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前的寧靜2
雙月依依不舍的離開,南笙剛要回到草團上坐下,便聽到一陣窸窣之聲,一個白衣身影便從上面飄落下來。
南笙轉過身,看見白洛夜魅惑的笑容,他将手中的酒壺提起來,道:“這天黑了,地牢陰暗濕冷,拿壺酒給你去去寒氣。”
南笙看着今日這熱鬧的地牢很是無奈,道:“這好歹也是大理寺的監牢,你們這樣來來回回的,給大理寺留點尊嚴好嗎?”
白洛夜無所謂的聳聳肩,道:“皇宮我都來去自如,更何況是一個監牢。”
南笙白了他一眼,這有什麽好炫耀的,她伸手去拿酒壺,卻發現圍欄的縫隙太小,酒壺拿不進來,臉上微微帶了一絲失落。
白洛夜輕輕一笑,走到門口,不知道怎麽弄了一下,那鎖便吧嗒一聲開了,他就這樣提着酒壺一副很悠閑的樣子堂而皇之的走了進來。
“這麽娴熟,老被關吧。”南笙憋憋嘴道,坐在桌子上。
白洛夜也不回嘴,道:“那只是雕蟲小技。”說着便把酒推在南笙面前。
南笙打開,大口的喝了兩口,有些不滿足道:“只有酒?”
白洛夜一笑,從懷中掏出被油紙包好的牛肉,道:“還熱着呢,快吃吧。”
南笙看着他的舉動心中一暖,他是特意将肉放進懷裏暖着嗎,她吃了兩口,擡起眸子對上白洛夜帶着笑意的眸子,輕聲道:“你為何要對我如此好?”他們無親無故啊。
白洛夜微微一愣,不知南笙為何有此一問,神情恍惚了一下,道:“我們不是朋友嗎?在江湖之中,只要認定是朋友了,那麽一輩子都是朋友。”
南笙忽略掉白洛夜眼中的光華,笑道:“對,你是我羅南笙一輩子認定的兄弟。”眼神堅毅。
白洛夜看着羅南笙的眸子,那眸子裏有堅定,有義氣,也有珍惜,但是唯獨沒有愛情。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白洛夜舉起酒杯,語氣輕快道:“好,做一生一世的兄弟。”
喝了點酒,南笙身子暖和了許多,但是她提醒自己不能貪杯,不知何時,就有人回來審訊她。
“你要是想離開,我随時帶你離開。”白洛夜道,小小的窗口剛好照進來一抹月色,打在白洛夜的臉上,使白洛夜如月光一般皎潔。
南笙款款一笑,拒絕道:“不用,我自有辦法全身而退。”
白洛夜一笑,他就知道這個丫頭在打別的注意,道:“若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南笙詭異一笑,道:“确實有事需要你幫忙,你去禮部尚書府上,大夫人的屋子裏偷來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付靜淑的絕筆書信。”
也許是觸景傷情,南笙這一夜睡的都很不踏實,一閉上眼,腦海中就冒出上一世那些不堪的往事,最多的就是自己在監牢裏的那一個月,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天剛亮的時候,牢頭便叫醒了南笙,說是有人來看她了。
南笙坐起身子,向外面看去,便看到付子龍一副賊迷鼠眼的樣子走了過來,那表情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很開心。
小人得志,南笙懶懶的掃了他一眼,別開目光,一大早就看到穢物真讓人惡心。
“羅小姐,住的可習慣?”付子龍得意洋洋道,看着羅南笙成為階下囚很是得意。
“還行吧,怎麽?付大人這一大早的就來慰問我啊?”南笙嘲諷道。
付子龍款款一笑,一字一句道:“好歹咱們相識一場,交情匪淺,自然是來看望看望你的。”
羅南笙多次給他侮辱,他都一筆筆的記在心中,現在看到羅南笙成為了階下囚,他開心的一夜都睡不着,只要是女子進入牢獄,那麽她這一背子都毀了。惹了他付子龍的,他要連本帶利的拿回來。
“這看也看過了,你也該走了,這裏通風不太好,你站在那污染空氣。”南笙一臉嫌棄的表情,故意用手掩了掩鼻子,看付子龍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坨污穢。
付子龍惡狠狠的看着羅南笙,這個女人進了這種地方還這麽的嚣張,看她表情從容淡定,似乎一點都不怕。她的那雙平靜的眸子讓付子龍有些惱怒,他今日本來是看羅南笙的出醜的,卻見她非但不哭不鬧,不求饒不驚顫,反而從容不迫,似乎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樣自在,那氣節就如修竹一樣堅韌挺拔。
付子龍嘴角揚起一絲邪笑,道:“你嘴巴再厲害還是怕這些刑具的,等到在你身上一一試過之後,我看你還能說出來什麽?”
快,快向我求饒。付子龍心中吶喊着。
可是南笙臉上的表情卻一絲一毫的都沒有改變,反而用一種可笑的目光看着他,道:“付大人,你是想動用私刑嗎?”
