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柴徵不知道蔡青找了王充, 否則他就要為蔡青的料事如神鼓掌了。
那個十二姑娘的表哥,在多方的鼓勵之下,終于鼓足勇氣來到開封府找到了柴徵,進行了一對一的懇談,柴徵知道了一個他其實本就知道,但是一定要萬分驚訝且怒氣沖天的消息,他那未過門的媳婦,肚子裏已經有了種,那個孩子卻不是他的。
張家的那位表哥,跪在地上說道:“殿下開恩, 當時也是草民情難自禁,當時沒有想到她會被選為太子妃。”
當時旁邊還有人在, 柴徵看着他, 問道:“即便她不是孤的太子妃,你們男未婚女未嫁, 如此茍合,視禮法于何地?”
“天下皆道殿下乃是萬中無一的仁厚君子,草民只是想在大錯未曾鑄成之前, 求殿下, 這件事情涉及幾家人, 這麽多條人命。殿下于心何忍?”
張家這位自從聽說蔡家那個被定為太子妃,想要找十二姑娘來問問,十二姑娘沒回答他,而是請他幫忙去找能夠蒙混過關的辦法。
十二姑娘選成了太子妃, 坊間也開始流傳皇家兒媳婦如何不好當,包括女兒家要被驗身,一定要是冰清玉潔的姑娘才行,聽到這個他就開始想,如果不是冰清玉潔會是什麽樣?他就找人問了,如果大戶人家娶來的媳婦,失了身該怎麽辦?
大周朝可以娶寡婦,也可以娶和離下來的姑娘,但是未婚先那個啥,無疑是會被歸類為浮蕩一類,他得到的回答自然是,一旦女方被發現自然一杯毒酒了了殘生,而女方如果貢出奸夫,奸夫也必死無疑。
魚鳔裝雞血?賄賂內官,這會是一個好辦法嗎?越是他疑問,還有人會問他,天天找魚鳔幹嘛?也有人在他身邊,時不時會說些改扮被發現之後,被如何處理,去廟裏拜拜,抽了個下下簽,老和尚給他的簽文解釋道:“死路之中只有一線生機。”這個生機不是隐瞞,而是坦白。這些日子被生死和謊言折磨透頂的這位,走進了開封府。
柴徵急匆匆地跑進了宮裏,找了居淑妃,關上了門,居淑妃聽見了一個驚天的大消息,十二姑娘有了身孕。柴徵坐在那裏寒着一張臉,淑妃問他:“殿下想怎麽做?”
“娘娘說呢?”柴徵嘆息道:“這種事情,誰都沒想到,十二姑娘不過十幾歲,這個年紀的姑娘怎麽會?”他不說下去了。
“這種醜事,到了皇家頭上,恐怕只有讓那姑娘暴斃了!”居娘娘說道。
“暴斃?”柴徵問道:“暴斃恐怕也解決不了事情,那個張繼昌去開封府之前已經洩露了這個消息,更何況方才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有旁人在場?另外那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這種事情?怎麽說呢?兩條人命,甚至是三條。”
“殿下慈心是沒錯,但是那個姑娘出了這種醜事,還是到了您頭上。這種事情可不能容。”居淑妃說道。
“可是她那個表哥,是明明白白走進開封府了!”
“明明白白走進開封府,那就讓他橫着出去。沒有什麽好說的。”居娘娘說道:“他們在辱沒皇家。”
“居娘娘,這件事情還是我和您一起去跟父皇商量一下,孤總覺得這裏面三條人命,說殺就殺,恐怕不妥。而且這樣的事情,民間不可能瞞了,恐怕到時候适得其反。”
居淑妃看着他,問道:“那你想怎麽樣?”
“孤也想了一路,想來想去,還是成全了人家有情人,算了!”柴徵閉上眼,揉了揉額頭說道:“不如就說孤的原因,所以不想成婚了?”
“那讓外面怎麽說您?沸沸揚揚,說您被人戴綠帽?還是說您婚姻大事如兒戲?”居娘娘問道。
“娘娘,三條人命和孤的名聲之間還是三條人命重一些。”柴徵說道。
居娘娘說道:“本宮立馬派太醫和掌事嬷嬷去蔡家。這種事情早晚要沸沸揚揚,不如現在就傳個夠,你和我一起去見官家!”
老皇帝今日沒有去他的知己那裏,而是和李重在那裏聊天,聽見太監禀報,讓兩人進去,柴徵帶着居娘娘進去,老皇帝看見柴徵臉色不好,問道:“徵兒,近日太累了?跟你說過多少次要保重身體。”
李重說道:“殿下每日政務繁重,還要日日拿出兩篇文章出來,這般也太過于勤奮了。”
“李講學,今日孤要與父皇商量些事情,改日再和您讨教學問,可好?”柴徵對着李重說道,李重會意道:“既然殿下有事找官家,那草民告退。”
老皇帝看向柴徵和居淑妃說道:“怎麽你們兩個一起來了?”
居淑妃說道:“請陛下屏退左右!”
老皇帝讓人退下,柴徵這才張口欲言,居淑妃說道:“太子殿下,不好說,本宮來講!蔡家十二姑娘肚子裏已經有了孩子。”
“什麽?徵兒,你怎麽能做下這等事情?若是你想要女人,大可以宮裏的宮女,先放一兩個在身邊伺候。”皇帝第一個反應是柴徵動的手,畢竟這個年紀,之前還是意思上一眼看中。
“官家,您聽我把話說完,問題就是這個孩子,不是殿下的!”
