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再臨十裏長亭, 李茂一大早就等在那裏,早幾天功夫,早有信傳回來,看到自己孫子被趙瀾怒斥,後來又看到趙瀾居然是已經死去的那個蘇熠輝,他在書房坐了半宿。以為李家會随着自己位極人臣而昌盛,他能給自己的子孫後代打下一個基礎,讓他們能夠有一個很高的起點。沒想到,他只能嘆息自己時運不濟,是不是要去燒香拜佛了?
他對着寧國公道:“趙老将軍, 如今可要稱呼一聲國丈了!”
寧國公心裏不爽啊說道:“之前相公不是還想讓老夫去做那金國國主的國丈嗎?小女頑劣,我趙家家教太差。哪裏比得上相公家中, 詩禮傳家!這個稱呼老夫愧不敢當啊!”
李茂被他這些話嗆地沒辦法接, 皇帝都親自認下了皇後,他還這麽說, 不過誰叫他是皇後的爹,還是那麽個皇後的爹,只能在冷風裏等。
銮駕到長亭, 從官家車駕上, 趙瀾蹦跳下來, 忙走到寧國公身前叫道:“阿爹!”
寧國公側過頭不太想搭理,這些天國公府的大門都快被踏破了,他忙着解釋她的一番身世都來不及,還要準備他們的婚事, 夫妻倆沒一個省心的。
見官家從馬車中下來,李茂帶領群臣在那裏跪迎,寧國公扯着趙瀾的手,讓她一起跪下,趙瀾卻被柴徵招手過去,與他并肩而立,接受群臣的跪拜,跪拜完,柴徵要拉着她的手一起上車,被趙瀾指了指自己的爹說:“我得回家。”
趙瀾跟着寧國公回了家裏,剛踏進家門,自家的四個丫頭都撲上來叫:“姑娘!你在外可好,有沒有想我們?”叽叽喳喳。
眼見着趙三飛快地奔進去,趙夫人問寧國公:“這孩子幹嘛啊?這麽急急忙忙的?”
“他要跟嫂子解釋呢!”始作俑者,正在左擁右抱地帶着自己的姑娘們進屋裏,念夏問道:“姑娘,您的大婚就放在臘月二十六,來得及嗎?還有十來天了!”
“卧槽,誰說的?我怎麽不知道?”趙瀾瞪大着眼睛看向念夏,忙跑出去問自家阿娘道:“阿娘,怎麽回事啊?大婚怎麽這麽倉促?”
“大娘娘找我進宮商量,說你們倆已經在一起了,萬一要是有了孩子再成婚,總歸不美,不如就抓緊抓緊,把婚事辦了,讓大周的百姓也跟着熱鬧熱鬧。欽天監說二十六是個好日子,所以就這麽定了。還有你的牌位從太廟裏也撤出來了,另外你的墳,也讓人給鏟平了。”趙老夫人盡量把事情說的雲淡風輕。
“什麽?我沒說要立馬成婚,你們怎麽都不聽聽我的說法呢?我當心着呢?不可能有孩子。”趙瀾撓頭,她不是不想嫁,早就決定的事情,她自己也認下了皇後這個頭銜,可手頭事情那麽多,每一件都棘手,也不好好商量個計劃出來,趙瀾心頭有些不舒坦。
趙夫人不管她什麽表情,拖着她過去道:“這不都是現成的嗎?當初給你的那些所謂的嫁妝拿出來,剛好!難道你不想嫁?”
“這不是太着急了嗎?”
“還好,大娘娘一手料理,諸事順當,剛好快過年了,京城裏也喜慶喜慶。”老夫人抓着她的手道:“這次要做皇家媳婦了,雖說官家對你是言聽計從,可你也不可以太過于驕縱。”
趙瀾聽着阿娘的話,她還是沒有緩過神來,特麽自己要嫁人了。吃晚飯的時候,看着三嫂滿臉桃花色地被三哥牽出來,趙瀾贊嘆了一聲:“到底是大家夥兒都誇贊的三哥,厲害!”
