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喵喵喵喵喵
“……”
一片死寂。
正在收看晨間新聞的數億星際觀衆同時閉嘴。
連剛剛還在熱鬧讨論着的星網論壇、微博, 都呈現出一片短暫又詭異的安靜。
深赭色的皇室披風，垂感極佳, 用最為奢侈珍稀的昂貴纖維密織而成, 針腳暗線勾勒出玫瑰的輪廓。
有細心的觀衆會發現，和顧與眠之前未扣緊領口鎖骨處露出來的半片紋路如出一轍。
全星際就這麽一件。
曾經，有資格穿上它的, 全星際也只有那麽一位。
而現在它被很輕描淡寫地取下來，披在了人類肩上。
按君主的身材裁剪定制，對身型高挑瘦削的青年來說，就顯得大了。扣子系上之後，只露出一小段雪白細膩的脖頸, 與暗色披風顏色對比鮮明。
但這樣的效果反而更讓君主滿意，因為能夠阻擋住絕大多數視線——無論是惡意還是好奇、善意, 大部分落在顧與眠身上的打量, 都會讓他覺得不愉快。
他在顧與眠唇角輾轉吻了一下，并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疑惑地半揚起眉梢，看顧與眠：
“怎麽不說了？”
顧與眠：“……”
無論從哪一個角度, 眼前這副場景對于一無所知的星際群衆們來說，信息量都過大了。
所有社交媒體在同一瞬間全都炸開了鍋！
【lius：他……眠眠……他們……？？？？我#*^$啊啊啊啊啊！！！】
【一樹桃：不不不, 我來梳理一下思路, 首先，陛下很不喜歡在媒體面前露面，所以我們都不知道陛下長什麽樣, 但是從披風和這氣勢來看眼前這位是陛下沒錯。結合陛下不久前發的那條博客，結合現在穿在顧主播肩上的披風，結合他們剛剛的那個吻，顧主播大概率是……】
【綿羊咩咩：這是假的吧，啊？你們覺得那個陛下真的會喜歡上別人嗎？雖然眠眠是很好沒錯，但是這太玄幻了。】
【mimimi：陛下怎麽在這裏？蟲族？我在避難區還沒來得及轉移，這邊剛剛窗外還能聽見蟲族猖獗的聲音，忽然就沒了，蟲後已經死了？】
——首先，從朔寒會出現在這裏，不少人已經可以猜到，跟蟲後有關的麻煩說不定已經解決了，這件事讓人覺得吃驚。
而除此之外，還有這個吻。
本身，那位傳說中的、從不在公衆前露面的暴君竟然會對誰有這樣的表情、這樣滿滿占有欲的姿态，就已經足夠不可思議了。
而這個對象還是顧與眠。
國民度很高，讓無數人天天念念不忘蹲守直播間的頂流當紅主播……
當然，雖然眼前兩個人的表現很親密暧昧，實在不能怪大家往那方面想。但是他們又都并沒有明說，網絡上一時間衆說紛纭起來。
眼前這場‘直播’，已經快超出大家的大腦理解範圍了！
朔寒腰間還佩着剛剛斬殺了蟲後的劍，卻沒有一絲血腥味和殺意，懶散心不在焉的模樣就像是早起出去散了個步。
這麽一片空間裏，無論是剛剛還叫嚷責備着科學院和陛下無作為的暴民也好、帶頭的那個藍軒也好、護衛的軍官也好，全都向朔寒與顧與眠所在的方向深深彎下腰。
那是刻在所有生物基因裏的，對淩駕于一切之上的強者、對能夠庇佑他們的君主，發自內心的臣服與敬畏。
包括那個自诩貴族的藍軒，即使五官都嫉恨地扭曲了，也不得不俯首對顧與眠行禮。
顧與眠輕咳一聲，感覺到非常的不好意思。
也許他是在場唯一一個記得正事的人。
朔寒垂着眼百無聊賴地把玩顧與眠的手指，仍然是不經意把青年圈在懷裏的姿勢，小哈士奇順着顧與眠的褲管蹭蹭蹭往上爬進他懷裏，和小狐貍擠在一起。
顧與眠心想，現在要趕緊解決當務之急，既然朔寒說讓他繼續，那就……
“是的，剛剛我說了蟲族感染可以治愈，馬上就可以證明給大家看。”
他看着鏡頭，又看了看四周的人們：“請問，距離科學院最近的、專門看護被感染者醫院在哪裏呢？”
那位陸軍官回答了一個地點，就在上城區，離科學院的确很近。
顧與眠點點頭。
嗯……
既然這已經是一場直播了，不如更徹底一點？
但是由他來做，真的合适嗎？
顧與眠低下頭，和小狐貍對視了一眼。
“我需要半個小時準備。”顧與眠一邊回憶着自己從‘夢境’裏得到的信息，還有之前在灰土星救治那位礦工時發生的一切，一邊說：
“同時，我希望這個信息可以傳遞給全星際的人。”
