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蘇熠輝從朔州逃出, 凫水過了一條河,眼見完顏兀著的馬隊追到,她靠着石頭掩護,扒拉掉了身上的贅物,攏了攏自己的頭發,就是蘇熠輝本尊的樣子出現在完顏兀著的對過。
完顏兀著在河對岸叫道:“蘇熠輝,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輕車簡從,進入大金的地界。”
“那是你我一起打下的遼國的地界,我想來看看!”蘇熠輝落寞地說了一句之後, 朗聲道:“完顏哥哥!小蘇今日再次說一聲永訣!”
完顏兀著心頭一震,問道:“你說什麽?”
蘇熠輝苦笑一聲道:“我自作孽, 命不久矣!能在這個時候, 再見哥哥一面,也算是運氣。跟你說一聲今生不複相見!”
完顏兀著立馬大叫道:“你胡說什麽?”
“我染了不治之症, 想臨去之前走一走,當初為此流過血的地方。并不奢望能見哥哥一面,沒想到, 也許是老天的安排, 讓我能見哥哥最後一面。”蘇熠輝哽咽的聲音對着完顏兀著說道:“哥哥, 別了!”
說完轉身上了馬,策馬往前。完顏兀著心頭大亂,一邊想着什麽叫永別,一邊想着這個混賬什麽時候說過真話, 自己被她騙地還少嗎?等反應過來,再蹚水過去,追了蘇熠輝到了雁門關下,蘇熠輝已經進了雁門關。
完顏兀著停在朔州等着細作給發來消息,得虧這裏離開汴京不算遠,看到細作來的消息,竟然是蘇熠輝得了花柳?!這個貨竟然得了這個病?他這些年攻入城池,睡了多少女人都沒有中招,居然他就得病了?簡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而且說是可能是比較嚴重的一種,可能已經發作了。
代州城裏,蘇熠輝拜會過韓老将軍之後,交流了一下雲州、朔州這一帶的情況,讓老将軍一下子如找到了知己,他知道這個年輕人不簡單,但是沒想到她竟然摸清了金國的布防并且給了非常詳盡的策略。然而沒有兩天就一病不起。她也不讓人再請醫延藥,只有兩個身邊的心腹照顧着她。
韓老将軍的兒子,韓家二将軍過來親自探望,被趙喜擋在外邊道:“我們爺不見任何人,您也知道我們爺自認為一身姿容谪仙,如今落得此等下場,他也不想讓任何人見。所以才離開汴京,他也沒想着能回去。”
聽見裏面的人喊:“趙喜!”
“爺!”
“多謝老将軍厚愛,能死前見一面老将軍,已經是熠輝之幸。熠輝狂妄自大,不知輕重,才得此下場,不敢讓人複見,只望掩面而去。望将軍見諒!”蘇熠輝如此說道,不甘卻又無奈的死意,讓人聽了悲涼。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夜晚,完顏兀著潛入了代州,找到了蘇熠輝在代州城府衙的住所,居然被他摸了進來,他聽見裏面聲聲的咳嗽。他推開門,聽見蘇熠輝道:“趙喜!給我倒杯水!”
他借着月色,給蘇熠輝倒了一杯水,走到她的床頭,遞給她,蘇熠輝邊咳嗽,邊仰頭一見完顏兀著,呆愣愣地不再接他手裏的杯子,拿着手遮掩起自己的臉來,完顏兀著看見她紅腫加上蒼白,一粒粒潰爛的臉。道:“你怎麽會變成這個鬼樣子?”
“不要看了,好嗎?我不想見任何一個熟人!讓我就這麽安安靜靜地死了不行嗎?”蘇熠輝道:“你走啊!”
完顏兀著知她對自己的皮相十分的在意,如今成了這個鬼樣子,定然難受異常。他一下子如鲠在喉,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一直說見了她一定要宰了她,但是見到現在的這個樣子,不用宰,她也要死了,一下子心頭難受地胸腔都要抽緊。
“完顏哥哥,你走吧!這是大周的地界。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一個一國之君,出了事,不值當。”
“知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腦子呢?要睡女人,什麽樣的沒有。在金國我給你備上幾百個,任由你睡,你都不睡,居然去睡那種髒貨?蘇熠輝,你……”完顏兀著沒有辦法說下去。
“哥哥,這樣不好嗎?小蘇好歹也是英年早逝了。你也能睡得安生些了。”蘇熠輝說道。
“不好!”完顏兀著只覺得自己心頭難受,再也說不出下一句話來。
蘇熠輝笑了笑道:“原想那一日,至少自己不是這個鬼樣子,能給哥哥道個別,你又何苦偏要過來。”
“爺!”趙喜進來,看見完顏兀著,被蘇熠輝叫道:“別出聲。”
“是!”
“完顏哥哥,快走吧!”蘇熠輝說道。
完顏兀著嘆了一聲氣,也知道這是韓家軍的大本營,快速地離開。等他離開,蘇熠輝坐了起來,拍了拍手道:“趙喜,明天咱們可以收工了!屍體弄好了麽?”
“放心,亂葬崗上弄好了!等下拿進來,明天就出去燒了!”趙喜說道。
蘇熠輝說道:“一切完美!”
