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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南笙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了,她躺在自己的家裏,自己的卧房,自己的床上。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來,玉香看見坐起身的南笙臉上一喜,放下手中的飯食,上前道:“小姐,你醒啦。”

南笙晃了晃酸痛的脖子,道:“我睡了多久?”

“兩天了,大夫說你心力交瘁,而且身體沒有完全恢複好,要小姐好好調養,不然以後會落下病根的。”玉香扶着南笙走下床,南笙走到桌邊,看見桌子上的食物,确實有些饑腸辘辘。

“我的身體我知道,沒有那麽大事。”南笙坐下漫不經心的道。

玉香為她盛了一碗,道:“這次羅家能化險為夷真是上天保佑啊。”

南笙輕笑了一聲,接過粥,喝了一口道:“這幾日你們在家受委屈了。”

玉香搖搖頭,道:“我們都好,只是行動收到了限制罷了,最受委屈的就是小姐你了,進了大理寺那種地方,以後可怎麽是好。”說着,便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南笙将碗放下,輕笑安慰道:“我這不是也沒事嘛,你就別這副表情了。”

玉香憤然道:“怎麽沒事,好好的姑娘家被陷害锒铛入獄,又讓大火燒傷,想想這安王可真是心狠手辣,好歹也追求過小姐,怎麽能下如此黑手,竟然還縱火,當真可惡。”說着一副恨不得将歐陽白容生吞活剝了的表情。

南笙看着她的模樣失笑,這縱火的哪裏是歐陽白容,他還想利用自己扳倒歐陽兆軒,怎麽會放火殺自己。只是她不在說,就讓歐陽白容去背這個黑鍋吧,反正他身上的罪名也多,也不怕在多加一條。

“外面現在是什麽情況?”南笙問道。

玉香頓了頓,臉色微微一變,有些籌措,最後道:“安王被幽靜在泰安別院,貴妃娘娘一夜白頭也被打入了冷宮,而公主雖然沒有受到責罰,但是情況也不太好,聽說已經兩天不吃不喝了,待在自己的宮殿裏誰也不見。”

南笙手一滞,想起貴妃娘娘溫婉端莊的臉,又想起歐陽倩天真爛漫的臉,心中一緊,一種愧疚感蔓延全身,她曾想對她們的傷害降到最小,可是卻還是将她們牽扯了進來。

貴妃娘娘身為歐陽白容的母妃,歐陽白容做出這種事情她也要承擔一部分的責任,打入冷宮已經是陛下對她最大的仁慈了。而歐陽倩,親手毀了自己的哥哥的前程與母妃的生活恐怕現在更加痛苦,在一瞬間,她失去了哥哥,母親,恐怕就連陛下的寵愛也失去了。南笙想起上一世歐陽倩的下場,有些心悸,她曾想讓她脫離歐陽白容的魔爪,避免和親的危險,現在看來更是将她推入了火坑,這大禹王朝只有一位公主,又失去了陛下的寵愛,那麽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想到這裏,南笙的心中又是一陣難受。

“玉香,你準備一下,我要進一趟宮。”南笙道。

玉香立馬回絕道:“不行,小姐,你身子還沒好,若是再受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我沒事,坐馬車就好了。”南笙道。

玉香猶豫了一下,道:“小姐,我知道你擔心公主,可是你确定公主想見你嗎?”

南笙一怔,她倒是沒有想這個問題。

玉香繼續道:“你是她的師父,安王又是她的哥哥,她現在夾在中間,肯定是最難過的那個,你現在去找她,她怎麽面對你,是恨呢?還是不恨呢?”

南笙呆呆的望着玉香,她以前不願接近歐陽倩就是怕有朝一日她們會走到這一步,可是沒成想,這一步還是來了。但不管歐陽倩恨她與否,她都想去見她一面,她不希望這是世界上再出現一個帶着仇恨活着的人,這種人有她一個就夠給了。

門吱呀被打開,随即厚重的門簾掀了起來,風雪夾雜着冷氣襲來,南笙向外看去,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竟然下雪了。

“哇,好冷啊。”一個聲音說道,立馬關上門,轉身看見南笙一愣,随即又換上興奮的笑顏,上前道:“你終于醒了,真是擔心死我了。”

南笙看着身着鵝黃色襖子的少女,長長的頭發挽成一個發髻,顯得略微成熟了一些,但是面容還是一如即往的嬌小可人。

梁洛音站在她身邊,目光上下打量着南笙,最後笑道:“嗯,沒有少一根毫毛,不然我定然拆了那大理寺,将那個歐陽白容大卸八塊,還要将那個不分青紅皂白的狗皇帝暴打一頓。”

