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翌日上午,鐘揚和彭可詩還沒過來,江岌坐在排練室的高腳凳上,抱着吉他修改樂譜。
樂譜改了一小節,他動作停頓下來,對着樂譜微微出神。
人的念想就好像火星一樣,放置不理,沒多一會兒自己就熄滅了。
可一旦有風吹過,或是澆上那麽一點汽油,這火星便會迅速被點燃,形成燎原之勢。
“請秦青卓助唱”這個念想,在江岌上次提過、而秦青卓明顯想要避而不談之後,原本在江岌這兒就差不多熄滅了,但經由昨晚的酒精潑過來,又好像重新燃起來了。
而且燃得很烈,将他腦中別的想法都灼燒得一幹二淨,只剩下這一個念想。
腦中時不時浮現出秦青卓睡袍敞開、露出全身遍布的吻痕,低聲吟唱着《Burning》的樣子,還有秦青卓坐在酒吧的唱臺邊,閉着眼睛輕聲哼唱《Dying in the sun》的樣子。
秦青卓唱歌的樣子很美,音色也很美,美到讓人挪不開眼。
如果說平時的秦青卓看上去更偏向沉靜的、溫和的,那麽唱歌時的秦青卓則看上去是明豔的、蠱惑人心的……江岌以前是不相信“有人天生為舞臺而生”這種話的,但放到秦青卓身上卻顯得毫無違和感。
想請秦青卓做助唱。
想看到秦青卓上臺唱歌。
想聽到秦青卓一字一句地唱出自己親手寫下的旋律和歌詞。
然而這事兒只要一提起來,秦青卓就會肉眼可見地躲閃和抗拒……
以往江岌想到什麽就會去做什麽,但這次他卻有些舉棋不定。
江岌放下吉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開始專心地琢磨起這件事來。
秦青卓在他面前一共唱過兩次歌,唱《Dying in the sun》那次,他們之間的關系還遠沒有現在這麽親密。當時秦青卓原本在閉着眼睛唱歌,在睜開眼睛看到自己之後,就忽然停了下來,眼神也落到了自己的嘴唇上,這說明秦青卓那會兒極有可能忽然耳鳴發作。
但昨晚不一樣,即便看到了自己的靠近,秦青卓還是很放松地唱了下去,《Burning》那幾句其實音很高,但他卻唱得輕輕松松、毫不費力。
還有,那次在音樂節上,林栖沒打招呼便把秦青卓拉上了臺、讓他唱歌,秦青卓雖然沒唱,跟臺下互動和彈吉他時的狀态卻很好;而施堯不按流程走的那次,秦青卓的耳鳴卻發作得極其嚴重,幾乎快要在舞臺上昏倒過去。
而如今《躁動吧樂隊》換成了夏绮做導演,秦青卓在自己面前也可以完全放松下來,江岌略微出神地想,那是否說明,想要促成這次舞臺合作也并非完全沒有可能……
身後,排練室的門被推開,雜亂的腳步聲和鐘揚的聲音一并傳了進來:“你們那張同名專輯我可太喜歡了,有一陣子天天循環播放……”
江岌轉過身,看見林栖和彭可詩、鐘揚一起走了進來。
“诶,”林栖擡手跟江岌打了聲招呼,“早啊江岌。”
江岌直起身,對着林栖叫了聲“栖哥”。
“來吧,聊聊決賽的事兒,”林栖也不多說廢話,直入正題地問,“樂譜有了麽?”
“有了,”江岌把樂譜遞給他,“沒完全定下來,排練的時候會再改改。”
“理解,我先看看。”林栖拎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坐啊,都是一個工作室的,又是朋友的男朋友這種關系的,就別拘束了吧。”
聞言,鐘揚和彭可詩都笑了起來,林栖這話讓氣氛迅速活絡起來。
大致看了一遍樂譜,林栖擡起頭問:“你們對這場合作有想法麽?”
