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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蘇熠輝走了快兩個月, 京東路山匪也剿地差不多了,對于柴徵來說,這次也太慢了些,完全不是蘇熠輝的風格。

盛夏的夜晚,一輪圓月挂在天上,劉昔如今已經是他最為信賴的近臣,他問道:“正宜,過兩日熠輝就該回來了吧?”最近這些日子總讓他不安,那一日蘇熠輝臨走之前,怪異地說辭, 似乎預示着一些不吉之事,他這些天日日難以安睡。

劉昔撩起袍服往地上跪下道:“求官家恕罪!”

他這般一跪, 柴徵心頭一個吃緊, 問道:“出了什麽事?”

“蘇将軍,并未去京東路。”劉昔低着頭說道, 蘇熠輝臨走時候交代,等到她快回來的時候告訴官家。

“你說什麽?”柴徵皺着眉頭問道:“他去哪裏了?”

“蘇将軍帶着兩位心腹,去了金國。”劉昔說道。

“金國, 誰準他去的, 他的身體去金國怎麽吃得消?”柴徵記得那一夜與她睡在一起, 脖子裏都有了紅點子,他問過太醫,說這種毛病分不同的種類,有的只是發作發作, 但是對于身體無恙,有的卻是一旦發作了,就無藥可救。她那種到了脖子裏的,應該很兇險,不能累,一旦累了,發作了,只有死路一條。

“将軍知道陛下定然不肯讓她去,所以她索性借着京東路匪患,讓他手下的副将剿匪,她自己入金國,她要繪制收回燕雲十六州的路線圖。要大致了解燕雲十六州的整個布防和局勢。”劉昔說道。

柴徵大怒道:“你既然早知道,為何不告訴朕?到了現在已經瞞不下了,再來告訴朕。劉昔,你這是欺君!”什麽比他平安更重要?

劉昔低頭,他效忠于柴徵是因為蘇熠輝,在他的心裏,蘇熠輝才是他第一效忠的對象,而柴徵可能是他施展抱負的依靠。

柴徵背手問道:“她現在在哪裏?”

“前幾日來信,說已經去到了雲州,想來應該已經到了朔州,馬上就能經過雁門關回代州了。不日就能回京了。”劉昔說道。

“兩個月的時間,從瀛洲繞了十六州整整一圈?”柴徵聽到這個消息,心頭已經是焦急萬分道:“他這是不要命了嗎?劉昔,你帶人去代州,親自去迎他回來。他打算從代州走,定然還會去跟韓老将軍商議什麽,讓他別商量了,回來給朕好好歇着!”

“臣遵旨!”劉昔磕頭,柴徵坐在位子上久久不能平靜,心裏頭滿是記挂。

話說蘇熠輝從驢肉火燒發源地河間一路吃過去吃到雲州的莜面窩窩,這是最後一站朔州了,過了朔州就能回大周,然後她就可以花柳病發作而亡了。

十六州在遼國手裏的時候,屬于南院所管理,遵循的是漢制。大部分的住民還是漢人,蘇熠輝一身漢裝,加上她的各地方言信手拈來,一路上哪有人看出她是南邊過來的人。這是她送給柴徵最後的一份禮物,希望他能抓住機會,打一場漂亮的仗,把大周的軍魂打出來,用氣勢壓倒金國,收複十六州。

燕雲十六州,除了是大周歷代皇帝的一個心病之外,也是大周發展的一個危機,北方沒有防線,大周就不安。冷兵器時代,北方作戰還是以馬匹為重,把十六州逛了個遍,平原上草場廣袤,馬兒悠閑的吃着草。而南方養一匹馬就要消耗六個成人的口糧,讓馬匹去搶奪百姓的生存空間,北方一定要奪回來。

蘇熠輝吃着一碗面條,可惜這個時代辣椒和土豆還沒進來,否則那酸辣味兒的洋芋攪團、臊子面那才帶勁兒,她不免有些遺憾。讓趙喜扔了銅錢給那老板。

完顏兀著今日剛剛到朔州,平定了遼國餘孽的叛亂,呼而特部落給直接剿滅之後,他開始認真考慮如何把收入囊中的遼國進行有序的管理,遼國的南北院方式固然可以借鑒,但是也存在很大的缺陷。尤其是南院這塊,作為部落長大,并且一直在軍中的他,對于漢人的治理沒有經驗。所以他也開始走訪了漢人聚集區。

遼國将燕京作為陪都是有道理的,如果金國的京城一直放在上京的話,離周國和西夏都太遠,很多消息會變得鞭長莫及。他開始考慮遷都燕京的事情。

他站在城樓上往下看,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十六州的漢人被奴役百年,大多佝偻着背,活得卑微,甚至看上去像是行屍走肉,毫無生機。

