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暗示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馨淑華怒斥了她一眼。
聽到典獄兩個字, 宮女哪裏還有理智可言,此刻連忙哭着如實交代,“奴婢勸過主子的, 可是主子說這不算謀害二皇子, 倘若玉淑儀連這都發現不了,又哪來的能力撫育皇子, 奴婢一個奴才也無法幹預主子的決定, 只能如實照辦, 還請皇後娘娘饒奴婢一命!”
聽到她這話, 馨淑華臉色越來越難看,原本還能維持的淡然此刻也正在慢慢龜裂,面上頓時露出一絲倉皇。
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都不敢置信的看着馨淑華, 像是沒想到真是她所為, 還以為只是對方在與趙淑容打嘴仗,本來兩個人就因搶二皇子一事不睦,如今竟然還沒有打消這個念頭。
也是,要是玉淑儀照看不好二皇子, 皇上勢必會給二皇子另擇養母,那麽馨淑華的機會可就大的多, 倘若暴露了, 還能将趙淑容拉下水,真是一石二鳥之計。
“果然是你!”
趙淑容騰地起身,憤怒不止的瞪着馨淑華, “你這毒婦好狠的心, 自己陷害玉淑儀不成,竟然反過來栽贓給我!你以為這樣就能奸計得逞嗎?!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皇後娘娘自會明察秋毫嚴懲你這種毒婦!”
馨淑華緊緊攥着拳頭,突然擡頭看向皇後,“嫔妾絕對沒有做過此事,都是這該死的奴才在這信口雌黃,娘娘快将她打入典獄嚴加審問!”
沒想到主子竟然會這樣對自己,宮女只得不管不顧的全都說出來,“奴婢皆有證據,主子為了給紅玥辦出宮手谕,還特意賄賂了尚宮局的季司簿,所以紅玥才會冒着這麽大的風險做這種事,因為她母親病重急需要一筆銀子醫治,所以才铤而走險謀害二皇子,主子給紅玥的首飾裏每一樣奴婢都清楚記得,裏頭還有個飛鸾點翠鎏金簪子,簪子的左側有些許磨損,這些都是主子平日不要的首飾,所以才全都給了紅玥,但對紅玥來說可都是能救命的錢!”
殿內議論聲沸騰不止,這奴才說的這麽言之鑿鑿,還能有什麽假,不然誰會知道這批首飾有什麽特征,除非是玉淑儀買通了馨淑華身邊的宮女刻意誣陷,可是這奴才是馨淑華從府邸帶來的人,賣身契都還握在馨淑華手裏,又豈會被旁人輕易收買。
皇後拿起桌上的那只簪子看了眼,左側的确有一處磨損,細看應是一條劃痕。
“你——”
馨淑華突然怒視玉淑儀,又看向自己宮女,聲音變得尖利,“你這狗奴才定是收了旁人的好處,往日我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狼心狗肺,難不成是忘了你父母也是在府中飽受恩澤!”
宮女突然身子一顫,好似想到了什麽,眼眶不自覺湧出大片淚水,原本為了自保的說辭突然畫鋒一轉,“是奴婢忘恩負義,此事都是奴婢一人為之,與主子沒有任何關系!”
說罷,趁着身邊禦林軍松懈之時,猛地起身一頭朝殿內的圓柱撞去。
那道血漬甚至濺到了一個貴人的臉上,其他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吓得臉色突變,紛紛掩鼻不敢再看一眼。
玉淑儀眉間微蹙,不自覺揪緊袖擺,跟着立即跪倒在殿前,“紅玥已經交代此事與季司簿有關,皇後娘娘只需将季司簿提來一問,屆時自然人證物證俱在。”
看見宮女死了,馨淑華也漸漸淡定了起來,不由的嗤笑一聲,“誰知是不是你收買了這該死的奴才誣陷我,這些首飾指不定也是這狗奴才自己偷了去,玉淑儀自己看護二皇子不利,又害怕被皇上怪罪,自然而然需要尋一個替死鬼來替你承擔這罪責,所以就聯合這狗奴才冤枉宮妃,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沒想到那奴才會一頭撞死,而且還改了口供,現在含糊其辭能當什麽證據,其他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都想看看今日這場戲究竟是玉淑儀技高一籌,還是馨淑華老道。
“馨淑華身邊的宮女是家養奴才,賣身契都在你手中,就連其家人也在你府中做事,何以會被嫔妾收買?倒是你剛剛一番威脅,才會令其不敢直言,只能以死保全家人!”玉淑儀正聲道。
馨淑華冷笑一聲,“這都是你的片面之詞,誰知你用了什麽手段将其收買,你既然聲稱季司簿是被我收買,那大可去審問那季司簿,看看紅玥的出宮手谕究竟是怎麽回事,嫔妾身正不怕影子斜,無論任何妖魔鬼怪誣陷都無懼!”
佟妃低垂着眼簾,指腹輕撫着華麗冰冷的護甲。
就在這時,宮女已經将季司簿以及兩個尚宮都傳了進來,好似都聽了什麽風聲,三人神色都十分惶恐不安。
“微臣叩見皇後娘娘。”
皇後看了三人一眼,“宮中有規定,到了年紀的宮女只能提前一月請示出宮,為何紅玥的名字會提前兩月出現在名冊上?”
