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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喵喵喵喵

顧與眠是在一群軟軟胖胖毛團團的簇擁裏醒來的。

這麽一群在老宅養大的、還沒成年的滾滾們, 一開始還能勉強克制一下,只心癢癢地伸爪子碰一碰用腦袋蹭一蹭顧與眠的掌心, 等睡着之後, 就再也忍不住了。

這種屬于祖宗的,軟和又讓熊貓懷念的溫度,幹淨微糯的竹葉氣息……

“嘤嘤嘤……”

十二鍋本來是要看管小團子們的, 結果自己先撐不住困意,靠着顧與眠的肩睡着了。

再然後,睡迷糊了的黑白團子,也無意識地一個個挪到祖宗床邊,枕邊, 懷裏——

顧與眠的頰側貼着五十六鍋軟綿綿的爪爪,頭頂捂着不知哪個小家夥溫熱胖乎的肚皮, 整張床都擠滿了大型玩偶一樣的熊貓們, 床沿還可憐兮兮地扒拉着幾只。

他有點懵地從床上坐起來,頓時身上好幾只滾滾如雪球一樣簌簌落下。

顧與眠:“……”

顧與眠連忙把落下來的幾只抱住,又把快掉下床的幾只也揣起來放回床上。

他一邊順毛哄住了幾個哼哼唧唧的崽崽,好不容易把一圈都安撫下來, 才有閑暇開始回想,這一系列發生的事情。

從蟲潮爆發, 到灰土星……那個被感染的礦工好像已經得救了吧?好像有模糊的印象, 礦工帶着妻子女兒和朋友們,無比愧疚地向朔寒道歉。

那時顧與眠處在精神力剛剛覺醒時的混亂狀态裏,意識是不穩定的, 只記得聽完礦工們的道歉,朔寒淡淡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他把顧與眠整個抱着,不借任何副官與侍從之手,就自己抱着顧與眠往前走。

似乎是上了一艘星艦。

顧與眠朦胧裏只聽得見朔寒軍靴穩步踩在地面上的聲音,還有星艦升空時一點聲響……

對了,朔寒帶着他上了星艦,看這周圍的情況,是回到首都星了?

再這之後,顧與眠很想讓自己的意識在現實中多停留一會兒,但卻無能為力,被帶入了夢境的世界——也就是那片海洋,之後遇見了小時候的朔寒,陪了他許多年。

夢裏的所有事情都被徹底改寫了,沒有母親的自殺,也沒有飽受冷眼的前十年,包括後面的戰争。

最後,夢境裏的朔寒走進來,擁着他睡了很長的一個午覺。

漫長的夢境結束之後,顧與眠又回到了那片海洋裏。

海洋裏的堅冰已經消融了,太陽升起來,柔軟的雲朵擁抱着他,輕輕把顧與眠帶向遼闊的藍天,然後穿過一陣光交織成的屏障。

從朔寒的精神世界,平安無事地,回到了顧與眠自己的精神世界。

剛剛覺醒精神力時的不穩定狀态,已經幾乎完全平複了,顧與眠能清晰看見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而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看見了一封懸浮在空中的信。

“……”

地球土著顧與眠,一直沒太搞懂精神世界和異能究竟是什麽操作。

他的腦海裏,怎麽會憑空出現一封信呢?

這信讓他忍不住聯想那位神秘的女巫,她不僅看穿了顧與眠是過去的來客,也預言了許多确實發生的事情。

但比起這個,信的內容更讓他在意。

‘蟲後’。

只有這兩個字,看完之後,信紙就自行焚燒起來,而顧與眠的夢境也随之清醒。

睜開眼就是現在了。

“十二……”

顧與眠看了看身邊一圈滾滾們,一個個挨着他睡的香甜,實在不忍心吵醒。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上自己的外套。

不難猜到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鍋家。

從灰土星回到首都星,朔寒估計是有事要做,這件事有些危險,所以把他安置在安全又隐蔽的鍋家。

“內閣,蟲後?”

