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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劉昔帶回了傳說中蘇熠輝的骨灰, 作為蘇熠輝沒有和離成功的娘子,趙瀾應該去接骨灰。

“念夏,你幫我去走一趟呗!”趙瀾求着自己的丫鬟。

念夏看着她道:“您都回來了,還要我去做這個事情?您自己去!”想想自家姑娘真的是混,她還要去為虎作伥,她就不樂意。

“我怕到時候穿幫,你想想咱們未來的日子,好不好?”趙瀾繼續求她,她生怕自己一見柴徵萬一要是一個腦熱露了馬腳,這麽多年的經營全部報廢不是?

念夏看着她, 最後答應了要求,換上了她的臉, 趙瀾索性換了念夏的臉跟在她的身邊, 一起去城外長亭接那個連骨灰都算不上的草木灰。她們的馬車到達的時候,那裏柴徵的儀仗早就在了。

趙瀾扶着念夏下了馬車, 念夏一身素服,緩慢的走到前面去,她對着柴徵行禮道:“蘇趙氏叩見陛下!”趙瀾跟着一起跪。

柴徵臉色憔悴不堪, 整個人顯得毫無精神, 與平日溫潤如玉, 幹淨清爽的君子模樣相去甚遠,他只說了一句:“蘇夫人不必多禮!”看上去魂不守舍,眼睛黏着那一條官道,官道上馬隊過來, 由遠及近。

劉昔捧着那個瓷壇子一步一步地走過來,柴徵禁不住往前走去,原本腰背挺直的他,有些佝偻,走起路也不是那麽利索,趙瀾扶着拿着手絹擦着眼淚的念夏往前,劉昔跪下道:“臣叩見陛下!”

柴徵顫抖着伸手去接骨灰壇子,劉昔轉了過去給念夏,趙喜在旁邊說道:“夫人,爺臨終前一直挂念着您,求您接了他回去。”

念夏臉上劃過淚痕,看向盯着她的面孔的趙瀾,接過了所謂的蘇熠輝的骨灰。柴徵落了個空,他知道蘇熠輝心裏一直是想要她夫人原諒她,如今她的夫人肯接過骨灰,那也算是全了他的心願,他應該為她寬慰才是。

趙喜跪下,從懷中取出蘇熠輝的親筆信,完全軟趴趴的字跡,誰也不會認錯,舉過頭頂跪着柴徵道:“官家,我們将軍說,落得這個下場,他也不能說什麽。他有負君恩,求官家諒解。”

趙喜再取出一本裝訂成冊的冊子道:“這是我們爺,這幾個月的心血,說交給陛下之後,他已經跟韓老将軍商量過,陛下可以與寧國公、韓老将軍商議着用,他祝願官家能完成心願。讓卑職給陛下磕個頭,陛下聖恩,容他來生再報!”待柴徵接過手中的冊子,趙喜三跪九叩大禮參拜。

趙喜一個個标準的磕頭,和手裏的信還有這一本冊子,柴徵一拳打在旁邊的樹上,那一樹的闊葉,嗦落落地飄下了樹葉子,為這個初秋的時節帶來了一片蕭瑟。有什麽心願,比她活着更為重要?柴徵收回拳頭捂住了嘴,眼見着他手背上鮮血滴落,內侍拿了帕子給柴徵裹上。

念夏再看了一眼趙瀾,趙瀾低着頭,她不敢也不想看柴徵如今的樣子,這種事情總要熬一熬,她的心也沒那麽軟。就看他一時的傷情,放棄一切?

趙喜再拿了信給念夏道:“夫人,将軍彌留之際給您的信。他說,是他對不住您,以後您要做什麽,他都不會介意,只求您能過得快活。”

念夏知道這個時候她該嚎啕大哭,但是那個誰不是就在旁邊嗎?她将瓷壇交給了趙瀾,自己拿帕子哭了起來,好在她素日裏演戲也演地不錯,嚎啕地有模有樣,慕春在旁邊勸解道:“娘子,小心身子!”

趙瀾還在旁邊捏着嗓子道:“對啊!小心身子!”

