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從玄關到浴室,衣服落了一地。
浴室裏熱氣蒸騰,花灑的水落到身上又濺到地上,水聲裏夾雜着起伏的喘息聲。
間或還摻着着一兩句壓沉的聲音,譬如“抱緊了”和“出聲”。
其實秦青卓不怎麽喜歡在這種時候出聲,說不清為什麽,總之他習慣于把發出的聲音全部咽下去。
起初江岌發現他這個習慣時,會在過程中不止一次讓他出聲,後來江岌發現,秦青卓在極度失控的情況下會不自覺地發出聲音,于是他開始想方設法地讓秦青卓失控。
失控的秦青卓會從喉嚨裏帶出哭腔,尾音摻着點沙啞,很好聽。
結束後江岌幫秦青卓清理了身體,抱着他上了二樓的卧室。
将秦青卓放到床上,江岌虛虛壓上去,在他喉結上吻了一下:“今天叫得特別好聽。”
“什麽啊……”秦青卓笑了一聲,嗓音裏的啞還沒完全褪下去,“別瞎說,我沒叫。”
“嗯,我叫的,”江岌替他認下來,“一邊哭一邊叫的。”
秦青卓笑了幾聲,手指插進江岌的頭發裏揉了一把:“要不要喝點酒?”
“慶祝施堯被幹下去了麽?”江岌問。
“對,”秦青卓點頭,“當浮一大白。”
“那我去拿,”江岌從床上翻身下來,“要喝什麽酒?”
“酒櫃上有瓶梅子酒,上面貼了蘇卅的logo,”秦青卓也撐着床坐起來,“是蘇卅的老板娘自己釀的,我想喝那個。”
“行。”江岌應了一聲,下樓去拿酒。
從酒櫃上拿起那瓶顏色泛着橙黃的、晶瑩剔透的梅子酒,江岌又從櫥櫃裏找了兩個玻璃酒杯,拎在手裏上了樓。
走回卧室時,秦青卓已經不在床上躺着了,正裹着睡袍,半蹲在陽臺的方桌前劃火柴。
聽到走近的腳步聲,他擡眼看向江岌:“把燈關了吧。”
江岌擡起手臂,用手背按熄了頂燈的開關:“要點蠟燭麽?”
“嗯,”秦青卓捏着點燃的長火柴靠近燭芯,“搞點氛圍出來呗。”
江岌走到陽臺,把酒放到方桌上:“那要不要放點音樂?”
“床頭的抽屜裏有唱片,”秦青卓吹滅手裏的火柴,“你可以去挑張你喜歡的。
江岌在抽屜裏挑着唱片,秦青卓則打開梅子酒的瓶蓋,往兩只杯子裏分別倒上了酒,然後拿起其中一杯,躺到旁邊那把毛絨絨的、搖搖晃晃的大躺椅上。
唱片機裏傳出沉緩的大提琴曲,江岌走了過來,從桌上拿了另一杯酒。
“怎麽挑了這張?”秦青卓半躺在躺椅上看着他。
“看上面寫了你的名字,”江岌走過去坐到飄窗邊,“裏面都是你拉的大提琴曲麽?”
“嗯,”秦青卓笑了笑,“大學時候錄的。”
梅子酒泛着酸甜的果香,口感濃郁而柔和,兩個人先是沒說話,喝了一會兒酒,秦青卓稍稍坐起來一些:“聊會兒?”
“行啊,”江岌咽下一口酒,喉結滾動,“有想聊的麽?”
“聊聊你以前吧。”秦青卓說,不知是不是因為上午看的那段視頻,他忽然挺好奇江岌的過去,“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喜歡同性的,高中?”
“沒那麽早,”江岌說,“就幾個月前吧。”
“幾個月前?”秦青卓有些意外,“不會是認識我之後吧,哪次?”
“就你睡我旁邊那次。”
“我睡你旁邊那次,”秦青卓愣了愣,“就是那晚……”
“嗯,那晚你知道季馳出軌,然後在酒吧喝醉了。”
這答案全然超出了秦青卓的意料,原本他以為江岌是先知道自己的性向,然後才喜歡上他的,他有些驚訝:“但我記得那晚你睡了沙發吧。”
那天早上醒過來,見到江岌睡在那張憋屈的沙發上時,他還以為江岌是不習慣跟別人睡一張床來着,如今聽到江岌這樣說,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所以睡沙發是因為……”
“因為我對你起了反應。”江岌倒是很坦然。
“不是吧,”秦青卓不可思議地笑了聲,“對着一個爛醉的酒鬼也能起反應,你可真是……”笑了一會兒才接上話,“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啊,不過你當時不是挺讨厭我麽?”
“算不上讨厭吧,”江岌說,“不過我當時也确實挺郁悶的。”
“郁悶為什麽會對着一個沒什麽好感的人起反應麽,”秦青卓笑得更厲害,“你也太可愛了……所以在那之前從來都沒意識到自己喜歡同性?”
“嗯,以前沒怎麽想過這個問題。”
“但你總有需要自己解決的時候吧,不會看點東西助助興麽,或者有個幻象對象什麽的……”
“以前就随便找點片子,但那次之後,”江岌看他一眼,“我會聽着你的歌來解決。”
“什麽……”秦青卓正仰頭喝酒,聞言嗆了一口,虛握着拳咳了幾聲,才放下酒杯問,“哪首?”
“《陷入我夢裏》,”江岌看着他,一只胳膊搭在屈起的膝蓋上,“有首現場版的很合适,CD版的也好聽,但是差點意思。”
“你還挺有心得的是吧,”秦青卓失笑,在此之前他沒想過自己的歌還能起到這種助興的作用,腦中不自覺浮現出相關畫面,他覺得有些臉熱,又忍不住好奇問了下去,“除了這首呢,還有沒有別的?”
