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柴徵上來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幕, 蘇熠輝皺着眉頭,紅唇嬌豔,卻眉間憂愁,只見念夏轉頭要離開,蘇熠輝沖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娘子,不要走!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那委屈求全的樣子,讓人看着有些心酸,又因為她穿着女裝又有些好笑。
念夏仰着頭,眼淚挂了下來,仔細想了想和蘇熠輝對的那些詞兒, 哽咽地開腔道:“蘇熠輝,你可知道咱倆初次見面, 你說的話嗎?”
蘇熠輝低着頭不語, 念夏說道:“你說,你聽過一個故事, 天上有個神女,她丢了一魂一魄在人間。那一魂一魄修成了人,變成了一個少年, 然後滾入了凡塵, 一世又一世地輪回。直到那一個神女下凡歷劫, 那個少年第一次見到那個投胎的神女,一眼萬年。你當時說什麽?”
“我說,我應該就是那個少年,所以一見你就被你所吸引, 只有我們在一起才是完完整整的一個人,這是天生注定的。”
“你說,我們合該就是生生世世在一起,合該就是永不分開,因為我們本身就是一體。我當時就信了,我以為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然而,我們成婚不過一年,你還有大半年在金國,回來之後幹的是什麽事?你逛妓院,說是查細作。我蠢,所以我選擇信了你!”念夏珠淚成串,蘇熠輝一身釵環低頭不語。
念夏繼續說道:“只是我那時候已經不信,你所謂的生生世世,想着自己确實身子虧了,小産過了,不能時時刻刻服侍你。把四個大丫鬟都給你開了臉,讓你收了房。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蘇熠輝擡頭,這姑娘怎麽能自己加戲呢?這段臺詞可沒有,誰說收了大丫鬟?她們幾個這是幹什麽?太胡鬧了。看着念夏警告的眼神,蘇熠輝想要分辨,卻不能說。
老國公腦子一片混亂,自家姑娘這個房裏已經沒有辦法了,簡直就是妖魔鬼怪集了一地兒了。看看春夏秋冬這四個丫頭也已經修煉成了精了。念夏說:“你還去弄那種女人?我原諒你什麽?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蘇熠輝一把抱住念夏道:“阿瀾,你打我罵我都行,我真的不會再犯了!”
念夏咬了咬牙,記得蘇熠輝再三跟她叮囑,一定要打一巴掌,這一巴掌絕對不能缺,她揚手就甩了一巴掌給蘇熠輝,推開了蘇熠輝,扭頭往下跑,她穿着戎裝扭着身子,往下跑。蘇熠輝要跟着追,被趙老将軍伸手攔住道:“蘇将軍,罷了!你們不要再糾纏不休了!”
蘇熠輝看着自家老頭,深吸了一口氣,轉頭過去,一把揪住柴行的衣襟罵道:“叫你個王八蛋,安排了那個小野雞來勾引我!”伸出手火辣辣地一巴掌,拍地柴行頭暈眼花。
柴行還想要辯解說,那個小野雞不是他安排的,柴徵拖住了蘇熠輝道:“熠輝,別沖動!”
蘇熠輝一身女裝,撲在城樓上,看着下了城樓的念夏翻身上了馬,她手蒙着自己的眼,一動不動。趙老将軍看着自己女裝的女兒,一副痛失吾愛的樣子,實在看不下去了,對着柴徵說道:“殿下,不如我們先進宮裏?”
“熠輝他……”
“讓他在這裏吧!自作自受!”老将軍看了一眼蘇熠輝,她愛演就讓她演,看她最後演出個什麽玩意兒來!
柴徵還是有些不放心蘇熠輝,留了兩人在城樓上,蘇熠輝一副深情難以自抑的樣子,在城樓上蒙着臉,很久很久,久到足夠成為一個新的熱點,一個新的傳說。
宮裏的老皇帝瑟瑟發抖了一整天,從禦林軍開始暴動,到柴徵讓他東宮的守衛過來護住了他的寝宮,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裏來的勇氣,将傳國玉玺給了柴徵,讓他從自己私會佳人的地道出了宮。
聽着外邊打鬥聲,他只能穿着道袍坐在宮裏求着三清真人保佑,聽見外面叫道:“貴妃娘娘到!”
“官家,開門吧!事已至此,何必再負隅頑抗呢?”高貴妃的聲音在門口傳來。
“你們母子竟然造反!”老皇帝在門內叫道。
高貴妃大聲笑道:“官家好生有趣,不造反,等死嗎?妾一輩子為您打理六宮,這麽多年了,你可曾想過我?”
老皇帝想不明白了,他對誰都不好,但是對她可算是掏心掏肺了:“你說這是什麽話?朕對你還不好?這些年你要什麽有什麽,宮裏都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你還過得不舒坦?”
