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生産
“有娘娘這句話, 老奴還有何不放心的。”王嬷嬷腦袋又低了一分。
沈榆打開衣櫥拿出一個盒子,從裏面取出一對長命鎖,“難得太後薨逝還惦記臣妾腹中孩子, 只是可惜未能讓孩兒見皇祖母一面, 此物若讓太後親自給孫兒戴上,那該多好。”
王嬷嬷靜靜的望着女子, 後者面上似有惋惜, 饒是她也分不清真假, 可這不正是太後想看到的, 宮中何須有情之人,任何情誼都不該有,只有這樣才能一直走下去。
“凡事哪有十全十美。”王嬷嬷退後兩步, 突然跪倒在地, “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玉淑儀還望娘娘多照看,待二皇子長大了,娘娘若是不放心,發至偏遠地方當個閑散王爺也好, 老奴祝娘娘今後所願之事皆可順遂。”
磕了兩個頭,王嬷嬷這才躬身退了下去, 面上反倒帶着幾分釋然。
這個皇宮她待的夠久了, 為太後所辦之事也成了八.九,如今是該回鄉含饴弄孫,就是不知皇上是否準許。
殿內重新恢複寂靜, 沈榆回到軟榻上坐下, 一邊打量着手中的長命鎖,王嬷嬷不走, 她永遠無法徹底掌控太後留下的勢力,想要徹底納為己用,就必須只有一個主子。
霍荀大概會猜到此事非王嬷嬷一人謀劃,可就算猜到自己也無妨,吳婕妤讓父親散布那些謠言,倘若自己還無動于衷豈配為人父母,這一點霍荀多半能理解。
可該有的疑心肯定還是會有,那就得看這胎是男是女的,倘若是女孩,這份戒心尚且不會太多,可倘若是男孩,那就不好說了。
她沒有親族在朝為官是最大的優勢,可霍荀說不定已經知道太後母族暗中與自己聯系,外戚侵權,是每個帝王都不願意看到的。
“啓禀主子,宣寧宮來人了。”慕衣隔着殿門道。
聽竹立馬過去開門,慕衣也快步進來,神色嚴謹,“宣寧宮外看守的侍衛說吳婕妤想見娘娘一面,還送了這個給娘娘。”
說罷,立馬将一個盒子放在桌上。
許是怕盒子上有什麽手腳,誰知道吳婕妤這時喪心病狂會做出什麽事來,聽竹立馬上前打開,卻見裏頭放着一塊碎玉。
沈榆唇角微微上揚,神色如常,“本宮與她無話可說。”
寧可玉碎不為瓦全,對方這是想威脅自己,倘若不過去一趟,就要将過往之事全部爆出來,來個魚死網破。
可是能威脅她的基本上都已經死了。
“那奴婢就如此回話?”慕衣似懂非懂,繼而才緩步退了出去。
聽竹蓋上盒子,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真是不知好歹,到了這步竟然還想威脅主子,不如早點送她去見往日舊主。”
沈榆神色平靜,“此時不宜妄動,她想說什麽就讓她去說好了,皇上未必想聽。”
說了又如何,霍荀未免不知道自己做過的事,況且德妃之死是咎由自取,她只是推波助瀾了下,陳妃之死亦是貴妃疑心太重導致的,與自己有何關系,吳婕妤想魚死網破,那也得有那個能力,揪着一些莫須有的東西能掀起什麽風浪,只會加快自己的死路。
“那也是,主子從頭到尾都未主動謀害過誰,是她們揪着主子不放,縱然皇上知道也無妨,這宮裏誰不是為了自保費盡心機,反倒太過愚笨會遭人不喜。”聽竹認真道。
沈榆靠坐在那閉上眼,一手輕撫着隆起的腹部,“她要二皇子,我也幫她了,既然自個看不開,那也怨不得誰。”
吳婕妤可能怎麽也想不到她會挺着個大肚子,穿過大半個皇宮去宣寧宮,二皇子那些話也許是陳妃教的,吳婕妤未必不知道,可是對方覺得自己會記恨在心,于是幹脆主動出手,讓父親捏造那些流言,連着那些素日裏看不慣她的人一起造勢,自己一個沒有家世背景的人,肯定只能被動挨打,縱然霍荀有心維護,可也難堵悠悠之口。
到時候她肚子裏的孩子背負上不詳的罪名,那麽肯定與太子之位無緣,倘若流言越來越兇,到時候霍荀真的有所動搖,那麽一旦群臣谏言将孩子處死,自己可能也會連帶被殃及。
一旦牽扯到國運,又有哪個皇帝會不在意,可是男人就是一個奇怪的生物,他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況且這些本就是人為捏造,霍荀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而且二皇子還這麽小,吳婕妤就已經動了為二皇子奪嫡鋪路之心,霍荀肯定不會再留她,縱然不用自己出手,她也活不長,那又何必再髒了自己的手。
春雨淅淅瀝瀝連綿不斷,整個皇宮好似都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在吳婕妤被幽禁後,吳婕妤父親的聲音也小了很多,朝中的流言蜚語也不再愈演愈烈,好似已經看到了皇上的态度,沒有人再願意做這個出頭鳥。