“其實你那場演唱會的所有歌都挺合适的。”江岌想了想說,“17年在香港紅磡那場。”
“哦,我感冒了的那一場是不是?”秦青卓笑道,“是因為換氣聲比較明顯麽?”
“還有那場的狀态,就很……”江岌喝了口酒說,“很有那種氛圍。”
那場秦青卓因為感冒而體力不支,唱到一半額發就全被汗水浸濕,面色又有些蒼白,外加嗓音帶着點啞,換氣聲相較以往又更加明顯,所以就有一種挺微妙的感覺。
而且,盡管身體狀态不太好,秦青卓那場發揮得卻很好,不少歌都唱出了有別于之前版本的味道,所以那場演唱會在秦青卓的歌手生涯裏,算得上是最特別的一場。
秦青卓握着酒杯,杯口抵着唇邊,卻好一會兒沒喝,只顧着低聲地笑:“實話說,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個現場,但你這麽一說,好像确實是很合适。”
江岌也笑了一聲:“是吧。”
好一會兒,秦青卓才止住了笑,又喝下幾口酒:“所以開演唱會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你會在現場唱成什麽樣子,有時候你甚至會給自己一個很大的驚喜,比如紅磡那場就是,上臺之前我還一直擔心自己會不會搞砸來着,沒想到居然意外的狀态不錯……”
其實退居幕後這幾年,秦青卓從來沒跟別人聊起過演唱會的事情,任何人跟他提起來,他都會轉移開話題,但現在卻很自然地說了起來,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除了那個現場,”江岌看着他問,“還有其他喜歡的麽?”
“其他的啊……”秦青卓沉思了幾秒說,“其實16年五棵松那場我也挺喜歡的,雖然沒有紅磡那種意外之喜,但發揮得很穩,唱得也很盡興。”
“那場我也試過,”江岌握着酒杯說,“最喜歡那版的《簌簌》。”
“也試過聽着那首歌來解決麽,”秦青卓再次笑出了聲,“你怎麽這樣啊……不過我最喜歡的也是那版《簌簌》,還聽過什麽?”
“還聽過挺多的,”江岌想了想,“15年津城那場哥特風的也不錯,唱得穩,造型也好看。”
“是不是,那場的舞臺和造型都是我參與設計的,是我所有演唱會裏最貴的一場,寰揚一開始還想否了那個提案,但我不肯松口,他們也拿我沒辦法……”
秦青卓仰躺在搖椅上,看着天花板上搖曳的燭火,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在跟江岌聊的過程中,幾年前辦過的那些演唱會在他腦中一場一場、走馬觀花般地掠過。
他覺得惬意而放松,聊着那些年自己辦過的滿意的演唱會,聽着喜歡的男孩子坦誠地說着對自己的欲望和迷戀,身下的躺椅搖搖晃晃,微醺的狀态下,他整個人都有種輕盈而快樂的感覺。
睡袍在他的動作下散落開來他也渾然不覺,就這麽赤裸着身體,露出遍布其上的吻痕。
江岌看到躍動的燭光鋪灑在秦青卓的身上,将他的皮膚映出了一種細膩而柔韌的質感。
“其實你早些年在網上發過的幾首翻唱我也挺喜歡的,”他又開口道,“比如那首《Burning》。”
“《Burning》啊,”秦青卓笑着說了句“是挺合适”,“怎麽唱的來着……”
江岌低聲唱了幾句:“when the night falls,and you’re all alone,in your deepest sleep,what are you dreaming of……”
他嗓音低沉,唱出了跟原唱女聲不一樣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氛圍實在太好,也或許是因為這歌的歌詞太過應景,在江岌話音落下的時候,秦青卓閉着眼睛輕輕哼出了下面的幾句:“My skin’s still burning from your touch, I just can’t get enough……”
唱到一半就察覺到江岌的靠近,他睜開眼睛與江岌對視,在微醉的狀态下看着這雙好看的、為自己沉醉的眉眼,他想此刻自己眼睛裏肯定也裝着迷戀,繼而輕聲地繼續唱了下去,“I said I wouldn’t ask for much,but your eyes are dangerous……”
江岌俯下身,屈起的那條腿抵在他的膝蓋之間,身下的躺椅搖搖晃晃,秦青卓身體裏的欲望也搖搖晃晃。他把喝空的酒杯放到地面上,擡起手臂勾住江岌的脖子,跟他接了個綿長的、帶着梅子酒味兒的吻。
清醒的時候江岌會有意識地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但今晚喝了酒,就像他們在一起的第一晚那樣,他對秦青卓又有些索取無度。
他覺得秦青卓今晚的身體很軟,也很熱,且身上有種很輕盈的快樂,跟以往所有時候都不太一樣。
但具體不一樣在哪兒,他又有些說不清楚。
入睡前兩個人還在親吻,秦青卓摸了摸江岌的頭發:“明天還要排練,睡吧。”
江岌“嗯”了一聲,親了他最後一下。
體力消耗殆盡,秦青卓困得随時可以睡着,睡意從四面八方圍攏,他聽見江岌在耳邊叫了聲“秦青卓”。
半夢半醒間他應了聲:“嗯?”
“我給你寫歌吧。”江岌低聲說。
“行啊,”秦青卓困得語調含混不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你寫什麽我唱什麽。”
這話說完他就徹底陷入了睡夢中,江岌再說什麽他也聽不見了。
以至于江岌問出了那句“那這次決賽你來給我們助唱好不好”,卻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到秦青卓的回應。
耳邊傳來秦青卓漸沉的呼吸聲,江岌收攏了摟着他的胳膊,閉上眼睛,也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