再怎麽追究。
而當時的霍敏安,卻在國內。
想到從前,霍敏安的情緒變得有些不穩定。女人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這棟研究生宿舍樓,最後還是大步朝着停車場走去。
等上車後,霍敏安才趴在方向盤上,有眼淚從她的眼眶裏流出來。
在冉枨昭出事兒的那一年,她懷孕了。
不是冉敬發的孩子,是她在外面找的男人。那個時候,她就一心想要報複冉敬發,說什麽也不願意将肚子裏的孩子打掉。冉枨昭出事的電話是傳進了她的耳朵,但那時候,她才檢查出懷孕沒多久,正是需要養胎的時候,不願意去現場跟綁匪談判。所以,她找了借口。她謊稱自己不在國內,沒辦法趕到現場……
後來,是怎麽回事呢?霍敏安不敢想象當初冉枨昭那麽小的一個孩子,是怎麽撞翻了周圍的油桶,然後用着那麽破釜沉舟的孤勇,點燃了那間碼頭上的倉庫。而她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一個人坐在原地,等待着救援。或者說,她從來沒打算要等待救援,她只是想要同歸于盡。
霍敏安忘不了這件事情過去好幾年後,她跟冉敬發的事情終于被冉枨昭知道後,後者眼裏深深的失望。
那個時候,冉枨昭已經高中。距離她遭遇綁架後又遭遇大火,差點葬身火海已經是四五年後,冉枨昭在發現原來自己的父母不是沒有愛,不過她們的愛不是給彼此也不是給她時,她當着所有人的面兒将當年的事情一點一點還原。
驚心動魄,又帶着蕭索的往事,遲到了五年,這才完整地呈現在這對父母跟前。
包括,她是怎麽用着極為瘦弱的身軀去将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的油桶撞翻,那麽重的油桶,就憑着她那麽小的個子還有那麽瘦弱的身材,當初警察将她帶出來時,她雙肩的關節已經錯位,骨頭也受了創傷。當時肩頭受損的嚴重程度,根據冉枨昭的主治醫生來講,已經相當于從十幾米的高臺上側身摔落在地上收到的沖擊,甚至比這個還大。
冉枨昭面無表情地将那年在火場的事情慢慢講出來,她無視了坐在角落裏已經淚流滿臉的霍敏安,也無視了冉敬發臉上的不自在,她像是在講述一個陌生人的故事那樣,平淡地敘說着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的不幸。沒有抱怨,沒有怨毒,她平靜的真的一點也不像是當事人。
“……當初為什麽我選擇要引起火災,你們知道嗎?”那時候冉枨昭還穿着校服,可她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想是一個中學生應該有的。帶着幾分陰沉,還有幾分有點不相容一般的淡漠。
霍敏安直覺下面冉枨昭要講的話可能對自己的沖擊極大,她想要阻攔冉枨昭繼續開口,只是現在是她能阻攔的了的嗎?
“……我怕連累你們,怕你們也受傷,想着如果我要是死了,你們一定不會為難。我不想給你們帶去麻煩,因為從前我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才得不到你們的重視,所以我努力學好。但現在看起來,我那些想法真的是蠢透了。又傻又蠢,單純到無可救藥,好在現在我還是清醒了……”
這是冉枨昭那日不小心在醫院聽見自己母親因為從前一次打胎導致無法生育後,順着這些線索又摸索到這個看起和睦的家庭下來四分五裂的原狀,她那一刻,還真有幾分心如死灰。原來相比于她的性命,被她叫做“媽媽”的女人看重的卻是當初肚子裏能作為報複的工具的孩子,被她喊做“爸爸”的男人将愛給了是一個叫做“遺愛”的私生女。那她,究竟在這個世界上算是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小可愛的地雷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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