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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背鍋

“娘娘所言極是, 不過有了這回教訓,想必她也不敢再疏忽大意,必定事事按照宮規條例來辦。”佟妃認真道。

沈榆笑了笑沒有說話, 随着轎攆逐漸遠去, 佟妃只能駐足在那思索了會,忽然轉身徒步回宮。

宮女在一旁替她搖着團扇, 往後看了眼, “看貴妃娘娘這樣子, 似乎知道季司簿是您的人, 可是主子與季司簿也沒有什麽往來,她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天氣炸熱,令人心煩意亂, 而佟妃此刻思維反而逐漸清明起來, “也許本宮與文妃都看錯了一件事。”

永和宮起火那日是情急之下無法調人, 所以只能由文妃頂上這罪名,可後頭那兩個侍衛突然改口,再聯合蘭貴妃那日淡然的樣子,顯然是很有把握将此事從文妃身上摘下去。

可是那兩個侍衛已然被關押進了典獄, 又是李長祿親自審查,尋常人根本難以見到, 那麽為何這兩人卻突然願意改口攬下罪名。

她們都認為太後殘留勢力都在玉淑儀那, 所以她才會放任馨淑華去做這件事,也是為了防止二皇子有了玉淑儀這個助力,從而長大後為陳妃報仇。

可是從種種跡象來看, 玉淑儀并沒有這個能耐, 不然也不會過了一個月還發現不了馨淑華做的手腳,反而讓蘭貴妃一眼點破。

太後生前待玉淑儀的确好, 可太後絕不是個目光短淺的人,也需要為親族謀劃,顯然以玉淑儀的資質絕對無法給予太後母族更多好處,可是有一個人可以。

那就是蘭貴妃。

所以王嬷嬷才會離宮頤養天年,其實也是被蘭貴妃逼走的,因為對方同樣忌憚王嬷嬷的存在,之後的種種也就說的清了,所以永和宮起火,她們都無法讓那兩個侍衛改口供,但是蘭貴妃卻可以悄無聲息的辦到。

太後在宮中沉浮數十載,底蘊何其深厚,辦這麽一件小事自然不在話下,如此全給了蘭貴妃,對方又有皇上寵愛,想來倒真是細思極恐,就是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此事。

“是看錯了,從一開始就看錯了。”她不由喃喃自語。

從一個不起眼的宮女到如今權傾宮闱的貴妃,她們都以為對方仗的是皇上的寵愛,如今想來,對方能到今天這步,皇上的寵愛才是最不值一提的,反而這份心計城府令人驚嘆。

“貴妃娘娘今日替您遮掩,顯然也是不想讓皇後娘娘注意,所以應該還是站在您這邊的。”宮女低聲道。

佟妃擡頭看了眼烈陽,“本宮是該慶幸往日有先見之明,這今後的路該怎麽走也就清楚了。”

現在想來對方一早就暗示過自己無須擔憂玉淑儀,倒是她未曾放在心上,如今一切明了,可見她的擔心的确是多餘的,沒有了王嬷嬷,縱然讓玉淑儀撫育二皇子也掀不起什麽風浪,而且蘭貴妃也不會讓對方掀起風浪。

倒是自己是該及時站好位置,免得到時候惹火燒身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去年父親讓人送來的那個冬暖夏涼的玉枕,你晚些時候給頤華宮送去。”她叮囑道。

宮女點點頭,“貴妃娘娘此番替主子遮掩,主子是該好好表示一番。”

佟妃心情複雜的嘆口氣,但願如今靠攏還來得及。

烈日炎炎,各宮各殿都已經放上了冰桶,然而也只是有所緩解,內殿之中依舊燥熱。

回到頤華宮,沈榆剛沐浴更衣完,就聽見玉淑儀在外頭等了有一會,待對方進來時已經是額前布滿細汗,似乎難掩悶熱。

“姐姐為何不進屋等,外殿難免燥熱,讓人如何受的住。”她親自沏上一杯茶。

玉淑儀行了一禮,但并未如往日那般随意坐下,而是站在那恭聲道:“也沒有等多久,不礙事的。”

沈榆推過一杯茶盞,“今年外頭鼠疫橫行,也就去不了行宮避暑,若是姐姐那裏冰塊不夠,大可讓人來頤華宮說一聲,宮中瑣事繁多,我難免有照看姐姐不周的地方,倘若連你也與我生分了,那在這宮裏我就真的連一個說知心話的人也沒有了。”

望着眼前語氣一如既往溫和的女子,玉淑儀有所動容,繼而還是坐了下來,眉間略顯憂愁,“尚宮局撥的冰塊都夠用,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她們又何嘗苛待過我,只是……”

沈榆靠坐在那一手搖着團扇,忽然輕笑一聲,“難道我辦事姐姐還不放心?如今證據确鑿,馨淑華已然是板上釘釘,如今又是酷暑,我也是不想麻煩王嬷嬷千裏迢迢跑一趟,所以一切事能免則免,并沒有其他緣由。”

