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擔責
吳婕妤驟然癱坐在那, 一瞬間面上失去所有血色,可還是心有不甘的跪着上前,“嫔妾真的是冤枉的, 皇上您一定要明鑒, 嫔妾怎麽可能會教二皇子這些話,定是有人從中作梗誣陷嫔妾, 就算給嫔妾一萬個膽子也不敢這樣做啊!”
李長祿招來兩個太監, 只得将人趕緊拖出去, 皇上如今這會正在氣頭上, 怕是什麽也不想聽。
“皇上……嫔妾真的是冤枉的……”
聲音由殿外傳來,直到越來越弱,殿內也一片肅穆, 沒有半點聲響。
沈榆也是一臉欲言又止, “吳姐姐平日謹言慎行, 豈會教二皇子這些話,說不準是那些奴才們背地裏嚼舌根被二皇子給聽見了,與吳姐姐應當沒有關系。”
霍荀眼簾微垂,“奴才都管教不好, 又如何教養皇子。”
似想到什麽,沈榆眼中露出幾分凝重, “不知教二皇子此話的人究竟是何用心, 二皇子記恨臣妾不要緊,可今後若是兄弟相殘……”
霍荀閉上眼,沉默了半響, 忽然擡眸拉住她手, “此事朕會處理,你無須憂心。”
四目相對, 沈榆不由低下頭,“可是…臣妾近日聽見了些許風聲,他們如何議論臣妾不要緊,要打要殺也罷,可是孩子是無辜的,不該還未出世就背上個不詳的罪名。”
緊緊握住她手,霍荀溫聲道:“只是一些子虛烏有的東西,當不得真。”
“可是……”
女子輕輕靠在他懷裏,眼角流下一行清淚,嬌眉輕蹙,面上全是擔憂。
“朕從不信這些。”他輕撫着女子腦袋。
沈榆忽而擡頭,“臣妾只是擔心,一人道虛,千人傳實,屆時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指腹輕拭去着女子眼角的淚痕,霍荀低頭看了眼她隆起的腹部,“江南一帶雨災已經得到控制,朕過段時日與皇後去安華寺祈福,流言蜚語自然會漸漸平息。”
聞言,女子眉眼舒展幾分,似想起自己太過緊張,不禁無措的別過頭,“臣妾失态了。”
捏了捏她圓潤些許的小臉,霍荀淡淡一笑,“孕中女子多思,有何心事與朕言明即可,勿要一人憋在心裏。”
女子眼神微動,不由輕靠在男人懷裏,嘴角抿着一個淡淡的弧度,小手也緊緊揪着他衣袖。
“臣妾永遠相信皇上。”
輕細的聲音滿是認真,霍荀低頭望着懷裏人,眸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暗湧,但很快又歸于平靜。
待晚膳呈了上來,兩人才一同去外殿用膳,因而今日皇上過來,小廚房的菜式多了些花樣,平日裏基本都是些清淡的菜式。
等用了膳,許是還有政務未處理,霍荀很快就回了清心殿。
外頭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沈榆靠坐在那一邊翻看着書,餘光瞥見那個虎頭帽,又拿過來打量幾眼,吩咐聽竹明日給玉淑儀送過去。
“那人還留嗎?”聽竹壓低聲音。
殿內燭火晃動,在地面投下兩道斜影,晚風拂過,發出珠簾碰撞的清脆聲。
“該如何就如何,此事讓王嬷嬷去做。”沈榆淡淡道。
聽竹點了點頭,這樣一來,就算皇上懷疑,也只是懷疑此事是王嬷嬷授意,意圖鏟除吳婕妤奪子,畢竟太後一心為玉淑儀打算的心衆人皆知。
怪只怪吳婕妤不知好歹,竟用這種惡毒的法子來謀害主子未出世的孩子,那也怨不得主子不念舊情,只能怪她自己走錯了路。
月落日升,次日一大早佟妃就風風火火的趕了過來,沈榆剛用了早膳,見對方如此早,一問才知皇後又腦袋疼,這幾日都不需要過去請安。
“這是怎麽回事,本宮聽說昨日皇上生了好大的氣,轉頭就把吳婕妤給幽禁了,伺候二皇子的宮人也都落了典獄,昨日究竟是發生了何事,竟讓皇上如此動怒?”佟妃剛坐下就按耐不住問道。
皇上身邊的人都嘴嚴的很,她也不敢打聽,只是發生這麽大的事,其中肯定是有緣由的,皇上可從來不主動處置妃嫔。
沈榆嘆口氣,似不知從何開口。
聽竹在一旁道:“娘娘有所不知,昨日皇上想起許久未見二皇子,所以讓李公公把人接了過來,可二皇子不知從哪裏聽來的糊塗話,還動手打主子,說主子是殺害陳妃娘娘的兇手,還讓皇上殺了主子替陳妃報仇。”
聽到這話,佟妃亦是臉色一變,好似瞬間明白了,這也難怪皇上會如此動怒,好好的孩子被教了這些混賬話,誰知私底下吳婕妤又是如何教孩子的。