“小姑,你自己做下的壞事,還扣到你三哥頭上,你□□日跟我在一起,我日子還是會數的。”三嫂嬌柔地說着。
“三嫂真是聰明,我佩服!”趙瀾忙誇贊,卻聽外面說:“官家來了!”
卻見柴徵帶着內侍,端着東西進來,一家人要見禮,聽柴徵說道:“岳父岳母,哥哥嫂嫂不用多禮了,我給阿瀾送禮服,讓她試穿看看。”
“啥?”
“拿禮服,讓你來穿穿看,尚宮帶着針線宮女過來了。”柴徵笑着看她,一臉地期待,趙夫人叫自家女兒站起來道:“快去自個人院子裏試試!”
趙瀾帶着柴徵進了自己的院子,柴徵讓跟過來的宮女和趙瀾的幾個大丫頭一起,給趙瀾換上吉服,衣服層層疊疊,趙瀾都怕自己常年練武,有老繭的手把它給弄壞了。青藍色的底子上一只只的小雀躍然而起,寬幅大袖子的袖口則是紅底龍紋圖案。
一件一件地上身,趙瀾看柴徵一直帶着笑看向她,她問道:“你什麽時候準備的?”畢竟這麽繁複的衣衫,不可能幾天就備下吧?
他接過宮女手裏的腰帶,替她系上,在她耳邊說道:“你去江南之前,我就讓人開始準備了。”趙瀾看着他離開自己耳邊,那張臉又開始泛紅,原本想要埋怨之語,覺得說出口到底是有些煞風景,他心頭熱乎着,自己何必涼水一桶潑上去。
鳳冠才是重點,上面綴滿寶珠,戴上頭,趙瀾叫道:“脖子要斷了!”
“胡說八道,那麽多皇後都沒斷,你這麽皮實會斷?”柴徵說道:“真好看,我家阿瀾就适合這樣的大妝,岳母您說呢?”
趙老夫人看着自家女兒,人間富貴花的模樣,一陣欣慰,養了那麽多個女兒,就她不省心,終于看到她也能穿上禮服,自然應聲道:“官家說的是。”
眼見着宮女要拿了一顆顆地珍珠貼她臉上,她忙道:“這是個什麽玩意兒?”
“娘娘,珍珠當做花钿貼在笑靥處和額頭上。”
“這個就算了!就這樣吧,咱們不用做全套。”趙瀾忙說道,給自家阿娘和男人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自己穿禮服的樣子。好吧!冬天結婚也有好處,要是夏天,不活活把自己給熱死?
十來天之後,趙家這一次算是真正地嫁女兒,這個女兒折騰出了多少事情?兩年之內婚事辦了,喪事也辦了,小妾也納了,這會子又要嫁人了。
宮裏只有兩個大娘娘身邊的老宮人過來給趙瀾解釋皇後大婚的基本禮儀,多的一句都不說,官家囑咐過娘娘不喜歡被人指點。只要基本的不出錯就好。官家将這位娘娘捧在手心裏,直接将兩人的新房,布置在了他的寝宮,明明白白地說明以後就夫妻一起過日子了。
畢竟大家都知道這位娘娘的光輝事跡,太廟的牌位還剛剛撤下,作天作地,幹了多少混不吝的事兒。誰敢多嘴多舌?
新娘一路被擡進了皇宮,等下了轎子,她舉着團扇,半掩面,一路往前,皇後的禮服拖地逶迤,雙手持着扇子走那麽長的路,看來這個皇後也不好當啊!
柴徵看着一步一步踏上臺階的趙瀾,這幾日,不敢派人去看守,卻又時時刻刻擔心,她若是心生不滿,跑了,可怎麽辦?畢竟沒有跟她商量,回來直接就成婚了,她之前一直說不急不急。
雖然,嘴上她沒說不樂意,但是以她的性子心裏未必高興,她不高興,那什麽事兒做不出來?