王嬷嬷動作很快,沒幾日就經“皇後”批準告老還鄉,念及其伺候太後多年,還賞賜了不少東西。
此舉引的不少人疑惑不解,尤其是佟妃,在她這揣測了許久,像是不明白為何玉淑儀得到了二皇子,反而王嬷嬷就告老還鄉了,又或者這是個障眼法,好降低她們的防備心。
這日難得轉晴,霍荀與皇後一同去安華寺為萬民祈福,群臣跟随,一大早就浩浩蕩蕩的出發了,而她們是沒有資格同行的。
這宮中濕漉漉的地面也終于不再積水,久久未出,沈榆難得出來走一圈,佟妃和文妃也帶着公主和大皇子過來串門。
整個庭院瞬間熱鬧了起來,不時夾雜着稚童的追趕歡笑聲。
“上回從妹妹帶了糕點回去,琦珠就一直鬧着要來蘭娘娘這,本宮可是攔不住了。”文妃無奈的看向院中邁着小短腿跑來跑去的女孩。
原是大皇子搶了她的糕點,兩人才一直追來趕去,許是故意逗着妹妹,大皇子還跑去了假山那裏。
“亂跑什麽,還不快把東西還給皇妹,這麽大的人一點規矩也不懂,在蘭娘娘宮裏也沒個正形,你耳朵都長哪裏去了?”佟妃沉着臉望着那個上蹿下跳的野孩子。
金黃色的微陽灑落大地,驅散空中一絲潮濕的水汽,文妃喝了口茶,一邊又嘗了口糕點,難得如此閑适。
她一邊看向操心不止的佟妃,“男孩子難免淘氣些,你又何必事事操心,等今後入了學自然有太傅教導,反正我瞧着大皇子就很好,總比每日死氣沉沉只會之乎者也強。”
佟妃揉了揉額心,嘆口氣,“我倒不求他多有才學,只求他能老實些,不要做出一些事惹怒皇上就行。”
一輩子當個閑散王爺也沒有什麽不好,吳婕妤的教訓歷歷在目,皇上從來不喜妃嫔過早生奪嫡的心思,從當初父親出事那一刻她就已經徹底看開了,平平安安也是福。
“皇上前幾日還與臣妾提及為大皇子尋太傅一時,已然有了屬意的人選,這一點姐姐無須擔心。”沈榆溫聲道。
聽到這,佟妃眼神一亮,面上不自覺露出幾分喜色,“皇上挑的自然是好的,趕緊将這臭小子管管也好,免得整日在本宮面前鬧騰,氣的頭疼。”
“給我給我!”
許是見追不上,大公主幹脆坐在地上哭鬧不止,周圍的宮人立馬呵哄起來,大皇子則還拿着一盤糕點逗弄她。
兩歲的孩子才學會跑,哪裏追的上已經四歲的大皇子,聽着那委屈不止的哭鬧聲,沈榆拿起一塊糕點走了過去,因為無法蹲下,只能彎腰遞給她。
“不哭了,以後蘭娘娘每天給你吃好吃的。”
文妃坐在那無奈一笑,“妹妹可莫要慣着她,如今正在長牙的時候,哪能吃那麽多甜食。”
看到有糕點,大公主立馬伸手過來接,咬了一口後,許是覺得她比母妃更好,立馬一個飛撲過來抱住她。
“公主不可!”
周圍宮人都臉色一變,可是小孩子動作出其不意,去拉時已經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着大公主飛撲着抱住沈榆雙腿。
本就是彎着腰下身不穩,大公主一個飛撲所有重量傾壓而來,她猛地跌在了碎石地上,手腕狠狠擦在了地面,刺疼不已。
“主子!”
聽竹神情大變,連忙與宮人們上前攙扶,可當看到她手腕處的血痕時,更是揪心不已。
文妃心頭一跳,趕緊圍了過來,“妹妹!”
好似想到什麽,一把拽住大公主胳膊,面上是從所未有的淩厲,“誰讓你靠近蘭娘娘的!母妃出門前如何與你說的!啊?!”
周圍宮人都慌成了一團,大公主也被吓的眼淚汪汪,下意識扭過頭看向伺候自己的宮女,可是剛剛還在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不見了。
柳柳告訴她看見蘭娘娘要這樣撲過去,蘭娘娘才會喜歡自己,也會給自己好多好吃的,可是為什麽母妃要兇自己。
“無事,一點擦傷而已。”
沈榆已經被扶了起來,一邊用絲帕包住手腕,還想說什麽,可這時腹部突然隐隐作疼。
許是察覺到她神色不對,聽竹心頭一緊,連忙看向慕衣,“快去請太醫!”
她不能離開主子,這時候旁人去她也不放心,誰知道拖拖拉拉會不會出意外。
四周一片兵荒馬亂,文妃一邊揪心望着沈榆,一邊又要詢問女兒,為何要這樣撲過來,明明自己出門時已經交代過讓她不要靠近蘭昭儀。
随着被扶進內殿,沈榆的臉色已經不太好,像是刻意忍耐着疼痛,額前已經布滿細汗。
“不好了,妹妹這是羊水破了。”
佟妃望着地面的水漬臉色大變,如今還不到足月,那豈不是早産,皇上這時還在安華寺呢!
內殿之中的宮人亦是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沈榆躺在床上拉住聽竹胳膊,深深吸了口氣,“扶我去産房,将穩婆都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