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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哄人

“方才人縱然屢次戕害妃嫔, 但畢竟是宮闱醜事,一旦宣揚反而丢了皇家顏面,故而皇上允其複貴妃位, 以從一品貴妃規格入葬。”皇後緩緩道。

聽到這話, 旁人都是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不說話,皇上哪裏是怕丢皇家顏面, 分明是顧及方大人的面子, 貴妃本來就死的蹊跷, 若是連死後的顏面也不給, 難免會寒了方大人的心,皇上可是十分念及這段師生之情。

不過人都死了,再追封也還是如此, 貴妃恐怕到死都沒有想到, 自己一把火燒死了陳妃, 如今自個也死在那熊熊烈火之中,這就是因果循環,誰讓對方做了那麽多惡事。

“那阮采女呢?好歹也是妃嫔,總不能與宮女一樣胡亂扔在亂葬崗吧?”馨淑華忽然問道。

皇後垂下眼簾, 沉默了片刻,“阮采女縱然是被陷害, 可她放火燒宮也是不可寬恕之罪, 葬入皇陵是萬不可能,此事蘭貴妃看着辦吧。”

說罷,好似十分疲倦, 又起身徑直離去。

“臣妾恭送皇後娘娘。”衆人又屈身行禮。

霎那間, 衆人的眼神都投向沈榆的方向,縱然貴妃已經死了, 可是另一座大山還牢牢壓在她們頭上,至少貴妃還沒有這麽受寵,可如今蘭貴妃幾乎是一人獨寵,皇上就要成為對方一個人的皇上了,皇後娘娘又不管事,今後這宮裏恐怕就真是對方的一言堂。

雖說花無百日紅,可是這朵花已經把整個禦花園的花風頭都蓋過了,哪裏還有其他顏色。

“阮采女也是個可憐人,不知貴妃娘娘打算如何處置?”趙淑容面上難得出現一抹感慨。

沈榆神色平和,“自然是按皇後娘娘所言。”

從長春宮出來,她坐上轎攆感受着陽光拂面,反而是後頭的佟妃等人神色透着憂愁,并未因為除去心頭大患而感到輕松。

待回到頤華宮,随着門一關,佟妃就忍不住憂心忡忡的分析起來,“這可如何是好,倒也是臣妾疏忽了,只是昨夜太匆忙,不然也可事先安排一下,也就不會出現這種事。”

昨夜那麽匆忙,去哪裏臨時換人看守,只能由文妃把人給調走,這也是權宜之計,就算東窗事發,皇上多少會念及文妃曾經遭受過貴妃暗害,而從輕發落。

只是如今能不被發現自然是最好,可是皇上的心思還是摸不透,倘若真查起來,也就只能由文妃頂上去。

“有何慌的,縱然皇上責罰又如何,左不過就是降位或者禁足,只要人死透了就行。”

文妃反倒一點也不慌,坐在那還悠悠的喝了口茶,像是等今日已經許久。

“你倒是看的開,可如果能不沾惹自然還是不沾惹的好,這位份也是咱們熬了那麽多年才熬上來的,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琦珠想想,母妃位份低,她今後如何尋個好額驸?”佟妃正聲道。

思及此處,文妃也是眉間微蹙,可是那個毒婦如此欺人太甚,若是不把人給徹底弄垮,這口氣她如何咽得下,倘若再讓其死灰複燃翻身,那今後要報仇恐怕就更難了。

沈榆不急不緩沏着茶,“此事是我匆忙了,但亦是怕節外生枝,不過此事自然不會牽連到兩位姐姐。”

聞言,文妃立即坐直了身子,神情嚴謹,“娘娘說的什麽話,臣妾也是為了自個,如若真的東窗事發,臣妾必定會一力承擔,絕不會牽扯到娘娘半分。”

沈榆靠坐在那淡淡一笑,目光清明,“我說過不會殃及到兩位姐姐,自然就不會有何意外,這點小事,又何須讓姐姐去頂上。”

佟妃兩人面面相觑,面上還是難掩憂心,“可皇上那邊……”

“皇上那邊自有本宮,兩位姐姐無須擔憂。”沈榆低頭輕輕撫開茶沫,“只要人死了,其他的就不算事。”

殿內忽然寂靜一片,佟妃兩人也不再糾結此事,只是語氣難免恭敬幾分,“那阮采女的屍首該如何處置?”

“她也是個可憐人,若不是那毒婦,也不會變成如今這樣。”文妃嘆口氣。

沈榆微微擡眼,“天下之大自然有的是地方。”

聞言,兩人也不再多言,便齊齊起身告退,“娘娘如今身子還未康複,若是有何瑣事盡管讓臣妾等人來辦。”

“那臣妾先行告退。”

目送着兩人退下,沈榆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久違的清冽入口依舊提神,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喝過自己泡的茶了。

“先前三皇子哭鬧不止,剛剛才被乳娘哄着睡下,奴婢記得剛開始小皇子還瘦弱不已,如今眼看着也就胖了起來。”聽竹端着點心從屋外進來。

沈榆拉開竹簾,任由屋外的陽光投射進入,一邊拿過軟榻裏的書,難得悠閑的翻看起來。

“可要給阮采女尋個好地方?”聽竹欲言又止。

随手翻過一頁,沈榆忽然擡眼,“在城外尋個風水好的地方,多燒些紙錢。”

聽竹點點頭,神情也難免有所動容。

宮中人心詭谲,可阮采女卻也是個可憐人,縱然中了毒命不久矣,可還是拖着一副殘軀等到了現在,可明明是害人無數的毒婦,如今卻還能享受無盡尊榮下葬,這宮裏頭哪有什麽公道可言,看的都是皇上心思。

