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4章 繼位

“這……”衆人都是臉色一變。

沈榆立即扶住聽竹胳膊, 面色蒼白,“快将皇後娘娘扶回宮,讓楊院判趕緊看看!”

李長祿急的滿頭大汗, “楊院判剛剛已經給皇後娘娘把了脈, 皇後娘娘是氣血攻心之兆,恐傷了心脈, 情況不容樂觀。”

其他人聽到這話也是心頭一震, 好似沒想到皇後娘娘對皇上如此情真意切, 可皇上臨終前最後見的卻是蘭貴妃。

“娘娘您怎麽了!”

聽竹連忙扶住身側的女子, 後者面色蒼白,眉間微蹙,此刻神情略有恍惚。

佟妃好似看見了什麽, 猛地驚聲道:“血……”

衆人連忙齊齊看去, 卻見女子素色的裙擺下流下蜿蜒血跡, 蘇丞相也怔了怔,趕緊讓李長祿去把太醫叫來,這要是兩宮太後都出了事,那新帝又該交由誰撫育。

“主子她已經有了一個月身孕。”聽竹眼眶一紅。

聽到這話, 佟妃等人都是臉色一變,其他大臣也是眼神複雜, 看來蘭貴妃對皇上也是情義深重, 不然也不會悲恸到傷了腹中子嗣。

“快把娘娘扶回去。”佟妃連忙指揮起來。

外臣不得入後宮,一衆大臣也只能看着女子臉色蒼白的乘着轎攆遠去,若對方只是惺惺作态, 那付出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這可是皇上為數不多的子嗣。

跟着去頤華宮的是其他太醫,楊院判則留在那給皇後施針, 畢竟皇後的情況更為緊急。

回到頤華宮,沈榆躺在床榻上,看着一衆太醫跪在那惶恐不安的說着束手無策。

“娘娘本就身子弱,加上悲傷過度,腹中子嗣更是難以保住,今後恐怕也再也難有子嗣,還請娘娘節哀,如今鳳體要緊。”

一群太醫跪在瑟瑟發抖,實在是他們也束手無策,這孩子流的太快,就算華佗再世也回天無力。

沈榆別過頭,擺擺手,好似無力再言語。

見此,聽竹只得做了個請的手勢,“還請大人開方子,小産一事怠慢不得。”

周遭的宮人也立即關上門窗,心裏頭說不上高興還是惋惜,高興的是主子竟然成了太後,而且還是小皇子繼位,惋惜的是娘娘腹中子嗣竟然沒能保住,這可是皇上為數不多的龍裔。

待到衆人都退下,沈榆忽然睜開眼,掀開被子自顧自來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溫水,面上全是複雜之色。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霍荀又怎麽會換了遺诏,他終究還是不忍心,不忍心讓他的女兒和他一起陪葬。

人都是有恻隐之心,所以她也在賭,吃了那藥就會出現有孕的脈象,好在她賭贏了,這個女兒大概就是他最大的執念吧。

但是正如對方所言,世間許多事并非人力所能操控,戶部尚書勾結許氈行刺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許氈一直都是牆頭草,或許霍荀早有預料,清除世家大族的路上勢必會遇到各種艱難險阻,可是他還是邁出了這一步。

不然一日又一日朝廷只會被這群吸血蟲腐蝕的一幹二淨,留給兒子的又會是個什麽內憂外患的天下。

他沒有錯,如果沒有這次意外,也許她們還能做一對和諧的老板和員工,只是現在老板為了集團獻身,自己也不能得意忘形,員工有員工之道,老板有老板的處事法則。

她對改朝換代沒有興趣,打拼了那麽久,就是不想看人臉色過日子,如今熬到頭了,肯定也要鞏固自身位置,避免集團出現內亂虧損,反而最後給兒子留下個空架子。

是該謝謝上一任老板的身先士卒,為公司清除了大片毒瘤,不然的确是有些許麻煩,不過如今就全看如何平衡利用。

喝了幾口溫水,她立即回床上休息,殚精竭慮數日,的确十分疲倦。

醒來時已經是晚上,門窗都關的嚴嚴實實,就連月光也透不進來,漆黑的內殿伸手不見五指。

她正欲喚人進來,卻依稀在殿內看見一個黑影。

好似知道她已經醒來,黑影發出聲音,“屬下見過太後娘娘。”

沙啞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可在封閉的內殿裏出現确實令人膽寒。

沈榆起身點燃燭臺,燭火之光較為微弱,只見殿內跪着一個黑衣男子,面上有一層面具,看不清具體輪廓,更不知他是何時在層層守衛下出現在此。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她來至軟榻前坐下。

黑影不動如山的跪在那,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共一千人,其中三百被皇上分派到各處監視朝臣,剩餘七百都在宮中。”

