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籌劃
“嶼兒還那麽小, 他甚至還沒有叫一聲父皇。”
沈榆低下頭,緊緊握着男人的手,泣不成聲, “或許都是臣妾的錯, 無論皇上聽信與否,倘若臣妾當時勸阻, 也就不會發生今日之事。”
“臣妾該怎麽辦?”
“臣妾到底要怎麽辦……”
滾燙的淚珠滴落在男人掌心, 殿內一時間只剩下女子難以自持的哽咽聲。
就在這時, 殿外又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 沈榆抹去面上的淚痕,平穩了呼吸,半響, 這才重新走出去。
随着殿門被打開, 只見鄭胄正在與禁軍統領争執着什麽, 而李長祿夾在中間左右勸和,卻怎麽也拉不開兩人。
“皇上究竟是怎麽了?為何不見外人?!你這樣左攔右阻又是什麽意思!”
許是看到女子出來,鄭胄立即邁着大步上前,目光憂心忡忡的望着裏頭, “皇上到底是怎麽了,還請貴妃娘娘明示!微臣又不是那群鼠輩, 難不成皇上連微臣也不相信?!”
禁軍統領滿臉不悅, 依舊寸步不離攔在他身前,“未經傳召,武将不得入宮面聖, 鄭将軍還是莫要讓下官等人為難!”
“少來這一套!今日我非要見到皇上不可!”
鄭胄擡手将人一推, 兩人胳膊扯着胳膊好似要動手,周遭的禁軍也拔出長劍圍了過來。
沈榆眉頭一皺, “皇上只是偶感風寒,龍體略有不适,皇後娘娘正在裏面侍疾,不見外人也是想看看究竟有多少蠢蠢欲動之輩,鄭将軍沒頭沒腦的闖進去,豈不是正好被人當了探路石。”
聽到這話,鄭胄怔了怔,頓時恍然大悟,頓時想起今早柳勁等人難怪要那樣說,原來只是為了慫恿自己過來惹怒皇上!
輕咳一聲,他退後兩步,正正經經的躬身作揖,“是微臣魯莽了,幸得娘娘指點,不然微臣又要落了那群小人的奸計!”
沈榆淡淡的看了他眼,“鄭将軍有所擔憂是常事,可也要提防一些不軌之徒挑唆,如今你安心待在府中等待皇上傳召才是正事,旁的無論什麽風聲都無須理會。”
聞言,鄭胄自然是連連點頭,“微臣明白!”
禁軍統領眼神複雜的看了眼女子,這鄭胄出了名的油鹽不進,連皇上的話都不聽,奈何一身行軍打仗的本事确實厲害,可是如今竟然對一個後妃的話言聽計從,看來這個貴妃娘娘真是不容小觑。
從先前應對群臣一事就可以看出,這位貴妃娘娘遠遠要比皇後娘娘更有魄力,大約還是出身不夠,所以皇上還是選擇相信皇後娘娘。
“三皇子還小,身邊不能沒有母妃,所以本宮無法侍疾,皇上這邊還望大人多多上心,切莫讓一些奸佞之人有機可乘。”她意味不明的看向禁軍統領。
後者點點頭,躬身抱拳,“這個娘娘盡管放心,微臣必定不會讓意外發生。”
說到此處,他拳頭緊了緊,倘若不是自己疏于管轄,也不會讓許氈那個賊子藏着軟劍混進來,倘若如今還看護不好皇上,他定當自刎謝罪。
沈榆微微颔首,繼而上了轎攆返回頤華宮。
先前的哀傷褪去,此刻她眼中只有思慮,霍荀的脈象的确是中毒之兆,楊院判并未言重,此刻毒素已經侵入肺腑,也只能施針暫緩毒素蔓延。
刺客既然進宮行刺,必定會下死手,怎麽可能還留着解藥給人去醫治,霍荀能撐到現在還是楊院判施針及時,不然晚一步如今可能就已經沒命了。
但是就算醒過來,也未必能撐多久,最多五天,必定不治而亡。
可如果對方醒不過來,那麽戶部尚書那群人必定會發動政變,霍荀必定也想到了這一點,肯定還留着後手,只是對方連皇後也未告知,李長祿那種人又怎麽會透漏風聲。
回到頤華宮,她将孩子從偏殿抱過來,這幾日準備貼身看養。
一旦政變發動,那麽幾個皇子的風險勢必會大增,這宮裏任何人都是信不過的,唯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最可靠。
