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從那之後, 冉枨昭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冉家和霍家的人擔心她出事, 做什麽極端違法犯罪的事, 那段時間派了不少人暗中跟在冉枨昭身邊。
只不過他們真的太不了解冉枨昭。
後者是想過自暴自棄, 自甘堕落,可最後卻還是堅持咬着牙度過了對她而言生命中最無望的日子。一個人在黑暗中踽踽獨行, 走了很久很久,終于走到黑暗的盡頭, 那從此之後, 迎接這個人的, 就是光明。
她開始也會覺得上天對她而言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可這個世界上哪裏來的絕對的公平呢?比她好的人多了太多,比她差的人, 也有很多。有比她的境遇好太多的人最後走向堕落, 但同樣,也有比她的遭遇還要差勁的人奮勇直上。遇見不公平,唯有勃發奮力, 才能拿到屬于自己的公平。這些年,冉枨昭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霍敏安有的時候還是會想, 當年生下來的那個七個月大的死嬰, 是不是就是她的報應?她沒将自己的女兒的那條性命看得重要, 所以,最後她失去了再一次成為母親的權利。
這時候,已經初秋的天刮來了一陣風,好似将往事都吹散了……
——
寧楚上樓後開始收拾第二講口語課需要的教材,她有點不放心冉枨昭在樓下, 将教材裝進書包裏後,正準備去陽臺看看下面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可她還沒走到陽臺上,就已經聽見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
寧楚轉頭,是冉枨昭回來了。
她擡頭,是想要跟眼前的人打招呼的,可在對上後者帶着幾分倦意的目光時,寧楚忽然之間有點不知道說什麽了。
冉枨昭的目光像是一潭湖水那樣,帶着這一片水域的重量,深深地壓在了每個跟她對視的人的心頭。而在她的心裏,同樣裝着這般的重量。寧楚只是看着她都覺得沉重,她不能想象到現在的冉枨昭心頭究竟是壓着怎麽樣的重量。
冉枨昭上來似乎也沒什麽想要跟寧楚打招呼的意思,剛才在樓下對着霍敏安嘶吼的那句話,看似重傷了霍敏安,可事實只有她自己知道,當她從心頭親手将深埋着的已經鏽跡斑斑的生鐵鑄造的矛頭狠狠挖出來射向對方時,那種剜心之痛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她才是這場談話中受傷最重的那個人,陳年往事,被她掩埋在心底,努力無視想要抛棄過往,現在又被她自己用着最血淋淋的方式擺放在自己跟前。
說什麽時間會撫平一切傷痛,那她媽的都是騙人的!
痛得要死的時候,可不是時間幫助你治愈傷口,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假裝歲月靜好,假裝,真的能抛棄一切。
衛生間的門被關上了,寧楚坐在床邊,她聽見冉枨昭在衛生間裏将通風扇打開了,耳邊能聽見“嗡嗡”的排風扇的聲音。
寧楚想,冉枨昭一定在裏面抽煙。
她有一天晚上起來上廁所,發現衛生間的燈還亮着,她以為是冉枨昭鬧肚子,後來站在陽臺上才看見一旁衛生間的小窗戶沒有關,而從裏面飄來了淡淡的煙味兒。
原來,她的室友,是會在深夜沒人知曉的時候,一個人悄悄地在衛生間開着排風扇安靜地抽煙的有心事的女孩子。
也是那一刻開始,寧楚感覺到冉枨昭是個充滿了秘密的人。那些秘密,對後者而言,好像是有千斤重。
不出所料,冉枨昭現在真的是在衛生間裏抽煙。她心煩或者感到壓力很大的時候,會選擇用這種方式來排解。她還知道這個寝室不只是她一個人在居住,表現地很有禮貌,她從來幾乎不會在衛生間裏留下煙頭的什麽痕跡,同樣也幾乎不會任由煙霧彌漫開來,冉枨昭不希望因為自己抽煙的緣故給同住的人帶來困擾。
冉枨昭沒想到,寧楚一直坐在外面等她出來。
當她收拾整理好一切從衛生間出來看見還坐在床頭的寧楚時,有些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她臉色恢複正常,“該上課了,你怎麽還……”
剩餘的話,冉枨昭沒能再講出來。
這時候,那坐在床邊的小姑娘已經站起來,跑到她跟前,在她還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忽然之間,張開雙臂,将她抱住了——
大約是沒有一點點預兆,也沒有一點點防備在,冉枨昭只感覺到自己的腰間忽然纏上了一雙纖細又柔軟的手臂,然後胸口上靠上來一顆小腦袋,那顆小腦袋上還帶上幾分彌漫在她鼻翼間的水果的甜味。冉枨昭只聞了一點點,就已經感覺出來這是小草莓的味道。
可真甜,這是冉枨昭心裏最直觀的想法。