顧與眠穿上熊貓們給他準備好的棉拖鞋,一邊思考着一邊輕輕拉開門,走出房間。

他還有事情要去做,他有種預感,如果沒有他,結束這場戰争會缺少很關鍵的一環。

這是鍋家老宅,明明是顧與眠從沒有來過的地方,卻讓他覺得熟悉極了,而且門口的鎖也錄入了他的瞳孔信息和指紋,走到哪裏都暢通無阻。

剛推開門,顧與眠就感覺到褲腳上重重地挂住了什麽。

首都星今晚下着暴雨,現在淩晨四五點,天還沒亮,鍋家老宅走廊裏開着照明的燈盞,一個圓滾滾的小家夥轉過牆角,一邊抹着眼淚一邊慢吞吞往顧與眠方向挪過來。

挪了半天,撞到了什麽東西,它下意識就伸爪子抱住了,然後擡頭——

顧與眠同時也低頭一看

穿着背帶褲的熊貓寶寶,伸出兩只爪爪抱着他的腳踝,有些羞澀又有些無助茫然,在看見顧與眠的時候都變成了快樂,睜着濕漉漉的大眼睛看他。

“……”

“圓圓!”

顧與眠俯身把這個小家夥抱了起來,雖然好像也沒隔多久沒見,但其實已經隔了夢境裏的數十年。顧與眠一時間眼眶酸酸的,覺得想念極了。

熊貓寶寶愣了愣,然後眼眶濕潤地眨吧兩下,吸着鼻子把圓腦袋往顧與眠懷裏拱。

不過……

顧與眠捏捏這小家夥的圓臉,看眼睛。

“胖了。”

小湯圓:“……”

“圓圓長大了。”顧與眠又抱着它掂了掂。

小湯圓不好意思地伸爪子碰了碰鼻頭。

顧與眠已經從十二鍋他們口中知道,小湯圓其實不是嬰兒,是那個全星際有名的巨星二十四鍋,因為一些意外變回了小孩。看這樣子,現在已經變回來了?

體型明顯比以前要大了不少,顧與眠都快有點抱不動了,眼神也不像以前那麽懵懵懂懂、什麽也不知道,當然還是幹淨天真的。

的确,顧與眠猜的不錯,小湯圓現在已經變回二十四鍋的心理年齡了,只不過暫時還不能變成人形,做很多事情都并不方便。

“對了,剛剛在哭什麽?”

二十四鍋一呆,片刻後,從和顧與眠重逢的喜悅中清醒過來。

它用小爪子捧着自己的光腦,急急地舉給顧與眠看。

二十四鍋的光腦,和另外一邊保持着通訊——從那邊背景來看,估計是科學院的一樓或者二樓,一片兵荒馬亂,而鏡頭劇烈晃動着。

顧與眠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攝像機是被小哈士奇叼着在跑,能聽見它嗓子裏隐隐約約的嗷汪嗷汪喘氣聲兒。

小哈士奇矮,所以鏡頭的整體視角很低,只能看到科學院那邊淩亂的背景。

又過了一會兒,小哈士被人伸手抱了起來,穿着白大褂的女孩出現在畫面裏,她摸摸小哈士奇的頭,然後看向鏡頭:

“ 二二,你在跟……”

她是生科組的一個小組長,上次顧與眠去科學院參觀,還收到了她準備很久的小禮物。

兩秒後,女孩捂住了嘴:

“顧主播?我的天,你回首都星了?”

顧與眠點了點頭,來不及寒暄:

“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們那邊似乎——球球,不,明丘呢?”

即使現在是非常時期,科學院應該也是全星際數一數二安全平靜的地方才對,他們的科研成果會最直接關系到前線的戰局。

但從眼前的畫面來看,不過短短一天,科學院似乎已經亂成了一團,還隐隐能聽到背景音的嘈雜和哭聲。

提起這件事女孩就是神色黯然。

小哈士奇配合地嗷了兩聲,它隔着虛拟投影看見了顧與眠,本來氣呼呼的小臉浮現了喜悅神色。

“說來話長……顧主播,你方便過來一趟嗎?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最好先把二二和首席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顧與眠不僅是二二和球球的家長,而且,他也是最有可能控制住現在科學院這麽混亂局面的人。

——突如其來的戰争讓民衆陷入了極端悲觀的情緒裏,而這種情緒被有心人所利用了。

雖然芬尼克大公接手內閣的工作,勉強算是安撫了民衆的情緒,但是那底下的惶恐卻依然在。

在一天之前,還只是有民衆對科學院的無作為感到不滿,而自發在科學院或者上城區外圍靜坐示威,但這種情緒不斷發酵,很快變成了一場影響不小的荒唐鬧劇。

爆發是在昨晚半夜,一群有備而來的非法闖入者潛入了科學院……

顧與眠一邊聽着女孩講的情況,一邊抱着小湯圓往外走,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看來是要趕緊過去一趟才行。

誰知道他穿過鍋家小院的門,剛要出門,就被擋住了。

“祖宗。”

守在門口的十三鍋伸爪子揉揉肚皮,睡眼惺忪地喊了一聲,而在他旁邊,一身靛藍色軍服的軍官對顧與眠微微躬身,行了一個軍禮:

“殿下。”

共有兩個軍官守在門口,暗處則潛藏着更多暗衛——應該是受朔寒命令,來保護顧與眠安全的,這大半夜也不能睡覺,真是辛苦他們了。

靛藍色是皇室近衛隊專屬的軍服顏色。

“十三,”顧與眠接住十三鍋伸出的爪子揉了揉,又看向那位軍官:

“您是……”

軍官連忙自我介紹道:“我姓陸,是皇室近衛隊的負責人。”

顧與眠點點頭:“陸先生,辛苦你們了。我現在想去一趟科學院,可以嗎?”