一個背影讓他眯起了眼,那個背影一身漢裝,身形在本地那些佝偻漢人之中是少有的高挑,背挺直,一把細腰,身邊兩個身形也是練家子。這個背影太熟悉,熟悉地讓他恨不得把名字立刻喊出來。

攪動地大金朝堂亂成一鍋粥,回到周國,用了半年時間,就将一個什麽都沒有的質子太子推上了皇位。完顏兀著快步下了城樓,等他從城樓往下走,那個人,已經不見。

完顏兀著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大半個腦袋,對着身邊的人道:“立刻戒嚴,拿蘇熠輝的畫像過來,去城門口貼着。”

蘇熠輝這三個字,她的畫像對于金國任何一個城池來說,那都是居家必備之圖形,不用的時候可以鎮宅,用的時候挂牆頭。聽見這個旨意,立刻就傳了下來,不到三刻,四城門全都貼上,開始按圖索骥,認真查驗。

蘇熠輝一路暢通無阻地逛過來,剛剛想要出朔州,還沒到城門口,就看見她的圖像貼在城牆上。她一愣,到底是誰知道她來這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假臉一張,怕什麽?剛要走上前,聽到門口的人喊着:“上頭來了新的命令,高個子,人挺拔,細腰的男人全部抓了去府衙讓貴人進行辨認。”

她暗道一聲:“卧槽,已經不是看臉的時代了麽?改成看身材了?”

不是要男人嗎?她難道還不能改女人嗎?實在不行改老人,她什麽不能裝?這完全就是沒有技術難度的事情。

趙喜問她:“爺,我們怎麽辦?”

蘇熠輝打了個響指道:“趙喜,跟爺扮做兄妹,母子,夫妻?你選一個?”

趙喜看着她,沉吟了半天,和她扮做母子,叫小爺:“娘!”,這個事情他做不出來,扮做夫妻,叫她娘子,更是讓他惡寒。咬了咬牙道:“爺,那就兄妹吧!”

“好!那就這樣了!找個僻靜的地兒換裝!”蘇熠輝說完就帶着趙喜和趙樂兩個找了個犄角旮旯,不一會兒,一個身材茁壯,大餅臉臉上還有麻子的,兩條麻花辮還是亂糟糟的傻姑娘,樂呵呵地蹦蹦跳跳地叫着:“哥,看天上有飛……飛!”

趙喜看着出來的這個小爺,幸虧在趙家已經磨煉多年,而且一直是她的親信,否則特娘真沒法子繃住。

趙喜帶着蘇熠輝往前,趙樂單獨,他們倆個都是五大三粗的身材,出城門的時候,趙喜還牽着蘇熠輝叫道:“傻丫,快點!再不回去要被阿娘打了!”

“要飛……飛……”蘇熠輝憨笑着道,一路上被趙喜給催着往外走,她的眼神立馬瞥到完顏兀著那張粗犷的臉,暗道一聲:“卧槽,怎麽他來了?”

城門口完顏兀著用他銳利的眼光看着一個個過往的行人,他原本想要傳達第三條命令不拘于男女,後來一想不拘了男女,這個腰細的特點也未必會有,只要打草驚蛇,誰知道蘇熠輝會幹什麽事兒?他只能堵住這個南城門口,其他的門口讓人去看着,好歹這個地方,出去的機會最高。

一個胖乎乎,身上皺巴巴的衣衫,一頭亂七八糟頭發,編了簡單的兩根發辮的傻姑娘,在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的拉扯下出了城門,完顏兀著看到後邊來了一個身材纖瘦的書生,一把過去揪住了書生的衣襟。

蘇熠輝就這麽在完顏兀著的眼皮子底下出了城門,等跑出了三裏地兒,就開始一路狂奔起來。蘇熠輝特別清楚完顏兀著的尿性,他要是反應不過來,才怪。

完顏兀著一剝開那個瘦成排骨的書生衣衫,立馬就知道認錯了人,回想起剛才來,想起剛才那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很像在城樓上看見跟在她身邊的人的身形。只能罵自己一聲,是不是一只豬,居然讓她又這麽溜走了。

那個書生瑟瑟發抖,哪怕是這種豔陽天,被完顏兀著這麽一個高壯如山的漢子給剝開了衣衫,還不知道要幹什麽,冷汗直流,腿腳軟地要蹲地上了,完顏兀著恨他迷惑了自己的眼光,耽擱了自己的時間,吼一聲道:“滾!”

立刻帶了馬隊追蘇熠輝,一旦她進了周國的地界,也就沒有機會了。那個王八犢子在大金的地面上定然是沒打好主意。這回不抓住她,弄死她,他就不姓完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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