可是皇上如此動怒,未免沒有吳婕妤父親的緣故,吳婕妤這時候竟然還撞了上來,也是個沒長眼的。
但吳婕妤那麽謹慎的人不應該會教二皇子那些話,況且二皇子這麽小能記住什麽事。
就是不知道是她這蘭妹妹的手筆,還是玉淑儀那邊有意為之,玉淑儀縱然無意,那王嬷嬷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以太後的底蘊,讓個把奴才教唆二皇子那些話還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思及此處,她看了眼對面的女子,不由一臉憤慨,“那倒是她活該,縱然這些話是奴才們教的,可若說她什麽都不知道怕也不可能,只是這兜兜轉轉二皇子還是回到了玉淑儀手裏,太後娘娘泉下有知怕是能安心了。”
“這些臣妾倒未多想,只是不願二皇子被人挑唆,他日落得兄弟相殘的局面,那才是臣妾最不願看到的。”沈榆憂心道。
佟妃附和的點點頭,好似也想到了這一點,陳妃之死與她多多少少也有些關系,倘若真讓二皇子被人如此挑唆,今後亦是個大麻煩。
“可那玉淑儀不知是何想法,雖然如今老實,萬一今後有奪嫡之心,再教唆二皇子對付你我,怕會是個大麻煩。”
佟妃左顧右盼一眼,壓低聲音,“縱然她家世不顯,但太後那一脈亦在她手裏,這可不能小觑。”
太後能扶持皇上登基,其母族又豈會沒有能力,今後怕是個大隐患。
沈榆淡淡一笑,“這個姐姐可以放心,玉淑儀是斷然不會這樣做的,就算她有何想法,我與姐姐也時刻站在一起,二人同心難道還會懼怕?”
剛想說她莫要太輕敵,聽到最後佟妃還是點點頭,語重心長的拉着她手,“妹妹能如此想就好,人心難測,本宮也是提醒你一下,莫要再出現第二個吳婕妤,屆時恐怕後患無窮。”
相視一眼,沈榆認真點點頭,表示都明白。
許是怕皇上會過來,到時候撞見倒顯得自己三番兩次太刻意,佟妃也沒有再多逗留,叮囑幾句又風風火火的走了。
看久了書眼睛酸澀,沈榆只得把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無際的天空,一邊揉着酸漲的脖頸,玉淑儀會怎麽教孩子那是對方的事,至少目前她們沒有沖突,但是有兔子身邊有一猛虎,也是個隐患。
今後的事誰又說得準,想要把東西納為己用,就勢必要解決掉一些不必要存在的人。
王嬷嬷是申時過來的,還帶着一盒玉淑儀母親從宮外送來的青梅,好似知道她愛吃這個,所以不時都會去鄉下親自采摘制幹,每一道工序都親自動手,務必不會出現漏子。
“這個老奴都讓太醫看過了,若是娘娘不放心,可以再讓楊院判檢查一下。”王嬷嬷遞上一個盒子。
聽竹接了過來,又放在了桌上。
沈榆面露笑意,“嬷嬷這是什麽話,難不成我還能不信玉姐姐?”
左右瞧了一眼,王嬷嬷低着頭聲音恭敬,“這次還得多謝娘娘,如今玉淑儀待二皇子也上心了,不過娘娘放心,那些混賬話老奴一定讓二皇子改正,玉淑儀一直都是感激娘娘的,定會好生教導二皇子,讓他知事理明是非。”
許是坐的累了,沈榆掀開薄毯扶着聽竹走下軟榻,一邊緩步靠近王嬷嬷,“嬷嬷辦事,本宮還能有什麽不放心?”
“那邊老奴已經處理幹淨,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王嬷嬷壓低聲音。
以前便知對方手段狠辣,可如今她心裏只有慶幸,幸好太後娘娘選擇了對方,不然以玉淑儀的反應如何是這蘭昭儀的對手,怕是差之千裏。
“話雖如此,可皇上不是傻子,未免不知其中有人在做手腳,嬷嬷覺得該如何是好?”沈榆靜靜的望着她。
王嬷嬷不由擡起頭,對上那雙沉靜的眼眸,縱然心裏難掩感慨,可倒是一點也不奇怪,這一日遲早都要來,只是她沒有想到會那麽快,太後親自選的人自然不會讓人失望。
她聲音恭敬,“此事既是老奴所為,自然是由老奴一力承擔。”
沈榆莞爾一笑,“嬷嬷無須擔心,你是太後身邊的老人,又是看着皇上長大,皇上最多也只是讓嬷嬷回鄉頤享天年,肯定不會深究到底,二皇子有玉淑儀照看,本宮亦會好好照顧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