而後,很快她已經反應過來,現在她居然被一個小姑娘給抱住了?冉枨昭伸手剛搭在小姑娘的肩頭,正想拉開懷中的人時,寧楚忽然開口了。
“別動,冉枨昭,我讓你抱一抱,我知道你難過,但只給你兩分鐘哦,剩下的難過也要等我下課後回來才可以難過,一個人承受那麽多不哭又不說,會奔潰的。”
寧楚的聲音,低低地從她的胸口傳了出來。
冉枨昭想,現在自己放在寧楚肩頭的那只手,大約是真的推不出去了。忽然之間,強撐着的身體,在遇見懷裏這個軟軟的看上去并不能成為別人的支柱的小姑娘變得疲憊,想着不顧一切去依靠眼前懷中看起來比自己更需要保護和照顧的小姑娘。
那只猶豫着要推開寧楚的手,最後默默的在後者的肩頭收緊了手指,轉而将主動靠近自己的小姑娘抱緊了……
冉枨昭沒講話,她本來也不是話多的人,現在更是如此。那些讓人覺得難受窒息的過往,在面對任何人時候,她都不可能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地講出來。她無法告知寧楚曾經的自己經歷過什麽,就像是她無法告訴自己從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這樣的靜默,沒有換來寧楚的詢問。像是最開始寧楚主動抱住她那樣,現在寧楚也主動容納她的悲傷,那些冉枨昭不想說的,她都不問,像是只是作為一個臨時短暫卻又珍貴的可以讓人依靠的支柱那樣,寧楚很合格。
就像是寧楚自己說的那樣,兩分鐘後,她飛快地放開了冉枨昭,自己火燒火燎地沖出寝室,在關門前還不忘記一手将自己放在桌上的書包撈起來,“我先去上課啦!午餐微信聯系!”話音随着她“哐”的關門聲戛然而止,而站在屋子中央的冉枨昭卻在寧楚離開後,緩緩地,臉上出現了一抹笑。
淺淡的,卻是真實存在的微笑。
小姑娘,好像她沒白疼她,都學會安慰人了。冉枨昭嘴角的淡笑久久沒有消散——
寧楚這時候的情況可不怎麽好,她一個人沖進電梯裏,幸好這時候也是沒人,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臉蛋,感覺到上面簡直異常到了極點的溫度,那溫度像是要将她的手指灼傷那樣。
很早之前就厭惡與人親近,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剛才的兩分鐘裏,自己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伸手抱住了吸了煙回來的女子。那短短的兩分鐘內,她甚至都不敢看冉枨昭的眼睛。
心跳好快,又是緊張又是害羞,等到出電梯,寧楚也還覺得自己心跳沒平複下來。
可現在時間已經不早,寧楚低頭看了看腕表,差點“呀”的一聲叫出來,距離上課時間就只有十分鐘,而她的宿舍距離口語課的教學樓還有好長的距離!
再也沒有時間多想別的,寧楚背着書包狂奔……
幾乎是踩着鈴聲,寧楚才從後門閃進了教室裏。這是她上大學以來的第一堂課,老師肯定是要點名的,她可不想給老師留下差勁的第一印象。
她在門口差點撞了個人,等到坐在位置上回頭才發現是學生會的人來查課。而她還真不巧,現在跟在學生會幹事後面的人,她居然還跟後者有過一面之緣。
不過,後者似乎上一次沒看見寧楚。
“哇,傳說中我們學校的學生會主席啊!流弊極了!”
“聽說很好看!”
“切,沒有我們班班花好看啊!伍采荨才是這一屆我們系裏最好的看的呢!”
“我也想要加入學生會,還有好多別的有趣的社團啊!”
……
耳邊的讨論聲不絕于耳,寧楚一愣,那天她看見跟冉枨昭告白的女生,居然是學生會的主席?至于伍采荨,寧楚對後者的了解并不多。她軍訓的時間不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們這一屆的系花已經落在了她們班上的女孩子身上。但這不是寧楚太關注的,誰長得好看跟她又沒有關系,現在她只是有點懵然,她家的室友學霸真的是好大的人格魅力啊!居然釣上了人學生會的主席?
“你們那是不知道上一屆的學生會主席好嗎?那才是好看到爆表,你們自己看學校的論壇就知道,南大的學神,那才是真的白富美!”
“是誰是誰啊?”
“冉枨昭啊,計算機系的女神人物,或者說我們南大的女神好嗎?這才是集才華與美貌于一身的女子!”
……
當寧楚的心裏剛閃過“冉枨昭釣上了人學生會主席”這個念頭時,緊接着身邊的人的讨論聲再一次拍了她的天靈蓋……
冉枨昭,竟然曾經也是學生會的主席?她的室友,難道不是專注于研究科學的那種人嗎?不是長年拿獎拿到手軟的那種學霸霸嗎?怎麽在學生會還那麽有風頭!這麽厲害還要不要別的人活了啊!寧楚的一張小臉上的顏色瞬間變得有些缤紛多彩了……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小可愛的營養液~
讀者“燕幽篁”,灌溉營養液+1
讀者“神射手”,灌溉營養液+30
讀者“喂歪啊”,灌溉營養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