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對峙
沒有什麽惋惜, 這夜沈榆睡的格外安穩,如果她是老板肯定也會這樣做,任何人都不能侵犯集團利益, 但現在她是員工,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的路只能由自己走, 而非被人終結。
次日的秋風刮的格外大, 不同于往日的逃避, 這回皇後并未得“風寒”, 晨省時依舊風平浪靜,衆人說着細碎小事,沒有任何異動。
但是晨省後佟妃要随她一同回頤華宮看看三皇子, 但沈榆以身子不适為由婉拒了。
霍荀如今的情況無人得知, 也許有人得到了風聲, 可越是這個時候就越不能亂,不到最後一刻,她始終明面上要擁護老板的權益,而不是手忙腳亂急着為自己鋪後路, 這樣只會死的更快。
寂靜的內殿彌漫着一縷墨香,聽竹推門而入, 腳步匆匆, “啓禀主子,今日李公公說皇上偶感風寒故而缺席早朝,但如今衆大臣都在清心殿外求見皇上, 也不知從哪裏聽來的風聲, 說皇上被刺客行刺,如今命在旦夕, 現如今非要見皇上一眼不可!”
沈榆提筆在紙上寫着什麽,神色如常,“有禁軍攔着,出不了大事。”
“可是他們說如今有人在挾天子以令諸侯,倘若今日見不着皇上,就要硬闖,如今皇後娘娘正在那裏攔着呢。”聽竹神色沉重。
殿內陷入一片寂靜,沈榆拿起面前的紙張看了兩眼,似不滿意,最終還是揉成一團,扔在旁邊的火盆點燃,随着火焰燃燒只剩下灰燼。
她起身來到水盆前淨手,“更衣吧。”
聽竹眉頭一皺,“那裏有皇後在,想來應當出不了大事。”
“你覺得皇後攔的住?”沈榆餘光一瞥,拿過毛巾擦手。
讓那些人闖進去,得知霍荀真的命在旦夕,指不定就要發動政變,到時候反而要麻煩許多,還不如等霍荀醒了再親自去處理這些人,自己才能坐收漁利,但是此刻什麽都不管,那就真的要把唾手可得的東西變得複雜化。
現如今所有人都不知道霍荀究竟是什麽情況,那群人同樣不知,一時半會肯定不敢輕舉妄動,如今叫嚣的這麽厲害也只是為了試探而已。
真讓他們強闖進去,他們未必有這個膽子,倘若霍荀只是故意詐他們的,到時候闖進去的人一個也跑不了,誰又會去做這種沒把握的事。
但是難保皇後不會露出馬腳,又或者哪個沒腦子的被人唆使,真的闖進去一探究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個節骨眼上她不允許任何意外發生。
乘着轎攆一路來到清心殿,如昨夜不同,此刻裏裏外外皆是全副武裝的禁軍,而一大群穿着官服的大臣正站在大殿外頭,若不是門口有一隊隊禁軍攔着,恐怕此刻早就闖了進去,而如今雙方也在僵持拉鋸。
“李公公口口聲聲稱皇上只是偶感風寒,可為何連見微臣們一面也不願意,莫不是皇上真的出了意外,任由一些小人打着皇上的名號發號施令!”
“皇上繼位以來從未缺席過早朝,豈會因一個小小的風寒而缺席,今日我們必定要見到皇上不可!”
“對!今日見不到皇上我們就不走了!”
“為了朝廷穩定,皇上也理所應當出來見微臣們一面,若是讓那些流言蜚語滿天飛,豈不是動搖人心!”
清心殿外嘈雜聲不斷,李長祿攔在那沒有半分退讓,往日躬着的身子也直了幾分,好似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這群人進去。
“看來諸位大人的消息都十分靈通,本宮在宮裏都未曾聽到的風聲,你們反而如此靈敏,當真是國之棟梁。”
平靜無波的聲音突然響起在身後,衆人立即轉過身,卻見女子身着一襲雲霏八團雙喜暗紋宮裝娉婷有致,那張清豔柔婉的面容上波瀾不驚,可目光卻沉靜有力。
不用想也知此人是誰,戶部尚書聾拉着眼簾,聲音帶着一分不悅,“貴妃娘娘這是何意,後宮不許幹政,微臣們求見皇上乃理所當然,你一個宮妃有何資格插手朝廷中的事。”
看到來人,李長祿眼神一變,只能低着頭退至女子身後。
“本宮關心的是皇上龍體,這裏不是議政殿,作為臣子叨擾皇上歇息,不知各位大人安的什麽心?”她邁步來至殿門口。
後頭的一個官員立即道:“那皇上為何不願見微臣們,難道風寒已經如此嚴重,倘若如此,微臣們探望一二也是理所應當,可萬一皇上真的被刺客所傷,誰知會不會讓一些有心人趁虛而入,微臣們也是在力保國本安穩!”