“半個小時？我看你是怕了吧！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方法，也不可能知道……還想動用那個權力？！”
那藍軒到這一步了還在死鴨硬，吃瓜群衆都忍不住要佩服他了——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跟顧主播這麽說話，他是真的很不怕死啊。
君主看他的眼神已經不像在看活物了。
不過顧與眠倒是沒有被激怒，他怔了怔，問：“那個權力？哪個？”
衆所周知，皇室是有許多特權的，尤其是在戰時。
如果有什麽緊急信息需要向全體公衆轉達，但是時間緊迫不允許拖延，可以由現任君主直接行使特權，讓全體公民接受訊息。
顧與眠聽完，若有所思點點頭。
五分鐘後。
網上的讨論仍在繼續。
【檸檬茶：蟲後估計是被解決了吧，這邊的蟲族都失去戰鬥能力了，不過被感染的人還沒有痊愈】
【zhuo：我感覺那個顧主播挺靠譜。】
晨間新聞的女主持人接過話筒，說：
“插播一則緊急通知，請全體公民于今天上午九點，也就是一小時後，打開光腦收看關于被感染者治愈方法的直播。插播一則緊急通知——”
與此同時，相同內容的訊息也被發往每一個人光腦終端。
不過，女主持人剛重複了兩遍，就再次被打斷了。
是芬尼克大公，因為陛下厭惡媒體，所以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皇室代言人的身份出現在公衆面前，這次也是一樣。
女主持人看着芬尼克大公那邊發了的簡短訊息，整個人聲音都開始不穩了：
“還有兩則消息。首先，蟲後已經确定死亡，蟲族大部分已喪失生命能力，其餘也不再構成威脅，請大家不要驚慌。除此之外，半小時後的直播将由……皇室成員顧與眠顧先生主導……”
幾秒之前，星網上關于蟲族是否死了、被感染能治愈是真是假，還有關于顧與眠和陛下關系都讨論還讨論的熱火朝天——
有人說自己磕到真的了，之前陛下放煙花估計是為了顧主播，來下城區也是為了顧主播，甚至短暫地上過那個綜藝抛頭露面，全都是為了顧主播。
之前有人猜測陛下是被迫政治聯誼，但從哪個角度來看，作為一個沒什麽特殊背景的人類，顧與眠好像都沒有什麽政治聯誼的價值。
但不少人信誓旦旦地表示，顧主播頂多就是陛下的一個玩物。雖然顧與眠人是很好沒錯，但是一國之君和人類主播，從任何一個角度上來看差距都太大了，而且陛下那種性格也不太像是會動真情的……之前不是還公開表示終生不打算結婚嗎？
那麽‘顧與眠’名字前的‘皇室成員’修飾詞是怎麽回事。
自古以來，皇室都是大型貓科動物，一個人類是怎麽成為皇室成員的呢？
所有人：“……”
所有人：“啊啊啊啊啊？？？！！”
等等，把話說清楚啊？！！
顧與眠本人對此還一無所知。
藍軒被軍方帶走了，估計接下來會吃不小的苦頭，雖然顧與眠心地善良，但也并沒有為那個青年說話——畢竟他可是把科學院破壞成那樣，還欺負了他們家小狐貍的罪魁禍首。
懸浮器上。
朔寒最後瞥了一眼光腦，心情愉悅地收起了光屏。
顧與眠跟朔寒講述了自己的‘夢’，想了想，問：
“蟲後的屍體還在嗎？”
朔寒：“在。怎麽？”
因為之前救了礦工的就是蟲族的肉，朔寒留了個心眼，特意留下了蟲後的屍體。
顧與眠說了自己的想法，和朔寒、小狐貍都交流了一下信息。之後的事情，要等到達目的地才能繼續了，剩下的這一點點行程中的時間……
顧與眠看向朔寒。
朔寒那雙灰藍色的眸子專注地看着他。
他顯然是在別扭着什麽，看着顧與眠，過了一會兒有些不滿地擡眉：
“在夢境裏遇見了另一個我？陪了他那麽久？”
顧與眠：“……”
夢境裏和現實裏的朔寒腦回路出奇的一致，竟然真的都會吃自己的醋。
顧與眠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碰自己的唇角，好不容易收了回來，雖然有些許不合時宜……
朔寒平安無事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秒，顧與眠整個人有種從半空降落，踏到了實處的感覺。
他是這麽遲鈍慢熱的一個人，也能清晰感覺到心跳的聒噪。