季司簿忽然低下頭,神色嚴謹,“啓禀皇後娘娘,因而曾經太後身邊的王嬷嬷有交代,稱紅玥家中有重病在床的母親,所以最好能讓她提前出宮,宮女出宮都是半年一批,倘若錯過了這回,那就得再等半年,微臣記得記得王嬷嬷吩咐所以才行了特例,讓其早一月請示,但由于只是微臣個人所想,所以未曾告知兩位尚宮,所有罪責微臣願一力承擔。”
玉淑儀眼神微變,定定的看着那邊的季司簿,王嬷嬷走時從未有這個交代,倘若真格外照顧紅玥,那麽紅玥哪來的理由背棄自己。
“皇後娘娘也聽見了,這紅玥是壽康宮的人,王嬷嬷又是壽康宮的老人,這季司簿難免會賣幾分薄面,此事又怎能怪在嫔妾頭上。”馨淑華委屈的道。
趙淑容眉頭緊鎖,怎麽也沒想到剛剛還一面倒的局面竟然能讓對方掰回來。
“微臣也有疏于管轄之責,還請皇後娘娘降罪。”兩個尚宮也立即叩首告罪。
玉淑儀目光灼灼,“王嬷嬷從未提及此事,既然季司簿這樣說,那就只好将王嬷嬷傳進宮一問便知。”
沈榆淡淡道:“王嬷嬷已經在千裏之外的老家頤養天年,她伺候了太後娘娘一輩子,臨到頭何必再讓她勞碌奔波。”
“貴妃娘娘所言極是!”馨淑華連忙點頭。
佟妃端過一旁的茶盞喝了口,收攏的五指也漸漸松了下來。
“這宮女應當還沒有死,去看看。”沈榆看向聽竹。
後者立即來到那具屍體旁,那張臉上早已鮮血直流,看着的确瘆人,也無人靠近,不過探了鼻息後,聽竹又點點頭。
“啓禀皇後娘娘,此人還有一息尚存,應當還救得活。”
聽到這話,馨淑華瞳孔一縮,死死的瞪着那具屍體,五指緊緊揪着手心,恨不得立即上前去補兩刀。
聽到人還沒有死,趙淑容也都松了口氣,一邊又譏諷的盯着馨淑華,似乎想看她這回還如何狡辯。
“王嬷嬷伺候太後一輩子,的确不該再叨擾她頤養天年,先将這奴才好好醫治,之後再行審問。”
皇後目光灼灼的看向馨淑華,“物證以在,你難逃嫌疑,先暫且幽禁在宮裏,待之後蘭貴妃查明真相,孰是孰非自然會真相大白。”
其他人都是久久才反應過來,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局,看來這馨淑華是徹底栽了,是落到皇後娘娘手裏還有轉圜之地,可落到蘭貴妃手裏,那還不是如藍琦一樣通通全吐出來了。
蘭貴妃查明真相?
馨淑華徒然癱坐在那,心裏頭湧出無限恐慌,那藍琦嘴如此硬,落在蘭貴妃手裏照樣什麽都吐了出來,可她身邊這個狗奴才骨頭那麽軟,又能撐幾個回合?
仿似看到了最壞的一面,她突然無力的閉上眼,眼角流下一行清淚。
她只是替自己謀劃而已,有什麽錯,這宮裏誰不是為了前程多番算計,怪只怪她沒有早早巴結蘭貴妃而已,不然就憑那玉淑儀如何争的過自己!
“臣妾定嚴查到底,肅清宮闱不正之風。”沈榆微微颔首。
吵鬧了大半日,皇後也不想再聽見其他聲音,不由得再次警告起來,“一回又一回,還不能讓你們長記性,都回去給本宮抄錄宮規五十遍!”
“皇後娘娘息怒!”衆人只能蒙頭吃下這個啞巴虧。
馨淑華不安分關她們什麽事,她們現在連争風吃醋的念頭都沒有了,如今宮中蘭貴妃一人獨大,誰還敢有什麽歪心思,除非想落得和賢貴妃一樣的下場,那把火說是阮采女放的,可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
随着皇後拂袖而去,衆人只得屈身行禮恭送,又唏噓的感嘆世事無常。
趙淑容笑着來到馨淑華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對方那一臉恍惚的模樣,語氣悠悠,“馨妹妹剛剛不是還挺能說嗎?你放心,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貴妃娘娘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馨淑華突然回過神,死死的瞪着她,面露譏諷,“身正不怕影子斜,無論她人如何誣陷也是無用,你以為自己算個什麽東西?”
說罷,兩個太監已經拉着她出去,似要遵從皇後懿旨,即刻幽禁不得出。
不顧玉淑儀那一臉欲言又止,沈榆徑直邁出了長春宮,剛坐上轎攆,就看見佟妃腳步加快朝她走來。
“還是妹妹明察秋毫,不抓錯不放過。”佟妃意味深長的道。
沈榆眉間微動,目光沉靜,“操之過急難免會犯下大錯,倘若下回季司簿還是如此擅自做主,那麽皇後娘娘就不僅僅只是斥責幾句那麽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