“皇上已經服藥歇下,裏頭自然有皇後娘娘侍疾,諸為大人在這吵吵鬧鬧,難不成是不想皇上早日康複?”沈榆目光灼灼。
話落,衆人皆是面面相觑,不曾想這妖女如此伶牙俐齒巧舌如簧,難怪能将皇上迷的團團轉。
戶部尚書眉頭一皺,目光如炬的盯着眼前儀态萬千的女子,“那也是由皇後娘娘出面,貴妃娘娘難不成是想取代中宮越俎代庖?”
四目相對,沈榆上前一步,語氣微冷,“本宮是上了皇家金冊的從一品貴妃,看來在林尚書眼裏還不配與你一個正二品官員說話。”
整個清心殿外忽然一片寂靜,原本嘈雜的氛圍忽然多了幾分劍拔弩張,李長祿也是頭冒冷汗,貴妃娘娘待人接物永遠都是和聲和氣的,從未像今日這般鋒芒畢露,如此一來,可就真的全把人給得罪了。
“貴妃娘娘莫要強詞奪理,微臣們只是想見皇上一眼,确保皇上無礙,可娘娘卻在這多番阻撓,也不知意欲何為?”戶部尚書仰起頭一臉嚴肅。
沈榆掃過衆人一眼,“皇上想見誰自然會傳召,可如今諸位大人聽風就是雨,連基本的明辨是非也無,還是你們就如此确信皇上已經遭遇不測?本宮與皇後娘娘都未曾聽到這個傳聞,難不成刺客親自告訴諸位大人的?”
“你——”
戶部右侍郎突然站了出來,擡手指着女子一臉義憤填膺,“就是因為你這妖女,皇上才會不辨是非,如今竟然還有臉面在這妖言惑衆!”
此話一出,衆人都是低下頭默不作聲,縱然被人把心裏話說出來,可也不敢真的附和,誰也不知道皇上有沒有事,萬一什麽事也沒有,那麽以皇上維護蘭貴妃之心,對方恐怕是要慘了。
“本宮是妖女?”沈榆不怒反笑,“那在大人眼裏皇上便是色令智昏的昏君了?所以你們今日是要來清君側還是逼宮呢?”
戶部尚書臉色一變,“娘娘還是莫要轉移話題,微臣們絕無此心,今日只是想看皇上一眼,可娘娘卻多番阻撓,着實讓人不得不深思。”
沈榆看了戶部右侍郎一眼,眸光微冷,“身為臣子以下犯上,不敬宮妃,然諸位大人卻視若無睹,這便是你們的禮教法度?”
衆人都齊齊別過頭,一言不發。
見她在這胡攪蠻纏,戶部尚書神色冷了一分,“娘娘還是讓開為好,今日微臣們勢必要見皇上一眼不可!”