往常這種時候,一般都是江岌站出來說話。
但這次他卻沒立刻答,垂着眼睛,像是有些走神。
幾秒之後,正當彭可詩要替他答時,江岌擡眼看向林栖,語速稍慢地開了口:“如果我說,我其實想請秦青卓做助唱,會不會替他把人給得罪了。”
聞言,其他三人皆是一愣,彭可詩和鐘揚向他看過來一眼。
幾秒之後,林栖先笑出了聲:“其實我之前就想問,你們怎麽不請青卓來助唱,後來又覺得你們可能想請也請不到……”他看着江岌擡了擡下颌,“怎麽着,覺得有戲?”
“想試試。”江岌如實道,“但也确實不一定能請到。”
他說完,又看向彭可詩和鐘揚,“你們有想法就說。”
“我是挺想跟青卓哥合作的,”鐘揚撓了撓額角,語氣猶疑,“但從上次來看,青卓哥好像不怎麽想跟我們合作啊……”
“他不是不想,”彭可詩看他一眼,“是他現在的狀态決定了他想不想。”
這話說完,彭可詩又看向江岌,“江岌,你确定青卓哥還能上臺唱歌麽?”
江岌“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麽。
“這事兒吧,你不用考慮我,”林栖這時開口道,“以我跟青卓這交情,沒什麽得罪不得罪這一說,你要是能說動他來給你們助唱,我舉雙手贊成。不過江岌,你也得有點心理準備,青卓應該挺不好請的,上次音樂節我讓他上臺唱歌,你也看到結果了。”
林栖說完,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這樣吧,我這邊還是準備着,如果你能說動青卓,那就青卓上,如果最後成不了,我就給你們做個備選,行吧?”
“嗯,”江岌說,“謝了栖哥。”
鐘揚也插進話來:“栖哥你人也太好了……”
“一點小忙而已,”林栖笑了笑,“來,讨論一下合作形式吧,反正不管最後是跟青卓還是跟我合作都用得上。”
跟林栖讨論起來效率挺高,林栖組樂隊多年,舞臺經驗比糙面雲豐富得多,過程中提出了不少實在的建議。
中間休息時江岌從排練室出來,徑自走向走廊盡頭秦青卓的工作間,推開門,秦青卓正靠着窗臺跟夏绮打電話。
“這事兒你就不用謝我了吧,就算我不讓喬伯跟公司高層推薦你,這導演的位置也落不到別人頭上,再說……”
江岌走到秦青卓面前,低頭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原本秦青卓還在說着話,但被江岌的這一下親吻打亂了節奏,頓時卡了一下殼,頓了頓才接上後半句,“……再說監控的事情你可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他有些無奈地看着江岌,江岌則得逞似的無聲勾了下唇角,然後擡手抱住了他的腰,下颌抵在他肩膀上等着他講完這通電話。
于是秦青卓就這麽一邊跟他抱着,一邊跟夏绮打着電話:
“決賽助唱啊,他們請了林栖。”
“別,我就算了吧。”
“你好好做導演,這幾天估計又有的忙了。”
……
又聊了一會兒,秦青卓挂斷了電話。
他擡起手,上下摸了摸江岌的後背:“跟林栖聊過了?”
“嗯,”江岌仍抱着他,“绮姐說什麽了,決賽賽制會變麽?”
“肯定不會啊,”秦青卓笑了一下,“樂隊都已經請好了助唱,這時候改賽制未免也太得罪人了,而且夏绮說,高層看上去也挺滿意這個賽制,畢竟能吸引一大波流量,你們就跟林栖好好排吧,據說城市坍塌那邊可是請了個挺有人氣的助唱。”
“那你剛剛說我們請了林栖做助唱,她什麽反應?”