“那兩個人怎麽處置?”她壓低聲音。

拿過一塊糕點咬了口,沈榆面不改色看着書,“該如何就如何。”

昨夜縱然匆忙,但并非她無法把人給引開,而是故意讓文妃去把人調走,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混淆視聽。

一個阮采女如何有這麽大的膽子和能力放火燒宮,可如果文妃浮出來就不一樣了,對方與貴妃有仇怨衆所周知,也有充分的理由做這件事,那麽在外人眼裏這件事多半就是文妃的嫌疑最大。

可縱然再了無痕跡,該知道的人肯定還是會知道,可是那又如何,只要人死了就行,霍荀最多只會生氣自己陽奉陰違,而不會生氣自己害死了貴妃,畢竟産子之仇焉能不報。

自己并非至純至善之輩,對方又如何不清楚,人無完人,有時候不那麽體貼也在情理之中,一味的懂事反而太過虛假。

皇後讓她調查,也是為了遠離是非,對方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畢竟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還不如把事情推給自己。

但是佟妃也是個有眼色的,回去沒多久就讓宮女送來了六司賬本,包括原來貴妃處理過的賬本也都通通送了過來。

宮裏吃穿用度基本都由尚宮局提供,尚宮局底下又有六司,宮中每日花銷都是無法估量的,為什麽那麽多人想要掌管宮務,因為只有這樣才算真正掌控整個了後宮命脈。

吃穿采買,各宮人員流動,包括背景資料,基本都暴露在眼皮子底下,這樣培養自己的勢力自然也就輕而易舉,所以貴妃才會那麽輕易的抓住栀柳的命脈,只是如今對方死了,多年鞏固的根基自然而然也就徹底煙消雲散,畢竟誰會為一個死去的人賣命。

看了整整三日賬本,由于身子還未出月子,她也就沒有恢複給皇後的請安,但是這三日霍荀也沒有再過來。

出月子那日她也準時準點去長春宮請安,這會天氣燥熱,晨間的朝陽早已冉冉升起,路邊的露珠顫顫巍巍從葉子上滑落,空氣中還夾雜着一絲晨間的水汽,

“臣妾叩見貴妃娘娘。”

看見來人,滿殿的人都齊齊屈身行禮,卻見女子一襲茜紅八團雙喜妝花緞織彩宮裝娉婷有致,鬓邊鎏金點翠流蘇微微擺動,映的那膚白如雪的肌膚越發瑩透,此刻朱唇微點柳眉如畫,清豔華貴,絲毫看不出育下一子的痕跡。

衆人都是心情複雜,不僅皇上偏心,就連老天也是如此偏心,那些歲月的痕跡也只會出現在她們身上。

“嫔妾本來給三皇子的滿月禮都備好了,突然聽娘娘說不辦了,這禮也不知何時送去,不如待會讓嫔妾去娘娘宮裏看看三皇子,也讓嫔妾沾沾喜氣。”趙淑容滿臉殷勤。

緩緩落座在左側第一個位置,沈榆神色平和,“邊關戰事吃緊,宮中一些慶賀之事能免則免,各位心意本宮已經收到了,其他無須再費心。”

“娘娘以身作則,實乃六宮表率,嫔妾必定都以娘娘為榜樣,日日為邊關戰士祈福。”馨淑華雙手合十恭聲道。

其他人也立即一人一句附和起來,殿內瞬間充斥着各種殷勤讨好聲。

只有佟妃坐在那眉眼間充滿郁郁之色,邊關戰事是吃緊,可皇上已經許久未進後宮,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永和宮一事,倘若真是如此那倒是讓蘭貴妃頂了這罪,反而顯得她們不夠仁義。

“皇後娘娘駕到!”

随着皇後的身影出現,殿內又瞬間變得寂靜無聲,衆人都齊齊屈身行禮,“臣妾叩見皇後娘娘。”

看了沈榆一眼,皇後溫聲道:“蘭貴妃恢複的不錯,近些日子後宮瑣事也是你打理的井井有條,未曾辜負本宮的期望。”

沈榆低下頭,語氣恭敬,“都是佟妃姐姐素日打理的好,臣妾也沒有做什麽。”

皇後看了衆人一眼,“永和宮失火一事已經水落石出,當晚兩個侍衛去草叢裏打盹,恰好這時被帶了火油的阮采女溜了進去,從而引起那等事,那兩個侍衛已經供認不諱,也聲稱是害怕追責才推到文妃身上。”

聽到這話,好似也不出所料,衆人都是低着頭不出聲,這是非曲直也不是她們能知道的,縱然是文妃娘娘所為又如何,只要蘭貴妃有心壓下此事,那還不是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不過皇上差不多半月未曾踏入後宮,這一點就耐人尋味了。

“如今水落石出也好,免得冤枉了好人,那兩個侍衛也真是該死,竟然敢誣陷文妃娘娘。”趙淑容憤憤不平的道。

文妃坐在那面不改色,“都已經過去了,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只要能還臣妾一個清白就行。”

皇後端過旁邊的茶盞抿了口,好似想到什麽,“近來宮外鼠疫肆虐,你們也莫要再收受宮外之物,免得沾惹些不幹淨的東西,平日宮裏都清掃幹淨,近來邊關戰事吃緊,本宮已經囑咐蘭貴妃将阖宮上下用度縮減兩成,那些奢靡之風萬不可再行。”

前段時間雪災減下的兩成才剛剛恢複,如今又減,衆人心裏多少有些怨怼,可面上卻只能點頭稱是。

待到晨省散了,沈榆回到頤華宮并未第一時間逗孩子,而是去小廚房親自下廚熬了一盅湯。

做了忤逆老板的事,這會老板肯定還在氣頭上,當然要好好哄一哄表表忠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打工人就是這樣身不由己,不然總不能讓老板給她一個員工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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