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媽擱北屋外給站麻了腿,偏又不敢坐,給奶奶逮着得說。三個丫頭站在她身後,瞧她臉色差,也不敢多話,聽她嘟囔:“今兒是咋回事,姨奶奶咋還不叫咱哩。”
“許是……”小梅丫頭低着聲兒:“許是起得晚了。”音兒剛落,房裏頭傳出顧麻子聲音:“進來罷!”中氣足,給四人吓了一大跳。
“當家的昨兒回來啦?”小梅丫頭驚訝着一張臉,給王媽一瞪,噤了聲。進去一瞧,吓!顧麻子正在給四姨奶奶穿鞋呢,四人瞧一眼都不約而同低下腦袋。王媽面上堆了笑,遣小竹去廚房拿水,“當家的昨夜可醉了酒,要不讓廚房做碗醒酒湯哩?”
“不用!”顧麻子給姨奶奶穿好鞋,衫袍子一掀,坐在姨奶奶身旁,“沒醉呢。”
王媽面上堆着笑,眼尖着去瞧梁景笙頸子,領口掩得實,啥也沒瞧見。倒梁景笙接了她注視,不自在的抓着顧麻子的手。
巧着,小竹端了熱水來,俯身往架子上放呢。王媽要給擰巾子,給顧麻子制住:“你去廚房傳個話兒,今兒和四丫頭出去吃,讓廚子甭備我倆的份兒。”梁景笙擡頭瞧他,給他捏了下手心。
“啊?”王媽有些楞,幾秒反應過來,面上笑意更濃,“好哩。”她伺候四姨奶奶,姨奶奶好,她便好過。
見人都從屋裏出去,梁景笙偏頭問他:“咱要去哪兒哩?”顧麻子捏他臉頰,牽他的手,“咱聽戲去,吃戲園子點心打牙祭!”梁景笙低頭瞧他攥緊自個兒的手,想他方才給自己穿鞋,“你為啥要給我穿鞋?”
“我疼你,便給你穿,哪有這麽多由頭。”顧麻子拉上屋門,牽着他出來。
梁景笙朝他笑,面上有點腼腆,“往後我也給你穿,我也疼你哩。”顧麻子全應下了,“好,你疼我。”倆人走西邊游廊,過西廂時,三奶奶正由燕媽子給梳頭發,瞧見人順嘴問了句:“哪兒去啊?”
梁景笙答她道:“當家的說要去戲園子聽戲哩!”煙兒吃吃笑着,“哦喲,聽戲去吶,去罷去罷。”瞧着倆人遠了,三奶奶這才朝媽子嘀咕:“當家的莫不是也給方世清勾了魂兒,這可不成啊,是跟督軍搶人呢。”
燕媽子也瞧走遠的倆人,“不能哩,帶着四姨奶奶吶。”
“你不懂哩,指不定帶個姨奶奶好遮掩吶,實是去瞧方世清。”
“姨奶奶你越想越沒譜兒哩。”燕媽子笑,給她利落盤好髻子,“您還是想想明兒得給大奶奶送什麽禮哩。”
“嗳喲,這我早備好了。”她扭頭,明豔豔一張臉,笑着:“燕媽,趕哪天兒咱也去瞧瞧這方世清,做一回捧人的人兒!”燕媽給她逗笑。“好好好,姨奶奶是大洋多的沒處花哩!”
時候還早,清棠園戲臺子還沒開哩,不過已有在上妝的了。清早有這閑心思看戲的,都不苦吃穿,誰都得罪不得。顧麻子擱二樓要了單間,點了幾道消遣小食、點心。大堂熱鬧着,梁景笙掀開簾子一眼瞧見方世清,趴在窗沿瞧他和別人說話。顧麻子亦湊過來,瞧見後頭出現的督軍,揶揄一笑,梁景笙扭頭瞧他,他道:“督軍昨夜宿在這兒呢。”
梁景笙臉一紅,偏頭又往下瞧。督軍一來,其餘人皆散了,留得他倆。許是清早,督軍放肆着揉方世清的腰,梁景笙瞧他變僵的身板,心裏跟着一緊,顧麻子把他拉回房間軟塌上,讓他岔腿坐到自己腿上,問道:“瞧見了?”
“嗯。”他有點兒不開心,擡頭問:“方世清是不是不願意哩?”
顧麻子摸他手,一根根溫柔劃着,答他的話:“我不曉得。”他頓頓,對上梁景笙的眼睛,“昨兒我瞧他倆,你猜我想啥?”
“想啥?”梁景笙哪兒猜得到他,乖乖問。
“我想我不樂意放你走,是我曉得你走了,便再也不回來,可我卻想你陪着我。”他坐起來,啄梁景笙指尖兒,“我不樂意,我喜歡你哩,哪肯讓你走。”
梁景笙呆呆的,心跳得飛快,指尖兒給顧麻子親的燙,傻氣的,怯着的問他:“……不要捧我哩?”顧招懷給他逗笑,眼裏噙了點柔,使了點勁兒捏他耳朵,“我是要捧你哩,但不是督軍這樣兒,捧你在顧家宅子裏做大當家!”
梁景笙給他臊紅一張臉,支支吾吾趴到他胸口那兒,“我才不要做什麽大當家哩,也不要你捧。”顧招懷舒舒服服籲口氣兒,“我捧便一輩子捧着,捧着就不讓掉下來,甭怕。”梁景笙擡腦袋瞪他,“我才不怕哩!”
顧麻子斂了笑認真,“你要嚜?我說哩,我喜歡你,要你陪着哩。”梁景笙給他瞧紅一張臉,他以為他不答,誰知他答得飛快,聲兒輕的:“要。”他心裏咋想,嘴裏就咋答,不吝啬。
倆人一出去就是整天兒,晚飯也是在外頭吃,擦黑時下起雨,走上宅子小石階,衣裳都沾了雨水。明明早時出去沒有的,回來時,梁景笙倒覺得倆人攥着手羞了,掙着不讓他攥,可顧麻子不答應,愣是給攥着回了屋。
這雨想來是得下整夜,帳子沒放,聽着屋外雨聲,顧招懷摟着他親。桌上燃着燈,照得梁景笙眼睛亮,他湊到顧麻子耳邊說話,低的人聽不清,又說一遍,聲兒才清晰落進雨聲裏,“你真喜歡我嚜?”
“真!我騙你一小男娃娃做什麽!”他沒想梁景笙問他這個,卻又心裏頭高興,露在面上,到底這人心裏頭有裝着他,是意外驚喜,是菩薩賞他。
忽然的,梁景笙扯手邊的帳子,落下,他湊近親他,黑黝黝眼睛似在等着誇。顧麻子頓住呼吸,半晌才做夢似的道:“再給親一口?”
又一下,親得響,顧招懷得了賞,給梁景笙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