劉昔見到趙喜和趙樂哥倆的時候,看見的是他們捧着一個白色的瓷壇,他一下子也沒有辦法接受,那個活蹦亂跳的蘇将軍已經死的實事,趙喜邊哭邊說道:“我們爺不想讓人見到他最後的模樣,一斷氣就讓咱們給他燒了!”
劉昔難以自抑地悶聲流淚,他道:“陛下,要是知道,不知該如何傷心!”
趙喜心裏呸了一聲,他們家主子都不在乎,他要在乎個屁。
劉昔接着所謂的蘇熠輝的骨灰回京,還沒有到京城,消息已經進了京城,劉昔的下屬,請見柴徵,柴徵正在書房跟兩位相公議事。
“陛下,蘇将軍他,病死在代州!劉大人接了他的骨灰回來。”
聽到這個消息,柴徵眼前一黑,一下子撐不住倒在了地上,李茂傳太醫,戚易掐人中,直到太醫過來紮針,柴徵才醒來,才睜開眼,道:“他怎麽會死?!他是蘇熠輝啊!他怎麽就能死呢?他出去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陛下,保重龍體,不可傷心太過。”李茂看着柴徵傷心欲絕的模樣,勸慰道。
柴徵靠在羅漢床上說道:“太師,你不懂!朕在那個小破院子裏,一個人吃着一碗面疙瘩,他走進來跟朕說,要帶我回來,朕覺得那可能嗎?朕一意孤行,被完顏兀著挂在杆子上,等死的時候。他不顧生死地沖進刑場,乃至被完顏兀著拿住,打地死去活來,朕那個時候恨死了自己,恨不得自己為什麽不早點死,還累得他成那樣。他後來跟朕說,不怪朕,心軟不是個壞事。朕以為已經到了絕路上,是他抽了朕的耳光,告訴朕她明白朕心中的絕望。太師,蘇熠輝于朕,不僅僅是救命恩人,那是恩同再造。”
李茂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這等生死情義,恐怕不是他能多置喙的。
柴徵從接到這個消息開始,不吃也不喝,枯坐到了夜晚,居太後聽見了消息,連忙進來,對着他說道:“官家,無論多麽傷心的事情,都要保重龍體。蘇将軍是人死不能複生,官家不可毀了自己的身子。喝兩口參湯!”
柴徵也知自己是一國之君,總要撐着,接過參湯喝了兩口,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入眠,熬到了早朝時分,慘白着一張臉上了朝。聽到這個消息的朝臣紛紛跟他說,讓他節哀,可他怎麽節制自己?他沒有辦法告訴自己,蘇熠輝已經沒了。那個混賬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眼前了。
想起那個混賬臨走的一晚,分明就是和他來訣別的,他竟然沒有感覺出來,柴徵的心緊了再緊,疼了再疼,無論禦醫開什麽安神湯,養心藥都沒用。
蘇熠輝比劉昔早一日回到京城,直接進了國公府,從此她就是趙家五娘,趙瀾。
趙老将軍坐在她的閨房,看着她一身裙裝,在那裏啃着瓜道:“你知不知道,官家都要被你弄死了!”
趙瀾仰頭看着趙老将軍道:“我沒弄他,我怎麽弄他了?”
“聽到消息當口就暈倒,這兩日上朝難掩心痛之情,聽說只是喝些參湯,吊吊神。你這不是要弄死他,是什麽?”趙老将軍說道。
趙瀾垮着一張臉看着老将軍道:“那怎麽辦?都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了,咱們總不能拆穿吧?”
“拆穿是不可能,只是我覺得,小五,你作妖作地過分了!天下間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像官家那樣,把你放在心尖上。捧在手心裏了。”趙老将軍說道:“你這是自己在作掉自己的姻緣,為了所謂的什麽浪跡天涯,什麽小狼狗小奶狗。你作吧,你總有一天要後悔。”。
“我不後悔,我不可能為了一個男人,去放棄我經營了很多年,才實現的目标。”趙瀾對着老将軍說道:“我也不可能因為他是柴徵,他對我有好感,我就可以為了他放棄自己,做一個沒有有姓無名的趙氏。更不可能為了他,把自己交給一個不可知的未來,每天在宮裏等着他臨幸,然後給他生孩子,最後坐等人老珠黃。他是皇帝,注定要有三宮六院。我是趙瀾,更是蘇熠輝,注定人生是海闊天空。我和他,如同天上的飛鳥和海裏的魚,可以相望,不可相守。”
她不是心裏一點點都不在乎他,如果不在乎,這次她不會去金國,去摸清布防,如果不在乎,她也不會聽見老将軍說這些話的時候傷心難過,不過這些都抵不過她的理智,她的目标,為了這種事情放棄自己的目标,不可能,她為自己而活。
趙老将軍從來沒有說得過自己的女兒,這一次也沒有能夠說過,他很無奈,氣得回了房間胡子抖了三抖,對着老妻說道:“我們怎麽生了這麽個混賬?”
趙老夫人一下無言,卻覺得女兒說的其實很有道理,為什麽他趙翰有姓有名,而她就是一個趙夫人,女兒那麽出色,為什麽一定要給人藏在後院?
作者有話要說: 小蘇,終于死了哈!你們高不高興,開不開心?柴徵心疼,是不是很high。你們都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