話音剛落,玉香一臉恐慌的上前捂住梁洛音的嘴,急忙道:“三少夫人,這話可別亂說,小心被人聽了去。”這次的事情已經弄的将軍府的人人心惶惶,好不容易過去了,她可不想在像一個月以前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

梁洛音拍掉玉香的手,道:“好了,我知道了,就你們規矩多,這個不能說,那個不能做,還是江湖自在。”說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南笙看着兩人失笑,道:“這次吓壞你們了吧。”

梁洛音聳聳肩,道:“那到沒有,這點小事還吓不到我這位江湖兒女,我們最壞的打算都做好了,若是那皇帝真要将軍府一家的性命,我們便去劫獄,然後一家人浪跡天涯,也不是一種活法,江湖莫大,這朝廷還能與江湖對抗不成。”

“羅家一門忠烈,我可不能讓羅家背負叛逆的罵名過一輩子。”南笙輕聲道,上一世,她已經讓羅家蒙羞,這一世,她定要守護好羅家的名聲。

梁洛音點點頭,道:“知道你心思缜密,也做了完全的打算,這只不過是我們做的最壞的打算罷了。現在也好,爹不在掌管軍權,羅家也平安無事,這就是最好的局面。”

“這一切還沒有完。”南笙喃喃道。

“嗯?什麽?”梁洛音似乎沒有聽清楚南笙說的什麽,問道。

南笙輕輕一笑,搖搖頭,道:“無事,玉香,去備車吧,我要進宮。”

“這才醒來,着急進宮做什麽?”梁洛音問道。

“有些事情需要去處理。”南笙輕輕一笑。

梁洛音将自己身上的大襖子披在南笙身上,道:“下雪了,你多穿點。”

南笙看着她一笑。

華都已經步入了寒冬,鵝毛般大片大片的風雪從天而降,一路的銀白,路上的行人也少的出奇。南笙将披風又裹緊了一些,輕微咳嗽了兩聲。她怕這白的無暇的雪,看見這些她便會想起上一世那刺骨的寒冷,和那刺骨的恨。

“小姐,是不是冷啊。”玉香輕聲問道。

南笙緩緩的搖搖頭:“無事。”

馬車行駛至宮門口,南笙将暖爐抱在懷裏縮了縮脖子,經過坐牢與大火她的身體差了很多,就連這一點寒都忍受不了了。

南笙快步的朝着朝霞宮走去,過往的宮人紛紛向她行禮,她也無心理會。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歐陽倩。

走進朝陽宮,到處呈現死寂的一片,南笙心中沉了沉,有些感嘆,若是平日,遇到下雪的日子,歐陽倩準會帶着宮人一起打雪仗,在這個寒冬玩的大汗淋漓,在這個沉寂的雪天充滿着她天真爛漫的笑聲。

“參見郡主。”昙花看見羅南笙迎了上去,作揖道。

“公主呢?”南笙開門見山的問道。

昙花表情微微一愣,随即變的有些不自在,眼神變的有些暗淡與哀傷,道:“公主她在寝殿。”

南笙沒有接話,徑直往寝殿的方向走去,卻被昙花攔了下來。

“郡主,公主她誰也不想見。”昙花道,表情很是倔強。

“我有話對她說。”南笙道。

昙花暗暗嘆口氣,想起萎靡不振的歐陽倩,心中一疼,她從小與公主一同長大,情同姐妹,今日公主變成這樣她也很心疼,她倔強的攔着南笙繼續道:“郡主,這件事情對公主打擊很大,安王殿下被幽禁,貴妃娘娘又被打入冷宮,公主從小養尊處優,從未受過如此大的屈辱,況且這件事情公主認為是自己造成的,是自己親手害了安王殿下與貴妃娘娘,所以她很是自責,請郡主體諒她現在的心情。”

南笙表情有些自責,她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的計劃裏根本就沒有歐陽倩的,歐陽倩出現在朝堂上的那一刻她也有些驚訝,可是當時那種局面,箭在弦上,不是歐陽白容死就是自己亡,她根本沒有機會收手,也無法阻止。

現在想來,有人背後幫她,但是卻利用了歐陽倩,而這個人,恐怕除了歐陽羽還之外,恐怕還有一人,只是南笙不懂,他為何如此做?