聽到這話,玉淑儀眉眼松緩了幾分,剛剛她也在擔心是不是自己用了王嬷嬷留下的人,所以讓對方心生忌憚,如今看來倒是她想多了。

兩個不同層次的人,對方又怎麽會忌憚自己。

“我為人猶猶豫豫心慈手軟,也多虧姐姐與太後一直幫襯,不然如今莫說二皇子,怕是連皇上的面都未曾見着。”她低頭自嘲。

“每個人的存在都是有其價值與作用,姐姐何必妄自菲薄,今日之事就十分細膩周全,經此一事,往後旁人也不會再小看姐姐了。”沈榆淡淡一笑。

當然是有作用的,倘若沒有對方,她也不可能那麽快搭上太後這條線,任何人任何事都其價值,全看如何利用。

“那也是姐姐一直在幫我,不然嚴尚宮豈會讓我查看過往宮中記載。”

玉淑儀忽然站起身,看了眼外頭,“二皇子這會該喝藥了,所以嫔妾怕是不能久留,娘娘的恩情嫔妾一直銘記于心,只要娘娘有用得上嫔妾的地方,嫔妾定當全力以報。”

沈榆微微颔首,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目送着對方的身影消失在內殿。

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她也往外看了眼,霍荀這會怕是也煩,但馨淑華一事肯定需要說一聲,馨淑華父親明裏暗裏給她造了不少謠,以為她什麽都不知道,女兒謀害皇嗣,重則殃及親族,全看霍荀如此處置了。

不過也不重要,做了謀害皇子這種事,這條命肯定是保不住的,反正都是要死,如果是自戕而亡,那麽到時候勢必會連累父母,就算霍荀想保肯定也保不住。

在小廚房親自制了一碗沙冰和一碗燕窩粥,沈榆帶着東西去了禦書房,凡事有一就有二,如今進禦書房自然也就輕松了許多。

李長祿讓她在外頭等一會,不多時,禦書房裏就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絡腮胡子五大三粗的鄭胄,今日進宮還知道穿一身官服,神态已經沒有上回那麽焦急,顯然事情已經解決了。

兩人粗略照面,鄭胄粗眉一皺,頗有些別扭的躬身抱拳,“微臣叩見貴妃娘娘。”

沈榆微微颔首,“鄭将軍不必多禮。”

許是想到什麽,鄭胄撓了撓腦袋,粗聲粗氣的道:“這回多謝貴妃娘娘執言,微臣感激不盡!”

往日他一直以為這些寵妃之流都是迷惑聖心之輩,可是這回皇上說是蘭貴妃站在百姓視角替自己求情,所以才願意饒自己一命,可自己和這蘭貴妃都沒見過,更談不上賄賂一事。

只是聽聞這蘭貴妃也是平民出身,肯定也懂平民百姓之苦,所以這才于心不忍替自己求情,如此想來倒是好事,皇上身邊正是需要這種清流,免得總是讓那些鼠輩橫行。

“将軍此話何解,本宮倒是聽不懂了。”沈榆面露疑惑。

鄭胄怔了怔,好似想到後宮不能幹政,讓人知道了肯定會惹來麻煩,幹脆也含糊其辭的笑道:“沒什麽沒什麽,微臣告退。”

說罷,便邁着大步快速離去,免去了官司,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沈榆提着食盒推門而入,她當然知道對方是何意,霍荀今早才免了鄭胄的罪,只是罰俸三年,可把朝中那群文臣氣壞了。

如今看來霍荀又是把名頭安在了自己身上,這樣外人就會以為是她從中求情,才會讓鄭胄免于一難,肯定也就不會覺得是他們皇上自己的意思。

自己這個寵妃有時候用起來是何等順手,也許在霍荀心裏,已經在思索如何補償自己,又或者他已經知道太後留下的勢力在自己手中,所以才會有所打壓,在老板的心裏肯定是要以集團利益為先,員工再合心意也只是員工。

屋內彌漫着一股墨香,男人正坐在書桌前提筆批閱折子,面前的折子堆積如山,不用想也知道都是什麽內容,無非都是彈劾鄭胄目無王法的,因為對方已經觸犯了大部分文臣的權益,有了這個先例,誰知道下回砍的人是誰。

将食盒放在桌上,她走上前行了一禮,“臣妾叩見皇上。”

正在批閱奏折的人忽然擡起頭,朝她伸出手,“朕正想去尋你。”

輕輕握住男人的手,沈榆淺淺一笑,“臣妾想着如今天熱,所以帶了碗沙冰給皇上解解暑,皇上忙于政務哪裏還知四季冷暖。”

順勢将人拉入懷中坐下,霍荀摸摸她腦袋,“無法去行宮避暑,宮中的确乏熱,嶼兒可還受的住?”

“宮中放了冰,也有宮人時刻照看,倒沒有什麽事。”沈榆忽然擡眼,“甚少見皇上提及嶼兒,臣妾以為皇上還想着不是個公主。”

相視一眼,霍荀嘴角帶着不經意的弧度,“提及太多也不是好事,不被提及反而有益處。”

握住女子的柔荑,他目光深沉,“朕的确是想要個公主,只是單單你與朕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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