如果是朔寒派來保護他的人……顧與眠自己也很清楚,朔寒對他的占有欲和保護欲已經到了接近極端的地步,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下,八成不會願意讓他去混亂的正中心。

但沒想到陸軍官只沉思了一會兒,又與同伴交談幾句,就點了點頭,說:

“可以,但請允許我們護送保護您,殿下。”

顧與眠:“……”

剛剛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沒想到他們真的是在叫他‘殿下’,這簡直了。

不知道朔寒都跟他們說了些什麽。

現在的時間不允許多說。

“祖宗,科學院那邊情況我也聽說了。”十三鍋此時完全醒過來了,接過顧與眠懷裏的小湯圓,一大一小兩只熊貓擔憂的看着他。

顧與眠抿唇,搖了搖頭,安撫性地摸摸他們的腦袋:

“我很快就回來,十三,你如果有空的話,幫我聯系一下——”

他跟十三鍋小聲交代了幾句話,道別之後不再遲疑,踏上了飛往科學院的懸浮器。

天色正蒙蒙亮,徹夜不停的雨依舊淅淅瀝瀝。

“您其實不必去的。”

設定好路線的懸浮器啓程,陸軍官安靜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如果只是要接兩個小孩子回來,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根本不需要顧與眠跑這麽一趟。

“因為我是家長啊。”顧與眠溫聲說了這句話。

他是家長,顧家和鍋家的家長,他要護好他的小朋友們。

而且……

他的戀人,是這個國家的君主。

顧與眠還不太習慣這樣,不習慣被叫殿下,也不習慣被捧上那麽高的位置。

但是僅僅是為了朔寒,他也想要更努力一點。

他也想要保護他。

此時此刻的科學院。

“首席呢?讓你們那個首席滾出來!”

科學院的一層已經被這群情緒激動的民衆們攪得一團糟,儀器被推到地上摔碎,各種資料、試紙也亂成一團,滿地都是碎玻璃。

為首的是一個貴族青年——也正是因為他的存在,守衛在科學院的軍官們才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尴尬地先組織科研工作者們先躲起來。

如果是普通的貴族也就罷了,畢竟自從陛下繼任之後,大部分貴族都日益式微,但這個青年是跟皇室沾親帶故的貴族。

因為出過好幾位皇後,包括上一任皇後、朔寒的母親也是來自這個家族,因此他們甚至一直以半個皇室身份自居。

當然,朔寒并沒有從他們家族挑選伴侶,這讓他們私底下非常不滿,但也沒膽子多說一個字。

“藍哥,要不今天先這樣吧?”

跟在青年旁邊、舉着牌子的仆從看着科學院這慘狀,也非常于心不忍,小心翼翼道:“看樣子他們首席都躲起來了,今天再鬧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藍軒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冷哼。

“感染都蔓延到首都星了!這群吃白飯的還在這裏做縮頭烏龜,死的不是他們的親人,他們當然沒關系了。那你也覺得沒關系嗎?不如讓你也去見見蟲族?”

藍軒擲地有聲道。

周圍跟着進來搗亂的群衆被這話攪合得更加激憤了,一片的響應!

那仆從頓時噤聲。

雖然,從蟲潮爆發到現在,并沒有任何一個民衆因此喪生——不過,有心人在民衆裏散布了數萬人喪生的假消息,內閣裏有那位首席古奇的親信,在這段混亂的時候故意放任謠言傳播。

而事實是,軍方的反應很迅速,把民衆集中保護了起來,而科學院研制的藥物雖然沒能治愈感染,但是大大延長了被感染者的壽命,讓他們可以活着等到治愈方法的問世。

至于藍軒又為什麽會主導這次鬧劇,他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

想借勢由民衆向皇室施壓,以要挾謀求成為皇後的機會。他自己本來就是朔寒衆多傾慕者之一,而家族也是這麽期望的。

……蟲潮爆發雖然是偶然,但也是對他們來說一個大好機會,正是因為措手不及,所以才有可趁之機。

藍家并不甘心就這麽淪落下去,其實早在好幾年前,他們就跟內閣首席古奇暗中勾結,想要通過內閣向陛下施壓。

然而很顯然,從過去到現在,無論是藍家還是內閣,都沒法撼動到朔寒分毫,要夾着尾巴在暴君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地生活。

真要說他們有什麽籌碼,也就是藍家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作為貴族的代表,在民衆中有很不錯的聲譽。

但朔寒根本不在乎這些。

但現在這情況,他依然能不在乎嗎?