沈榆定定的望着那邊的黑衣男子,忽然從懷中拿出那塊玉佩,“今後所有事宜向本宮禀報。”

男子擡頭看了眼那枚四方黑龍玉佩,又立即低下頭,“是。”

“皇上派去監視的誰,過往探聽的所有訊息,本宮都要知道。”

沈榆目光灼灼,“今後,着重看護三皇子。”

男子聲音幹脆利落,“是。”

細細摩挲着手裏的玉佩,沈榆閉上眼,“下去吧。”

再次睜開眼時殿內的人已經不見,她倒了杯溫水,喝了口潤潤嗓子,一邊拉開竹簾,目光悠遠的望向天邊的圓月。

如果她是霍荀,肯定會更狠,無論什麽感情,任何人都不允許威脅她祖上傳下來的基業。

所以他那樣做也沒有錯,反而最後卻心軟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肯定很想要個女兒,因為一個皇帝無法去愛一個妃子,但是卻可以肆意愛自己的公主。

也許,他對自己的喜歡會比她想象中多一些,只是老板和員工終究是不對等的,不對等的愛情本就不該存在。

內殿安靜了許久,終究是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若無要緊事底下人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打擾她休息。

“何事?”

殿門忽然被推開,慕衣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啓禀主子,皇後娘娘她……氣血攻心,傷了肺腑,剛剛衆太醫施針無果,此刻已經薨了!”

沈榆輕輕嗯了一聲,“知道了,本宮病重,不便去看望皇後遺體,先曉谕六宮,将此事告知宮外的蘇丞相,明日起讓宗親命婦都進宮為皇後守靈,其他事宜,就交由佟妃處置。”

知道娘娘還在為皇上和腹中子嗣而心傷,此刻定然已經麻木疲倦,哪裏還有精力去管其他事,慕衣點點頭,很快就退了下去。

其實她也沒有想到皇後娘娘竟然會為皇上而悲戚過度而亡,看來皇後娘娘只是平日裏風輕雲淡,畢竟是少年夫妻,又怎麽可能不愛皇上。

就是可惜了主子腹中的龍裔,那可是皇上為數不多的子嗣,主子此刻定然身心疲倦。

國喪期間宮中響起悲恸的哀鐘聲,回蕩在整個皇宮的每個角落。

沈榆以小産病重為由并未出現在皇後的靈堂上,倒是次日文妃和佟妃守完靈就紅腫着雙眼來了頤華宮。

“皇上走的也太突然了,臣妾甚至連皇上最後一面也沒有看到。”佟妃是真淚流不止的悲傷。

文妃反倒平靜許多,只是神色有些疑慮,“皇上是為了肅清朝政才遭到奸臣謀害,可皇後娘娘為何會這般,難不成都是我等看岔了,她對皇上早就日久生情情根深種?”

皇後會為皇上而哀傷過度而死,這說出去後宮中誰人會信,這還是不知道的,知道的誰不清楚皇後心裏早就有人了,怎麽可能會為了皇上哀傷過度而亡。

“那還能怎麽了,她本來就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如今死了,既能保全家門榮耀,也免得她繼續再煎熬下去,指不定是她自己服毒自盡的。”佟妃抽泣不止的分析起來。

沈榆還躺在床上歇息,神色全是疲倦,打不起半分精神,“意外也好有心也罷,人都死了,她想要什麽就給她吧。”

聞言,佟妃兩人面面相觑,不由出聲道:“那是以皇後之名入葬,還是以新帝嫡母東宮太後之名下葬?”

沈榆沉默了片刻,“遺诏已然天下皆知,自然是以東宮太後之名入葬皇陵。”

聽到這話,兩人自然是連連點頭,“娘娘所言極是。”

知道她如今喪失腹中子嗣精神恍惚,兩人也未敢多打擾,白日給皇上守靈,晚上又要給皇後守靈,她們也是忙裏偷閑才過來請示一回。

發生這樣的事是誰也沒有想到的,可是事情已經發生,當然只能往前看,好在她們當初的選擇沒有錯,也算不幸中萬幸。

霍荀入葬的那天,縱然身子“孱弱”,沈榆還是強撐着出現在靈堂,但是很快悲傷過度又“暈厥”過去,被扶回了頤華宮。

霍荀和皇後是同一天下葬,只不過一個在西山的帝陵,一個在東齊山的皇陵。

響了整整七日的哀鐘終于停了,反而顯得宮中格外安靜。

尚儀局趕制了一套鳳袍,因沈榆的要求,中規中矩即可,無須過度奢華。

深夜,四周萬籁俱寂,聽竹忽然推門而入,邁着小步來至軟榻前,“人已經走了。”

沈榆低頭翻看着暗衛送來的朝臣訊息,并未擡頭,“說了什麽。”