雖然穿着皇後的吉服,眼前這個女子也半遮着面,他自己的媳婦還能認不出來。柴徵不動聲色地舉行完了大禮,等着新娘送入洞房,柴徵讓人帶上了寝宮門,讓人退下,衆人知他已經多日不與娘娘見面,素日裏娘娘在他身邊,官家恨不能時時刻刻缱绻,大家夥兒都知情識趣地走了出去。
柴徵坐在椅子裏,對着床上的人問道:“念夏!你主子呢?”
念夏聽見自己已經被認出來,如釋重負,撲通地跪在了地上對着柴徵說:“姑娘讓我跟官家說,時不我待,她不能讓蒙格死了。得先去救了這個哥們,否則大金的皇後的那點子小火苗就燒不起來了。沒有人會想到她會連自己的大婚都放棄,這個時機實在太好了。”
柴徵拳頭捏緊,臉色鐵青,這個混賬實在……,他又能說什麽呢?這個貨色不是一直如此嗎?
念夏跪在地上繼續說道:“姑娘說了……”
柴徵幫她改了稱呼道:“稱呼改一改,是你家娘娘!”
念夏一聽,連忙改說道:“娘娘說,每一個士兵都有家,也都有媳婦和孩子,她必須珍惜每一條人命,如果能夠救下蒙格,能為大周省下兵力,她這一走,就值得。”
柴徵呼出一口氣道:“還有誰陪着她去的,趙喜和趙樂?
念夏說道:“還有劉大人說要跟着娘娘,見見世面。”
柴徵聽見劉昔也去了,還沒來跟他彙報,那一日要把六扇門的令牌給她,她說,這東西給她和不給她都一樣,可不是嗎?在劉昔眼裏,她才是真正的主子。
“接下去怎麽辦?”
“老将軍已經開始調兵遣将,到時候我扮做娘娘的樣子,帶着軍隊往外,娘娘會在雁門關與我們會合,她帶兵征西夏。”念夏一口氣把話說完,仰頭看官家。
“行了,朕知道了!這幾日,你好好扮她就是,別露出馬腳。”
“姑爺放心,我從小就扮做娘娘……”
“得了,你就夠看了外表,她的神韻是扮不出來的,反正盡可能地少見外人。以立馬就要出征為由,避開衆人才是。”柴徵脾氣本就好,也知道這是自家那個混賬娘子的主意,怪不得眼前的姑娘,更何況這句姑爺,叫地他心裏的脾氣也少了些。
念夏忙謝道:“多謝姑爺體恤,我知道了。”
柴徵站起來說道:“你讓人進來給你拆了釵環,睡覺吧!朕去內書房。”
念夏連忙說道:“這是龍床,咱們家娘娘她無法無天,我可不敢。您和娘娘一直恩愛,若是我冒然出去,必然會惹來猜疑,我一直給咱們娘娘值夜,我去睡邊上的貴妃榻。陛下您就安心睡吧!”
柴徵看着念夏搖了搖頭,對她們這對主仆真是沒話說了,自家娘子敢把自己如花似玉的丫頭跟自己擱在一個房間裏。而這個丫頭也是心大到無所謂,跟一個男子睡一個屋。
柴徵想着估摸着要等出了正月十五才能離開,還有不少時日,他打開門,讓人将貴妃榻挪到屏風之外,另外再鋪上了厚厚的褥子。
幫着搬的太監們心裏想着,陛下和娘娘又要玩出什麽新花樣,好好的龍床不睡,要睡貴妃榻,這麽狹窄的貴妃榻……
念夏感激地謝過官家,她家主子是一千一萬個保證,官家不會發火,官家更加不會胡來。最後她才答應。現在看來官家真的是正人君子,比自己家姑娘可正經多了。
柴徵心裏有氣,嘆了一聲,埋怨自己不講清楚在先,卻也心裏氣這個混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