曾經井然有序的科學院一層,此時已然是一片廢墟,窗外仍在下着雨,進來的民衆在憤怒地一間間門踹。

藍軒這樣想着,在內心冷笑,說:

“既然都沒膽子出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把我的攝像頭打開。”

作為貴族中吉祥物一樣的存在,藍家在民衆中還是比較有人氣的,相關的周邊物品銷量很不錯。

這次藍軒也是有備而來,提前跟內閣那邊有關的人打過招呼,利用了曝光率很大的媒體……

現在正是清晨時分,馬上要到早間新聞的放送時間,戰時大家都會格外關注官方媒體,所以他接下來說的話會直接通過攝像頭播放給全星際!

相當于是一場‘直播’。

至于要說的內容,他早已打了千萬次腹稿。

此時此刻。

皇宮,逐漸轉小的雨幕裏,朔寒收劍入鞘。

科學院門外,懸浮器緩緩停下,所有軍官躬身行禮。

科學院二層,白大褂的少年不顧勸阻推開門,走下樓梯。

雨依然在下,天邊綻開曙光。

‘哔——’

無數人光腦裏同時響起清晨新聞放送的提示音,這種時候沒什麽人睡得着,數億人都第一時間緊張忐忑地點開了新聞,想要聽聽最新進展。

主持人戰戰兢兢地講完上面命令的開場詞,說完‘讓我們來連線現場’之後,鏡頭一轉。

有聲音傳來:

“大家好,請大家先稍安勿躁,我是藍軒。”

他吸了吸氣,打開攝像頭,剛想說點什麽,餘光瞥見了從樓上匆匆往下走過來的、科學院的首席明丘。

“你有事可以找我,”少年看着一樓的一片狼藉,眼眶通紅,但是他又不善言辭,雖然氣急了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有力的話:

“你想做什麽?不要向民衆傳遞虛假信息!!”

礙事。

藍軒皺了皺眉,一揮手,周圍的跟班就上去攔住了少年和一同下來的科研人員們,把他們推搡到鏡頭拍不到的地方,甚至直接對他們拳打腳踢起來。

科研工作者們平時疏于鍛煉,哪裏是這群有備而來的暴民的對手,很快身上都帶了傷。他們甚至用了特殊的藥劑,讓科研工作者們都被迫變回獸形,這樣就不會再‘礙事’了。

藍軒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對着鏡頭說:

“傳遞虛假信息的是你們吧?如大家所見,我現在正在科學院,目前我們已經證實了,之前說有治愈被感染者的方法,根本就是假消息!”

“是的,就是科學院的不作為,還有軍方的、陛下的不作為,導致這次戰争的——”

聽着他的話,有理智的人根本不信,但也有許多不明真相的群衆逐漸焦躁了起來。他說的是真的嗎?可是……

鏡頭忽然被一雙手輕輕遮住。

室內同時一靜。

一道溫柔又清朗的青年聲音,松風拂弦一般通過電流在數億觀衆耳邊低低響起。

帶着一些困惑,明明溫和卻又有掩不住的強大氣場:

“假消息嗎?誰告訴你的?”

熟悉他的人會知道,此時的顧與眠是真的生氣了。

作為一個護犢子的家長。

作為他嘴裏那個‘不作為’的傲慢陛下的男朋友。

怎麽能不生氣?

淺褐色的眼睛裏一點笑意也沒有,他抱着啪嗒掉眼淚的小狐貍,把那個小小的攝像頭握在手裏看了一會兒,低聲說:

“在直播啊。”

說來巧了。

……這個他還挺擅長的。

藍軒驚恐地看着不知何時出現的顧與眠。

是士兵親自為他開道的,他甚至在門口看見了許多個上校級還有以上的軍官,對他的态度都很恭敬,這個人類究竟是什麽來頭?

而且,怎麽會沒有人攔着他。那些暴怒的群衆們呢?

“你、你們愣着幹嘛?!”