李長祿眼神一變,立即又擋在女子身前,不由給旁邊的禁軍統領使了個眼色,後者也随時握緊了劍柄。
“諸位大人要進去,本宮如何攔得住,但是如今皇上已經歇下,一旦強闖驚擾了皇上屆時勢必會怪罪進來的人,林尚書還是想想後果為好,本宮已然勸阻,倘若諸位大人不聽,屆時可又莫要怪罪本宮這個妖女蠱惑聖心。”沈榆側過身子,讓出殿門。
見此,衆人反而踟蹰不前,紛紛看向領頭的戶部尚書,他們只是聽說皇上遇刺所以才來一探究竟,可誰也不知道皇上究竟有沒有事,萬一皇上沒事,那他們這樣沒頭沒腦的闖進去,豈不是又給了皇上一個治罪的名頭。
細想想皇上指不定就在等着他們闖進去,才有機會一并治罪,還是先觀望一下再說,誰知道林尚書是不是在拿他們當槍使。
“貴妃娘娘所言有理,既然皇上已經歇下,還是改日再來探望為好,若是驚着皇上休息,那才是微臣們的大過。”一個官員忽然道。
旁邊的也見狀附和,“是啊,指不定皇上過兩日就龍體康複了,那些流言也不知從哪裏傳出來的,還是莫要輕信。”
有一就有二,越來越多的人附和,讓戶部尚書的臉色有些緊繃,他直直的盯着那個巧舌如簧的女子,眼神也變得幾分微妙。
是他小看了對方,本以為只是個無知婦孺,如今想來這女人才是心頭大患,必須早日除之。
四目相對,沈榆并未移開視線,反而目光沉靜無波。
“那微臣們就不叨擾皇上休息了,改日再來求見也是一樣,但願皇上龍體能早日康複。”
戶部尚書轉身對女子拱手作揖,“微臣告退。”
剛剛還鬧哄哄一片的平地,此刻驟然人群散去,好似剛剛一切都只是錯覺。
李長祿眼神複雜的低下頭,此事本該由皇後娘娘出面,畢竟皇後娘娘好歹也是将門出身,可是誰想到皇後娘娘如此怯懦無能,反倒讓貴妃娘娘出面,看來貴妃娘娘也已經知道了此事,不過這顯然肯定是瞞不住的。
“本宮可以進去嗎?”
沈榆看向默不作聲的李長祿,後者怔了怔,只得點點頭,“娘娘當然可以。”
禁軍統領臉色一變,作勢要上前攔住,卻被李長祿一個眼神制止住,思及剛剛的情況,禁軍統領也只能不再多言。
皇後娘娘太讓他失望了,竟然直接進了內殿閉而不出,縱然今日他也不會讓這些人進去,可皇後娘娘好歹也做做樣子,如今着實有負皇上一片囑托,還不如蘭貴妃進退有度。
推門而入,屋裏彌漫着一股藥味,連窗戶都關的死死的,好似深怕有何藥味洩露讓人發覺,此刻楊院判和兩個老太醫正憂心忡忡的在那商議着什麽,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而皇後則只是淡然的坐在床榻邊,有一下沒一下替床上的人擦汗。
許是看見她過來,視線交彙間,皇後不經意讓開了位置。
床上的人神色蒼白,往日冷肅的眉眼布滿細汗,一直昏睡不醒,沈榆眼眶一熱,面上全是不敢置信,立即蹲下身握住男人的手。
“皇上究竟如何!?”她扭頭看向太醫。
楊院判立即跪倒在地,喉嚨梗塞,“啓禀貴妃娘娘,皇上他只是傷了胳膊,可那刀上淬了西域奇毒,藥石無醫,微臣只能用了鬼門十三針盡量暫緩毒素蔓延,至于皇上究竟何時會醒還不好說。”
“你說什麽!?”
她身子晃了晃,好似無法接受這個事情,豆大的淚珠滾滾落下,靜靜的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人,俯身埋在男人胳膊上抽泣不止。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有刺客進宮,難道禁軍都沒有搜查嗎?!”她怒不可遏的看向李長祿。
後者也立即跪倒在地,眼眶也紅了一片,“當日搜查許大人的禁軍已經離奇死亡,此事定是有人刻意為之,許大人也是抱着必死之心而來,所以防不勝防。”
從動了世家那一日,皇上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可是皇上還是義無反顧的這樣做,一顆大樹的根部已經腐爛,勢必要有人先行清除,不然枝葉也只會枯萎泛黃。
“太醫說皇上還是會醒來的,說不定會有其他法子,皇上一定會無事的。”皇後也是擔憂的看着昏迷不醒的人。
沈榆低垂着頭,下颌處挂滿了晶瑩,緊緊握着男人的手,聲音沙啞哽咽,“我想一個人陪陪皇上。”
見此,皇後也沒有多說什麽,反倒是楊院判等人不知該不該走,可面對李長祿眼神,也只能退到外殿去翻找典籍醫術。
望着哀傷不已的貴妃娘娘,李長祿毫不猶豫的退了下去,殿內有暗衛盯着,也不會發生什麽事。
随着四周一片空寂,沈榆定定的凝視着面前的男人,從緊閉的眼簾,到高挺的鼻梁,以及布滿細汗的下颌,一顆淚珠驟然從女子眼角滑落。
她擡手撫了扶男人的額前的細汗,聲音哽咽,“皇上怎麽能丢下臣妾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