南笙籌措了半響,看看昙花堅定的目光,再看看那安靜的寝殿,今日自己怕是見不到歐陽倩了。她嘆口氣,道:“照顧好她。”

昙花點點頭,道:“奴婢知道的。”

南笙也點點頭,轉身離開。

路上,玉香嘆口氣,道:“公主天性活潑,經歷了如此巨大的變故,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了。”

南笙不說話,歐陽倩雖然身為公主,但是這宮中的險惡與爾虞我詐她都不懂,她從小到大都被貴妃娘娘保護的太好,以至于不懂人世間的險惡,容易相信別人,與上一世的自己一樣,也許兩人有相似的地方,所以才讓南笙有種憐惜的感覺。

見南笙不說話,玉香道:“小姐,我們回府嗎?你就這樣出來,老爺和夫人肯定很擔心。”

南笙這才回過神,望了周圍的紅牆白雪一眼,道:“玉香,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要處理。”

玉香有些擔心的望向南笙,道:“我在宮外等小姐吧。”

南笙失笑,道:“好的。”

與玉香分別,南笙便往別處走去,不遠處的時候看見長孫憶之帶着雙月走了過來。

南笙臉色一冷,迎上前去。

長孫憶之看見面露冷色的南笙微微一笑道:“看你的方向是從朝陽宮過來的。”

“你為什麽這麽做?”南笙開門見山道,長孫憶之是聰明人,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長孫憶之失笑,目光淡淡的望着南笙,道:“我不說過嗎,你請我看好戲,我送一份大禮給你。”

南笙冷冷的望着他,原來他說的大禮竟然是這個,冷聲道:“那你也不能利用倩兒!就算沒有倩兒,我照樣可以脫身,你這樣只是将她拖入這場局中。”

“羅南笙,我以為你是個理性的人,沒想到你也這麽的感情用事,歐陽白容的事情最終是要被抖出來的,貴妃娘娘與公主都不會脫逃幹系,既然如此,為何不将事情做到完美。你們的大禹皇帝,生性多疑,若是讓別人去捅破這件事情,他不一定相信,若是至親呢,他不得不信。打蛇打七寸,千萬不能給對方喘息的機會,不然,遭殃的可就是你了。”長孫憶之道,那雙眼眸始終裹着一層薄薄的霧氣,讓南笙看不真切。

其實南笙都懂,這場戲若是沒有歐陽倩根本不會不會演的這麽圓滿,歐陽白容也不會直接被罷了權利被幽禁,最多也就是禁足徹查。她冷冷的望着長孫憶之,眉頭微簇,道:“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幫我?”

長孫憶之看了一旁的雙月一眼,見他面容低垂,款款一笑:“就當作我們有緣吧。”

南笙哼了一聲,一副我才不信的表情看着他,這個長孫憶之太過神秘,到現在她都沒有搞懂他來大禹到底是為何。

“我明天就要回吳越去了,你不來送送我嗎?”長孫憶之笑道。

南笙擡起眸子,傲嬌的對上他的眼睛道:“那就祝三殿下一路平安了,我身體不好,還需要靜養,就不為殿下餞行了。月,明日記得早些回家。”後一句是說給對面的雙月聽的。

雙月聽到,面容上露出一抹淺笑,點點頭。

“那南笙就先告辭了。”南笙沖着長孫憶之一笑,便轉身離開。

長孫憶之轉過頭,看着嘴角挂着笑意的雙月,表情有些微怒,道:“怎麽和我在一起沒見過你這麽笑。”

雙月收起笑意,冷冷的掃視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別處,沒有說話。

長孫憶之也沒有計較雙月的無視,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已經完全掌握了他這位弟弟的性子,他正色道:“你沒有告訴她嗎?”

雙月身子微微一顫,道:“還不到時候。”

“那你答應我的,還作數嗎?”長孫憶之問道。

“自然作數,但是也要等到羅家真正安全之後。”雙月清冷的嗓音說不出的孤寂。

長孫憶之嘴角一揚,一副看透了的表情道:“你哪裏是放心不下羅家,自始至終放心不下的就只有那個丫頭而已。只是我很好奇,她并不是太子的人,為何要對付歐陽白容?”

看着長孫憶之詢問的眼神,雙月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但是只要是她的決定,我便會無條件的支持。”他心中其實也有疑惑,但是他的一疑惑不在于羅南笙做此事的對錯,而是在于羅南笙心中藏的那個秘密。

長孫憶之忘了雙月一眼,淡淡一笑,道:“記得答應我的事情就好,我們在吳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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