天色漸晚,她剛把孩子哄睡着,聽竹就急匆匆從外頭進來,又小心翼翼關好門窗,神色嚴謹。
“奴婢剛剛去見了王副統領一面,王副統領說昨夜皇上讓人送了幾封信出去,一封是城外的神機營,一封是袁大學士,還有一封是給蘇丞相,但信的內容無法窺探。”
“而且昨夜李公公去了長春宮,手裏好像還拿着什麽東西。”
沈榆給孩子蓋好被褥,繼而緩步來至軟榻前坐下,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濃茶。
送的不就是遺诏,如今清心殿必定還有一道藏着,除非兩個輔政大臣和皇後都倒戈,不然哪怕其中一方有異心也是沒用的,霍荀正是想借此讓雙方形成牽制。
不過那兩個輔政大臣都是霍荀的心腹,必定會按照遺诏內容來執行,縱然把清心殿那一道找出來也沒有辦法,這兩人已經知道了遺诏內容,到時候貨不對版肯定會發出質疑。
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只要把東西換了,到時候大勢所趨,那兩人手中又沒有遺诏,空口無憑拿什麽讓人信服,反正都是三皇子繼位,他們不會冒着大動幹戈的風險非要除掉自己。
“皇上自有安排,你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一切靜觀其變。”她低聲道。
聽竹點點頭,也知道如今是何情勢,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即走了出去。
沈榆扭頭靜靜的望着外頭的繁星,神機營的人肯定一直守在城外,又或者已經有先行人等混入城中,如果霍荀真的醒不過來,或者戶部尚書那群人發動政變,神機營的人定會先發制人将他們控住。
城中守軍都是霍荀的人,戶部尚書等人最多只有一些親衛,他們不會輕易做這種冒險之事,所以如今才會挑動鄭胄來做探路石,一旦确定霍荀已經死了,那麽他們就可以第一時間擁護新帝登基,照樣可以穩住自身權勢。
佟妃不可能還有這份心思,那麽他們擁立的肯定是二皇子,畢竟陳妃母族還有一些殘餘勢力在,至于玉淑儀怎麽想也不重要,玉淑儀的家世一般,還能有什麽聲音。
王副統領的态度也已經很明顯,太後母族那邊還是選擇了自己,并未随波逐流轉投二皇子,因為他們知道玉淑儀根本壓不住戶部尚書那群人,自然給不了他們想要的好處,所以只能孤注一擲堅持選擇自己,一旦贏了,自然可以繼續延續家族權勢。
所以現在每一步都不能錯,一動不如一靜,只能靜觀其變。
縱然白日喜歡啼哭,可晚上孩子十分安靜,可沈榆卻不敢睡太熟,萬一有什麽動靜也能第一時間藏好孩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然翌日宮中依舊一片風平浪靜,宮中都知道皇後要給皇上侍疾,這晨省自然也就免了,也沒有人進宮鬧着求見皇上,宮裏宮外都一片寧靜。
就在霍荀昏迷的第三日夜裏,殿外響起一陣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色下格外突兀。
沈榆頓時睜開眼,看了眼身邊熟睡的孩子,立即起身拿過外衣穿上,一邊過去開門。
敲門的是聽竹,但她面上并未有恐慌,可見并不是宮中動亂。
沈榆立即側過身讓她進來,兩個守夜的宮女并未打瞌睡,許是也知道宮中這幾日不一般,一刻也不曾躲懶。
随着殿門關上,殿內漆黑一片,聽竹的聲音充滿不确定,“啓禀主子,皇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