付子龍背過手去,以為南笙害怕了,更是得意,道:“你現在已是階下囚,買兇刺殺三皇子,這可是抄九族的大罪,對你動刑,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南笙不懼,還是懶散的靠在牆上,冷冷一笑:“這大理寺什麽時候成了付大人的後院了,付大人好大的架勢啊。我身為陛下親封的安樂郡主,就連大理寺卿都沒有資格審問我,按照規矩,能審我的只有陛下,你算什麽東西。”南笙毫不客氣道。
付子龍氣節,罵道:“來人,給我開門,我要好好收拾這個賤人。”
牢頭一慌,看看安定自若的羅南笙,再看看氣急敗壞的付子龍,當下沒了主意,這付子龍是當朝禮部尚書付召的兒子,而另一位則是羅家的七小姐安樂郡主,這誰都惹不起,當真是左右為難啊。
“哈哈,就你?連我一腳都受不住。”南笙繼續挑釁。
付子龍氣急敗壞,羅南笙一腳就将自己踹暈的糗事這全華都的人都知道,他的火氣壓制不住,瞬間竄了上來。
“還不開門,你去給我拿鞭子來。”付子龍對着牢頭大叫道。他就不信了,她羅南笙一個階下囚敢在這裏和他動手。
“付大人,你這官威怕是擺錯地方了吧。”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一個四十出頭的男子從一側走了出來,身穿暗藍色官府,氣度非凡。
南笙一愣,這就是大理寺卿王大人王局楚了,她以前聽過這位王大人的名號,號稱剛正不阿,鐵血無私的青天大老爺,也常常聽父親誇贊,所以南笙一見到他便産生了敬畏之情。她緩緩站起,微微行禮。
王大人見南笙如此禮數周到,聲音緩和了一下,道:“郡主無需多禮。”
付子龍怔了怔,對着王居楚拱手行禮:“王大人。”
王居楚冷冷的掃了付子龍一眼,他一向對官員的這些纨绔兒子看不到眼裏,冷聲道:“付大人,我大理寺的事情,不需要你來操心吧。”
付子龍有些尴尬,他聽說過王居楚的大名,也深知他的秉性,這王居楚在這朝堂之上就是一朵奇葩,油鹽不進,只要犯了法他便追查到底,不管是什麽人,就算是皇親國戚他也敢拿,也正為這一項剛正不阿的性子深受陛下喜歡,陛下才會那麽的信任他,有什麽事情都同他商量定奪,他的父親也曾叮囑過他,千萬不要去招惹這位鐵面王居楚。他剛才不過是想吓吓羅南笙,想讓她對自己低頭,卻沒想到好巧不巧的被這位王大人撞見,頓時尴尬不已,讪讪一笑:“大人誤會了,陛下讓下官抓拿犯人歸案,下官也是恪盡職守罷了。”
“那人也抓到了,付大人的任務也就完成了,接下來就是我大理寺的事情了。本官會好好在陛下面前誇贊付大人的豐功偉績的。”王居楚沉聲道。
付子龍一慌,連忙道:“功勞談不上,都是幫陛下做事,若是沒有其他事情,那麽下官便告辭了。”
王居楚點點頭,道:“不送。”
付子龍本是來羞辱羅南笙的,卻沒想到自己到被羞辱了一番,這仇還沒報,這王居楚又冒了出來,今日真是倒黴到家了。
他走的時候,雙眼冷冷的看着羅南笙,露出殺意。
“牢頭,以後沒有陛下的旨意,誰都不能來探望郡主。”王居楚冷冷的吩咐道。這話明顯是刻意說給付子龍聽的。
付子龍身子一怔,灰溜溜的離開了。
南笙拜禮道:“感謝王大人的庇護之情。”
王居楚看着羅南笙,見她英姿勃發,謙遜有禮,雙目更是炯炯有神,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藏污納垢,不愧是羅家的後人啊。
王居楚很是敬佩羅家一門,對于羅南笙進獄他也深感惋惜,好好地一個女子,這清譽怕是毀了。
“這官家小姐,你倒是頭一個。”王居楚淡淡道。
南笙莞爾一笑,道:“那南笙還真是幸運。”
“幸運?這話何意?”王居楚疑惑道。
南笙緩緩道:“這個世道的女子,一輩子都會守着那些四四方方的宅子過完一生,無趣且無聊,能歷經人生的各種波折,才是完美的人生,況且今日有幸能見到父親口中的青天大老爺,南笙豈不是幸運?”
王居楚呵呵一笑,她的邏輯倒是奇特,道:“你可知這可是大理寺的牢獄,女子進來就算出去了,這名聲也是保不住了,只要踏進這牢獄,也等于和死人沒什麽兩樣。”王居楚有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見她不卑不亢,從容不迫,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處境。
南笙道:“只要心境清明,何必聽別人怎麽說,人死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心死。”
王居楚點點頭,道:“不愧是羅家的女兒,這一翻話當真是有大智慧啊。”他不伐見過這裏的女子,各個都是痛哭流涕,最終大半都走上了絕路,但是羅南笙這樣的,他倒是頭一回見。
“王大人過獎了,南笙只是說出心中所想,并無什麽大智慧。”南笙謙遜道。
王大人點點頭,對羅南笙似乎很是喜歡,道:“這幾日你就安心住着,缺什麽就讓牢頭給你置辦。”
“謝謝王大人。”南笙道。
王大人微微一笑,便離開了。
根據王居楚的吩咐,牢房被煥然一新,換上了木床,床鋪被褥全都有了,就連各種用品都一應俱全。
“替我謝謝王大人。”南笙對着牢頭道,随後将袖中的碎銀子塞給了牢頭。
牢頭一見,連忙推托道:“郡主,你這麽做就是折煞小人了,這都是小人應該做的。”
“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肯定上有老下有小的,這些天你照顧的很周全,全是相當于我的感謝,反正我現在也花不了錢。”南笙緩緩道,硬是将銀子塞給了牢頭。
牢頭見犟不過南笙,便勉為其難的收下,心地滿滿的感動,道:“郡主,以後有事你就吩咐,小人去給您弄點好吃的。”說完,便快速跑了出去。
南笙看着牢頭跑遠的背影,緩緩一笑,這大理寺的頭是王大人,可是這牢獄的頭可就是這牢頭了,看着牢頭為人老實,并不是什麽奸詐之人,為了能打聽到外面的消息,她必須收買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