“她能有什麽反應,都是熟人……就讓你們好好排練,不要輕敵。”
“但我聽她好像說了句,幹脆你就自己上。”
“就随口開了句玩笑。”頓了頓,秦青卓又說,“再說都定下林栖了,你們剛剛還聊過了,這會兒要放他鴿子可不厚道啊。”
“我剛剛跟林栖聊的就是這件事,”江岌松開了抱着秦青卓的手,直起身看着他,“他說,如果我們能說服你來助唱,他舉雙手贊成。”
“這個林栖,開什麽玩笑,”秦青卓笑笑,有意将語氣放得輕松,“這事兒你別管了,一會兒我找他一趟去,簡直就是擾亂軍心……”
“但我覺得夏绮和林栖都不是在開玩笑。他們應該跟我想的一樣,之前施堯是導演,你如果給我們做助唱,施堯說不定又要搞什麽小動作,但現在導演換成了夏绮,沒有比這個更适合讓你重新開口的舞臺了。”
江岌看着他,挺認真地說,“所以秦青卓,我想邀請你做我樂隊的決賽助唱,可以嗎?”
秦青卓垂眼,不像在思索,更像是在逃避江岌的視線。
“說話。”見他不應聲,江岌用手指輕輕揉搓了一下他的耳廓,“這幾天耳鳴過嗎?”
“怎麽還搞得鄭重其事的,”秦青卓這才笑了笑,接着搖頭,仍是拒絕,“江岌,我真的不适合做這個助唱,都已經退出節目了,又以助唱的身份回去,你覺得合适嗎?再說了,你們跟林栖努努力,想贏城市坍塌,勝算還是不小的,真要是跟我合作了……”
他擡眼看向江岌,眼神裏摻了點逗弄的意味,“你還想不想看我穿旗袍了?”
“想看,”江岌說,“但也想你做助唱。”
“你怎麽不想看我穿着旗袍做助唱呢。”秦青卓笑了一聲,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低聲說了句,“一會兒我約了人談事情,時間有點不夠啊……”
“不夠什麽?”
“你說不夠什麽,”秦青卓擡眼看着他笑,手指探進他的衣服裏,在他腹肌上輕輕彈了一下,然後湊近了吻了下他的耳垂,“噓……別說話了。”
剛開葷不久的少年是無論如何都經不起挑逗的。
起先江岌還試圖與欲望作對,扣住秦青卓的手腕,阻止他的動作。
但秦青卓手腕被扣住,手指卻還不老實,很輕地撓他的腹肌,還不停地湊過來吻他,存心不想讓他說正事。
一來二去地,江岌身體裏的火就完全被拱了出來。
從最初的“秦青卓你別動”、“你別撓我”、“你聽我說話”,到後來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就只顧得上說出“秦青卓”三個字。
中間秦青卓還故意使壞地收回了手,說了句“那我不動了”,等到江岌主動湊過來吻他,扣着他的手腕捉回去,他才笑着繼續手上的動作。
工作間跟閣樓的密閉性完全不同,隔音也差了許多,走廊上有人走過,江岌意識到來時沒關門——畢竟他是來找秦青卓聊正事的——于是腳步聲每靠近一點,就是對神經的一下刺激。
這種擔心暴露的刺激感像是欲望的助燃劑,外加秦青卓今天手法直接,專挑刁鑽的地方來,在這種強烈的雙重刺激下,江岌的臨界點比以往來得要更早一些。
饒是如此,秦青卓也差點耽誤了跟人約好的時間。
擦幹淨手指,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啧”了一聲:“看來路上得快點了。”
“也別太快,”江岌的嗓音還摻着點啞,“注意安全。”
“知道。”秦青卓又湊近吻了他一下,幫他拉好了拉鏈,轉過身去拿衣架上的大衣。
大衣搭在手肘上,他走出工作間,關門前不忘跟江岌說一聲“好好排練”。
門關上,江岌仰頭靠上窗戶,還沒完全從那種刺激的餘韻中緩過來。
明明是想來聊正事的,結果正事沒聊成,反倒聊成了情事。
能看出來秦青卓就是在有意轉移話題,但這轉移話題的方式未免也……太犯規了。
身體裏的感覺漸漸褪下去,江岌輕輕呼出一口氣。
算了,反正還有時間,這次沒聊成,就等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