……他的朔寒，好可愛。
幼稚的小脾氣也可愛。
兩個人講話的時候，小狐貍和小哈士奇就乖乖窩在旁邊聽着，兩個小家夥這折騰大半夜都累了，好不容易家長到了身邊來，都打起瞌睡。
而顧與眠萬萬沒想到，朔寒并不打算就這麽放過這個問題。
他悶悶地問：
“揉爪子了嗎？”
顧與眠：“？”
朔寒：“你揉那家夥爪子了嗎？親了？”
顧與眠：“？？？”
顧與眠：“……不，你聽我說……”
顯然某位陛下并不打算乖乖聽他解釋，顧與眠咳了兩聲，忽然臉頰貼上了小雪豹柔軟的爪子。
朔寒竟然一聲不吭就變回了幼崽的樣子，氣急敗壞居高臨下地踩住顧與眠的額頭，毛茸茸的尾巴勾着他的衣領。
顧與眠對團團是一點抵抗力也沒有。
他順着小家夥對動作順勢向後躺倒，剛想伸手把它抱起來，忽然發現情況不對。
小爪子按下來的時候是團團。
最後居高臨下俯在他身上的又變成了垂着眸子一身軍服的君主。
……中計了。
朔寒甚至還記得讓保暖毯裹着兩個小朋友，以免他們看到不該看的東西，而懸浮器正在緩緩落地。
在那一陣氣流的些微颠簸裏，朔寒就着顧與眠向後的姿勢向前，當顧與眠後背抵住座椅再無可退時，他才懶洋洋地彎起一點唇角。
低下頭，深吻他的人類。
“……”
顧與眠怔了怔，和朔寒隔着咫尺的距離對視：
“你怎麽知道我……”在緊張。
在對接下來所要做的事情，有種不确定的忐忑迷茫感。
明明這麽不通人情世故，卻在顧與眠需要的時候來到了他身邊，這樣吻他。
“我不會說肉麻的話。”朔寒輾轉在他唇邊，說。
從那個吻裏顧與眠能感覺到很多言語說不出來的情緒。
滿溢出來的愛意。
安撫與安慰。
依賴，上瘾，離不開。
“……”
要是早知道和朔寒在一起是這樣的事情。
“真後悔這麽晚才遇見你。”顧與眠忍不住想。
……
半小時後。
下了整夜的暴雨在此刻徹底停歇，湛藍天幕下是戰火過後的首都星。
因為蟲後的喪生，九成的蟲族都喪失了行動力，各地的後續收尾工作正在由政.府與軍方推動有序進行。
現在唯一讓人揪心的，就是被感染者了。
——和上次不一樣，蟲後喪生，所有被感染者卻并沒有能夠痊愈。也正是因此，戰争帶來的陰影依然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路人B：天啦嚕，這個顧主播我有印象，他不是個挺火的生活系美食主播嗎？怎麽這次會參與這麽嚴肅的事情？感覺像是在開玩笑，怎麽能拿這麽多人命開玩笑，太不正經了吧。】
【麻雀麻雀：現在這都沒關系了吧，能救人就好。】
【guji：先等等看】
早上九點整。
顧與眠披上白大褂，戴上手套，站在高門背後深呼吸了一下。
“顧主播，不要緊張。”
趕來轉播的媒體記者在小聲為他加油。
科學院來了一整個小組協助顧與眠做數據分析支援——顧與眠畢竟又不是專業的，但是他又是這次能夠攻克蟲族感染必不可少的一環，這件事必須由他去做。
“你沒問題的。”
“加油！”
“汪！”
“……”
顧與眠對大家微笑了一下，手放在門把手上。
攝像機已經打開了，等他推開門後，直播就要開始。
這也許是他這一輩子所經歷的，意義最為重大嚴峻、觀衆最多、影響範圍最廣的直播。
閉上眼睛能感覺到血管中血液迅速流淌過。
和脈搏同頻率的鼓動。
他手上用力，輕輕向下——
在最後一秒，顧與眠的動作忽然又停住。
他轉過頭，看向朔寒的方向。
傲慢的君主從沒有為任何大場面緊張過，唯有這次，也許是因為察覺到顧與眠的情緒，他好像比顧與眠本人還緊張一點。
朔寒剛低着眼在幫顧與眠整理衣領，和顧與眠對視一下：“？”
就在這個所有人心髒高懸的時刻。
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裏漂浮。
顧與眠伸手輕拽住朔寒的領帶，讓他低下頭來，似乎想要跟他說句悄悄話。
“……”
然後就吻了他。
君主的眼睑微微一顫，扣住顧與眠的腰，垂下眸更深入一點。
衆人：“……？？！！”
這該死的狗糧！！！
十秒後，門終于推開。
全星際實況轉播。
所有人都屏息，忐忑，疑慮，期待……
即将結束一切的這場直播，正式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