“舒坦?只見新人笑哪裏見到舊人哭,官家可還是當年的桓郎?”高貴妃說道。
老皇帝裏面說道:“不就是沒有給你一個皇後之位嗎?你的言行舉止,夠母儀天下嗎?”為了她,當年他駁了多少回皇後的面子?為了她,皇後處處退讓,甚至差一點維持不住,一個正宮娘娘最後的尊嚴。
正等着高貴妃的下一句,聽見高貴妃高呼:“行兒!”
再聽見就是柴徵的聲音道:“父皇,叛亂已平,兒臣恭請父皇!”前來護駕的士兵跪了一地。
老皇帝這才讓內侍開了殿門,他走出大殿門口,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大殿門口,倒伏着無數的屍首,讓他軟了軟腿,柴徵跪在地上,将傳國玉玺雙手奉上道:“請父皇收回玉玺!”
老皇帝看着柴徵,又看了看他邊上的寧國公,再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人,又把眼睛看向那個已經被壓住的高貴妃和柴徵身邊腫了半邊臉的柴行,他說道:“太子敦明淳厚,能扼虎救父堪稱天下之表率,年富力強,正是為大周開拓之際。着禮部拟定退位诏書,昭告天下,朕退位頤養天年,太子繼位大統。”
“父皇,兒臣剛剛回國半年,不敢接此重擔,請父皇收回旨意。”柴徵将玉玺舉過頭頂,老皇帝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道:“你拿着吧!”
老皇帝看着柴行道:“他雖大逆不道,卻是你的兄弟,廢為庶人,找個地方發配了。”
“兒臣遵旨!”柴徵跪在地上說道。
老皇帝看着釵環散亂的居淑妃道:“可曾受傷!”
淑妃搖了搖頭道:“多謝官家挂懷,不曾!”
老皇帝又看了一眼高貴妃,轉頭對淑妃道:“徵兒還沒有娶妃,如今馬上就要登基,總要有人替他看顧,朕以後就可以放寬心修仙了,你以後就多幫襯他。王皇後也去世多年,想來他也願意尊你為太後的,榮養于你。”
“居娘娘慎敏賢淑,兒臣歸來之後蒙她照應,自然願意。”柴徵先說道,居淑妃道:“妾遵旨!”
一場逼宮,短暫而快速地結束,除了死了些人,讓京城好多戶人家同時出殡,王蔡兩家被查抄之外,幾乎沒有什麽改變。實質上改變是巨大的,整個官場格局完全改變了。
而這樣的改變,在短短的半年之中,這位在金國為質八年,什麽都沒有的太子,已經成了即将登基的新皇。
柴徵在登基的前兩日,去了蘇家,看見蘇熠輝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床榻上不肯起來,柴徵坐在她的床沿,看着她一只手臂蒙着臉,伸手要掰開她的手臂跟她說道:“熠輝,你振作些!你可還記得咱們跳崖之前你跟我說的話?人生哪有過不去的坎?我替你去勸勸國公爺和你家夫人。以後我登基了咱們弟兄倆,我治理好大周,讓你有足夠的錢,去把燕雲十六州給奪回來,了了世宗皇帝的心願。”
蘇熠輝騰地坐了起來,扯開了自己衣襟道:“不用了!我自作孽。”
柴徵看着她白皙的皮膚上的紅點子問道:“這是什麽?”
柴徵伸手要摸上去,被蘇熠輝甩掉道:“別碰,這東西髒,你還有大好的未來。以後咱倆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親密無間了。”
“你染上那病了!”柴徵心中一痛道,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好兄弟會染上那種東西。
蘇熠輝仰頭道:“就那一次,就特麽中了。可見我狂妄自大,老天也看不過,收拾我了。”
“我讓禦醫來給你治。”柴徵站起來說道。
蘇熠輝道:“沒用的,這玩意兒治了,可能會好,但是以後還是會發出來。總之,我這輩子定然是死在這個上面了。所以,五娘要和我和離就和離吧!我也不想讓她也染上。”
說着蘇熠輝用手蒙住了臉道:“可我真的不甘心,我的心裏真的只有她一個,她若是改嫁,我怕我會瘋,我真的會瘋。”看着她悶聲了哭着。對于這樣的局面,柴徵也很為難,他不知道該同情趙五,還是同情蘇熠輝。
外面的人以為是柴行弄了那一家子過去,害了蘇熠輝。但是柴徵知道,這事兒壓根就是蘇熠輝自己設的局,自己設下的局,自己知道那個女人有那個病,還去亂搞,搞出了病來,真的不能怪誰!實在讓人生氣。
可她又是他最好的朋友夥伴,甚至在他心中那個不可言說的存在,他又心疼,柴徵站在那裏走來走去踱步,道:“這事情,真的沒辦法了?”
“我知道啊!你別為我操心了,好好準備繼位大典吧!”蘇熠輝仰頭,看着蘇熠輝那一臉的憔悴,柴徵嘆了一聲,只說:“事已至此,你看開些!”
“我知道了!”蘇熠輝說道,她看着柴徵垂着頭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