聽竹唇角微抿,“她說……從此山水不相逢。”

沈榆淡淡一笑,是該山水不相逢,東宮太後已經薨了,又豈會與她再見。

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無論前路如何,那都是自己的選擇。

“如今皇後娘娘也算得償所願了,不過也多虧她給您看了那道遺诏,不然還真不敢保證皇上會不會更改聖意。”聽竹心有餘悸的道。

細想想也是值得的,主子幫皇後娘娘金蟬脫殼換得自由身,也換來了一個重要的訊息,主子才好早作準備,服下假孕藥瞞過皇上,皇上定是聽到了楊院判的禀報主子有孕一事,所以才心有不忍,這才改了遺诏。

倘若皇上再心狠一些,那麽主子就只能把遺诏給換了,可這樣也會讓蘇丞相他們發出質疑,到時候又是一番腥風血雨,這每一步如同走在刀尖上,險之又險。

幸好這一切都過來了,也證明當初自己的選擇沒有錯,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會慌不擇路,也只有主子還能如此冷靜尋找生機。

“明日就是小皇子繼位大典,您可要早些歇息?”她輕聲問道。

沈榆端過旁邊的溫水喝了口,“我再看看,你先下去吧。”

聽竹點點頭,又檢查了四周窗戶是否關好,這才緩步退了下去。

這些暗衛就是帝王手裏的暗箭,明面上永遠看不到任何風吹草動,可實際卻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看了這些資料,沈榆才知道這些朝臣私底下有那麽多龌龊事,所以霍荀不是不明白,只是揣着明白裝糊塗而已。

因為時候未到,自然就不能發作,包括後宮之事也是如此,不過她明面上也沒有做什麽見不得的事,更沒有說見不得人的話,可霍荀還是知道她的野心。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一個沒有野心的人怎麽可能在宮裏存活,或者從一開始對方就知道,因為那香露是她給昕文的,暗衛必定知道此事,也就是說霍荀知道德妃生紅疹是她刻意為之。

所以那夜對方那麽輕易的留下自己,也是因為知道自己有這份野心和心性,正好為他所用。

只是可能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喜歡一個妃子,明知道她是什麽人,卻還是動了情。

世間之事,唯有人心最不可控。

合上所有冊子,她低下頭深深吸口氣,又吹滅燭臺,寬衣歇息。

繼位大殿是在辰時三刻舉行,天未亮就要起來沐浴焚香,繁重的鳳冠沉沉的壓在頭頂,穿上厚重的鳳袍,整個人好似沉重了許多。

天邊露出一絲晨光,大殿外跪滿了文武百官,她抱着孩子一步步踏着階梯邁入大殿,大殿裏頭依舊跪滿了朝臣,往日那一個個高傲的頭顱此刻也只能低下。

繞過偌大的龍椅,她來到簾子後的鳳椅坐下。

禮官打開冊文,開始宣讀通贊,足足念了一刻鐘才停。

“新帝繼位,諸臣拜見皇上,拜見太後娘娘!”

高亢的聲音從殿內傳至殿外,霎那間,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徹天際,“微臣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隔着簾子看向外頭那一個個人影,沈榆聲音不急不緩,“不必多禮。”

“謝皇上,謝太後娘娘!”

衆人又齊齊站起了身,一個個都低着頭神色各異,如今木已成舟,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好在皇上立了輔政大臣,縱然這太後娘娘有何想法,也不是那麽容易。

“啓禀太後娘娘,東邊各小國要來朝拜,不知派誰接洽為好?”蘇丞相忽然站了出來躬身道。

簾子背後傳來女子平靜的聲音,“哀家是個婦人,對朝中之事所知甚少,全看各位大人如何相議,哀家也只是聽一聽而已。”

聽到這,衆人又是彼此相視一眼,看來這太後娘娘還算有自知之明,若是剛上位就急着攬權,那皇上就真的是所托非人了。

“此事已然還是要太後娘娘決定,不過微臣等人也有了商議。”

“那大人不妨直言,想來丞相大人所擇之人必定是可用之輩。”

女子溫和的聲音響起在整個內殿,原本的寂靜的內殿也不算氣氛緊繃,衆人也都開始慢慢接受這個現實。

朝陽升起,金黃色的光束從殿外折射而來,殿內也響起各種谏言聲。

沈榆坐在簾子背後靜靜的聽着,也不多給什麽意見,在臣心不穩的情況下肯定是要先穩定人心,其他的都是之後的事,凡事都需要徐徐圖之。

她肯定不會打亂霍荀留下的布局,也沒有必要,一動不如一靜,她也要給兒子留下一個穩固的體系。

員工的路走到頭了,董事長的路但才剛剛開始。

上一章 下一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