念夏剜了她一眼,趙瀾只能閉嘴,念夏繼續哭道:“你素來我行我素,不管別人死活,如今這般去了,想來也如你願了,讓留下的人為你傷情?”

柴徵模糊着眼,看完了蘇熠輝的一千五百字遺言,一邊是勸慰他,別太傷心,一邊是說她對不起自己的娘子,她死後所有的一切都歸她的娘子,也請柴徵念在兄弟一場,能夠好好照顧照顧她的娘子,讓她能平安喜樂,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自己已經帶給她太多的傷情,指望自己走了之後,她的娘子能夠開心起來。

側過頭看了一眼念夏,念夏嚎啕地很是賣力,他卻不覺得這位蘇夫人有多麽悲傷,嚎啕之言,也多是怨怪。心頭難免為蘇熠輝不忿,她雖然做了錯事,但是對她總是一腔深情,作為她的夫人,趙五怎麽可以這樣冷情?她如何對得起蘇熠輝的一片真心,頓時心頭更是一片荒涼。

他仰起頭,難掩的酸澀道:“回城!”

趙瀾拿着號稱是自己的骨灰壇子,抱着上了車。回了蘇府,蘇府已經搭起了靈堂,念夏看着趙瀾道:“姑娘,您的靈堂搭好了,等下您自個兒給自個兒守靈啊!”

“念夏啊!這事兒還要煩勞你,我騙得過別人,我怕騙不過官家,你再頂我幾日,等入土了,咱就換回來,成不?”趙瀾繼續求着她的念夏姑娘,今日看着柴徵那般的憔悴,又見他手臂鮮血淋漓,心疼難抑的樣子,她當時心頭也是抽了個緊,不能過去,萬一一個腦子發熱,然後穿幫了,豈不是功虧一篑?

念夏嘆了一口氣道:“這等難事讓我來做?我的好姑娘啊!你啊!”

柴徵為蘇熠輝加封了官職,一長串什麽,輔國侯金吾衛上将軍京東京西路都統制……

可這些虛名再長也換不來一個活蹦亂跳的蘇熠輝,換不來她呵呵一笑,往他的羅漢床上一躺,一手拿着話本一手拿着零食,悉悉索索地翻書,嘎嘣嘎嘣地嗑着瓜子。哪怕是金國的河灘上,饑寒交迫之中的一個笑話,也能讓他又氣又難堪。

柴徵罷朝三日,他決定親自為蘇熠輝守靈,朝中上下跪着勸谏道:“陛下去親自祭奠蘇将軍已是極致的恩寵,哪有陛下去為他守靈的道理?這是亘古未有之事。陛下乃是君,他蘇熠輝乃是臣,更何況他死地并不光彩。”

“不光彩?有什麽不光彩的?”柴徵不能說蘇熠輝去了金國,去踏了一遍十二州,他只能說:“就當朕給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的生死兄弟,送一程。你們不必再勸朕了。”

柴徵跪坐在蘇熠輝靈堂的蒲團上,愣愣地看着那一長串字的牌位。他這一來,弄得整個京城上上下下的官員,都來吊唁。

寧國公府也算是百年的世家了,趙老夫人也是這樣的世家的宗婦了,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老夫人坐鎮給自己的女婿辦葬禮,問題是這個葬禮,特麽還是個假的,自己生的那個混賬呦,這是給她惹了多大的麻煩。

趙喜說怕那個亂葬崗的屍首有怨氣,他們燒了之後把他給當地埋了做了個墳。這壇子裏不是骨灰,壓根就是一堆草木灰。

蘇熠輝無父無母無親無眷,只有趙五一個娘子和他的岳家,念夏一身孝服,跪在那裏哭着,身邊兩個丫鬟陪着,趙瀾自己就蹲在寧國公府,家裏其他主子都去蘇家幫忙了,就她頂着念夏的臉,在家裏賴着,想要等到葬禮結束,就拾掇拾掇去江南算了。要是呆在京城不知道有啥幺蛾子,這一切都是她算計好了,有什麽好猶豫的?