“不是徵兒的?”皇帝勃然大怒道:“這是什麽個意思?蔡家居然想要混淆皇家的血脈?”
柴徵這才把話說清楚道:“今日,開封府來了個年輕人,說一定要見兒臣。沒想到是冒死過來說這些的,他怕萬一蔡姑娘嫁入皇家被查出有這種事情,他死不要緊,恐怕蔡家乃至他一家都會被連累,所以來求兒臣。願意一死恕罪。”
“那也好,就讓他和那十二姑娘以死恕罪。”老皇帝說道。
柴徵撩袍跪下道:“父皇,他們認識在先,有情愫雖然不該,但是也在情在理。突然之間皇家的婚姻落到了那姑娘頭上,那個姑娘還小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樣的事情,才弄到今天的局面。如今殺了倒是簡單,但是三條人命,兒臣于心不忍。”
“官家,妾也說了殿下,完全不用這麽仁心為他們考慮。也是想着殺了算了,但是他執拗,憐惜三個人的性命。所以妾想要來問問陛下的想法。”
皇帝哪有其他的想法,只是現在聽柴徵這麽說就問他:“那太子有什麽想法?”
“兒臣想,這件事情還是不要鬧大了,就說兒臣後來覺得蔡姑娘不那麽心儀,退婚算了。”柴徵說道。
“皇家婚姻,已經納吉,你說退就退,皇室的顏面何存。來人給朕把蔡青傳召進來!”
居淑妃在那裏說道:“官家,妾身也覺得太子過于把事情想得簡單了,只是孩子是心存善意,也不能說什麽。所以妾身已經讓禦醫和宮裏的掌事嬷嬷去了蔡家,驗看蔡姑娘的身子,萬一那個男子污蔑她也未可知。”
“拿着性命污蔑她?徵兒說的對,是怕連累了全家,才站出來說了這種話。絕對不會污蔑。”
居淑妃在宮裏自有自己用得順手的禦醫與大宮女,幾個人一路上了蔡家,面見了蔡夫人,說是要給十二姑娘把把脈,蔡夫人一下子摸不着頭腦,但是是宮中貴人的懿旨,也不敢違抗。禦醫與大宮女往蔡家後院走,蔡夫人讓人去報給蔡青,自己則是跟着禦醫和大宮女去了後院。
蔡家十二姑娘這幾日胃口不佳,容易犯困,才将将吃了兩口東西,靠在貴妃榻上休息,心裏卻是煩悶,偷偷出去找的大夫說,如果要落胎也要等些日子,大約在兩個月出頭的時候最好,早晚都不好。
所以她還要熬上十來天才行,聽見門口腳步聲,大丫鬟進來叫道:“姑娘,姑娘!宮裏來人了!”
淑妃的掌事姑姑是何等樣的人,身邊帶着四個宮女和一個禦醫,踏入了房裏,蔡夫人跟了進來,蔡家姑娘本就身體不舒服又見到這麽多人,一下子覺得胸口悶得慌,幹嘔來了起來,蔡夫人看她如此,臉色大變,難怪這些天都不願意出門。
忙說:“淑妃娘娘記挂你,派了人過來給你診脈。”
“母親,女兒已經請人診過脈了,偶感風寒!吃幾服藥就會好。”到底是這個年歲的姑娘,心裏害怕說話的時候牙齒打顫。
掌事的秀梅姑姑對着蔡夫人說道:“我家娘娘得到消息,說姑娘身子欠安,讓老奴帶着張太醫來診脈,張太醫給姑娘請脈。”
蔡夫人說道:“不必了吧?”
“蔡夫人,姑娘以後是要成為太子妃的,按照道理宮裏過來人進行教導也是應該的,只可惜皇後娘娘走得早,淑妃娘娘也不好事事擅專,所以才耽擱了。今兒老奴就是奉命前來。十二姑娘請吧!”
那十二姑娘一步步地往後退去,秀梅姑姑過去拉了她過來,把手按在桌上,讓她坐下。張太醫搭上她的脈,對着嬷嬷點了點頭道:“确實是喜脈無疑!”
那十二姑娘一下子癱軟在地,她做事情已經算得上小心了,不知道哪裏出了錯?
說着秀梅姑姑屏退了左右,帶着自己的宮人,将那十二姑娘抱在竹榻之上,脫下裙子,驗看了身體,道:“果然已經是婦人之身。”
蔡夫人聽見這樣的确認消息,臉色大變,滿頭地汗流了下來,都七十來歲的人了,怎堪經歷這種事情。這個時候,外面家仆匆匆進來說道:“老爺被皇上急召進宮了!”老夫人年事已高,一下子被這般刺激,一個怔忡,晃了晃身形,秀梅姑姑說道:“夫人莫要着急,老奴看太子是私下進來找淑妃娘娘商量,聽那意思并非要降罪于你家姑娘。只是這種事情……”
蔡夫人聽見這話,忙過去問道:“秀梅姑姑這是個什麽意思?”
老奴只是聽淑妃娘娘說:“若是一切事情是真,讓老奴安慰兩聲夫人,別讓夫人着急。太子殿下只是想要确認罷了。後續娘娘會和殿下商量。”
蔡夫人聽到這樣的話,雖然還是又怒又慌,到底是好了些,忙說道:“多謝娘娘挂懷!”讓人包了銀子送宮裏的人出府。
轉手過去就是一巴掌打在十二姑娘的臉上罵道:“賤人!竟做出此等醜事,你是要害了全家嗎?”蔡夫人已經氣地沒有辦法直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