他好不容易從那股莫名的膽寒中回過神來,生氣地環顧了一圈,發現大家的表情各異,之前被煽動出來的怒意卻都凝結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他們迷茫又疑惑地看着顧與眠,對他完全生不出惡感來。

甚至有點想親近,想露出耳朵,想被揉爪爪。

但是卻又不敢靠近,因為籠罩守衛在他周身的,是一股更加強大漠然的、讓人敬畏、不自覺想要臣服的氣場,簡直有點像是……

陛下的。

顧與眠看着那個攝像頭,想了一會兒該關掉還是該趁勢繼續說,兩秒後選擇了後者。

“大家好,我是主播顧與眠,現在正在科學院。”

他松開了手中的攝像頭,對鏡頭彎了彎眼睛,揮手。

雖然還沒有弄清情況,但有一大半的觀衆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一瞬間有種哽咽的沖動。

很多人都看過顧與眠的直播,他的國民度甚至比許多明星還高。

即使是不認識他的人,聽着那溫潤的嗓音,再看着青年唇邊的笑和半個小梨渦,盛着雨幕中天光的瞳眸,整顆心也不由定了下來。

從幾天前到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太措手不及了,生活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顧與眠這句熟悉無比的‘大家好,我是主播顧與眠’,就像是一種充滿煙火氣的、寧靜平和對、令人眷戀的普通生活的象征,讓大家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和剛剛藍軒開口說話時大家的慌亂完全不同,網絡上逐漸開始有了走向不那麽恐慌讨論。

【游人一枚:這次清晨新聞是怎麽回事,剛剛那個藍軒說的話吓死我了,他是藍家的人?說話語氣怪讨人厭的。】

【貓爪爪:啊啊啊啊眠眠!!我哭了我剛剛真的哭出來了,這幾天簡直就像一場噩夢一樣55555看到眠眠我感覺我又有救了】

【梨花白lili:+1,我現在就像是那種,在外面被欺負了的小孩子見到了家長,眼淚嘩啦啦的。】

【absb:呃,所以科學院到底是什麽情況,現在又到底什麽情況,誰的話可以信?】

“關于蟲族感染的治愈方法,”顧與眠低頭看了看小狐貍,安撫地撓撓它的下巴,然後說,“并不是假消息,現在就可以證明給大家看。”

“你說謊!!”

藍軒那邊頓時坐不住了,雖然沒人附和讓他感到尴尬,但是他的底氣卻忽然又回來了:

“你根本沒辦法證明,你不可能……喂,你們到底在幹什麽?我是貴族!!我命令你們立即讓那個人類閉嘴!!”

後半句話是對仆從說的。

在上城區貴族的命令永遠是優先的,而他們又是淩駕在其他貴族之上的存在,這是藍軒從小就屢試不爽的道理。

然而這次卻有史以來第一次碰壁了。

他身邊跟随的仆從為難地看了他一眼,說:“您是貴族,可是那位是……皇室啊……”

“知道我是貴族還不快——等等,你說什麽?”

藍軒的話噎在喉嚨裏。

皇室。

一個人類,怎麽可能是皇室?不……

隔着幾米的距離,他稍稍定睛。

顧與眠側對着他,襯衫的第一顆扣子沒扣,隐隐露出一些鎖骨間的痕跡。

暗紅的玫瑰荊棘纏繞着劍,與青年本人溫和氣場并不相同,傲慢強勢的印痕。

……甚至有點色氣。

還有那股守衛在他周身的氣場,所有見過陛下的人都不會錯認,像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嘲笑。

藍軒看着那個花紋,心情從一開始的難以置信到驚惶,莫名其妙地半天沒能移開視線。

下一秒,顧與眠的領口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攏起來。

一雙灰藍色的眸子漠然地看向藍軒,是一種冷淡高傲中摻雜着不悅的眼神,猶如吝啬的巨龍看向膽敢觊觎自己珍寶的蝼蟻。

周圍再次變得安靜。

這回與上次不同,是徹底的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更小一點。

神情漫不經心的君主軍靴踩地,人群中自動分出一條路來,讓他一步步走到顧與眠身邊。

他解下皇室披風披在青年的肩上,是個把人類圈在懷裏的姿勢,系好扣子後也并沒有松開手。

小哈士奇跟着朔寒進來的,咬住顧與眠的褲腳,歪頭嗷了一聲。

雨徹底停了,天光傾瀉而入。

所有人震撼地注視着這一切。

朔寒懶散地瞥一眼鏡頭,又環視過四周,俯身在顧與眠唇角吻了吻,說:

“不用管我,你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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