念夏那個苦啊!哪怕了拿了茶杯在旁邊,一邊喝一邊哭,那也是這麽多時間要跪下來,着柴徵就跟鐵打地人一樣,一動不動地跪坐在那裏不聲不響,從早到晚,再從黃昏到天明,除了偶爾晃晃悠悠起來去一趟五谷輪回之所,他幾乎就沒離開過,念夏自然也要奉陪。

念夏一個姑娘家那裏熬得住這般如熬鷹一樣地熬,到了第三日下午整個人就開始恍惚了,趙老夫人看那孩子累得不行了,差了人回去叫趙瀾自己過來,讓她自己頂着上,自個兒弄出來的事情自個兒來收拾。

趙瀾想着反正已經第三天,沒關系了,明天就能去埋了,想來柴徵也是跪地七葷八素了,他應該沒有精神來注意她了吧?索性就過來換下了念夏,拿腔作調地拿着帕子哭兩聲。

柴徵确實早就暈乎乎了,他這幾天一直在回憶這個混球做的事情,他想不明白這個事事都算計清楚的蘇熠輝,為什麽會去染那個病?越想越不信這個混球會染病,但是上頭的牌位,那一壇子的骨灰卻是切切實實的存在,提醒着他不要心存幻想,他确實是死了。

夜深人靜,外面蟋蟀唧唧叫,柴徵身邊的總管過來扶着柴徵道:“官家,您歇歇吧!蘇将軍若是地下有知,定然不忍心您如此不愛惜自己。”

“到明天他就真的什麽都沒了!朕能陪着他一時就陪他一時。你們都下去,讓朕和熠輝待一會兒。”柴徵下了旨意,夜已經深了,大家夥兒也就都退下了,就留下兩個丫鬟在這裏添着香燭,還有就是趙瀾自己有一搭沒一搭地哭兩聲,她好歹現在頂着蘇趙氏的名兒在那裏。

柴徵對這個趙瀾有些嫌煩,他這幾日心裏橫豎不舒坦,他自己恨不能去棺材裏把蘇熠輝的骨灰給抱出來,而這個女人?蘇熠輝對她算是處處維護,就算是她做錯了點子事情,但是如今人也死了,臨死前所有的好處都留給了她,她就不能略微對蘇熠輝有點念想嗎?好歹不要這樣哭地漫不經心吧?要是不想哭,早些離開就是了,讓他一個人陪着熠輝也行,可人家是正兒八經的蘇熠輝的娘子,是蘇熠輝臨死都放不下的人,自己拿什麽立場讓她走?

已經是半夜了,趙瀾從來不知道柴徵怎麽這麽能作?大家做戲做做就好了,他那麽實誠幹什麽?看着他枯跪在那裏,別看她才跪了兩個時辰,早就已經不耐煩了,拿了個蒲團到旁邊牆角縮靠在那裏閉上眼睛打個盹兒。

柴徵看着蘇熠輝的牌位,他是滿腔的情誼無處發洩,這些日子渾渾噩噩地要接受蘇熠輝已經死了的實事,想着明日他就要埋入土中,一直忍着沒哭,此刻夜深人靜,他才捂住了臉失聲地恸哭。

趙瀾靠着牆壁,砸吧了一下嘴,調整了一下睡姿繼續閉目睡覺,做了一個夢,夢裏她親了柴徵,然後柴徵被她給親哭了,這都能有?柴徵也太菜了,不就是親一口嗎?哭個鬼啊!?

柴徵哭過之後,總算是心頭寬松些,這才擡頭看那牌位,又轉頭不見了蘇熠輝的那個夫人,就她那樣的态度,他還怎麽照顧她?只要一想到她對蘇熠輝如此無情,他就想着以後他也不會去照顧她,太讓人寒心了。等他轉過頭去,在牆角發現了蘇熠輝的夫人,腦袋靠着牆壁,嘴巴微微地張開,睡地正沉實。

柴徵心頭如被鐵錘捶過,他知道蘇熠輝和她的夫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是他自認為從來沒有認錯過,她的夫人溫婉嬌柔,眼前之人的睡姿,他是熟悉地再不能熟悉,那……那……

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掉馬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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