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四四章
阮斐幾乎被這場暴雨淋成落湯雞,她渾身上下全濕透了,長發結成縷。
“對不起啊,把你家地毯都弄髒了。”阮斐不好意思地向裴渡之道歉。
裴渡之錯愕半瞬,匆匆拉着阮斐前往浴室:“我去放熱水,你趕緊泡澡暖暖身子。”
阮斐還沒反應過來,裴渡之已将一切都準備妥當。
水的溫度剛剛好,阮斐躺到浴缸沒多久,門外傳來很輕的叩門聲,是裴渡之。
“阮斐,我能不能進來一下?”
阮斐嗯了聲。
裴渡之給阮斐送來浴袍,還有一杯沖好的姜茶。
充盈的雪白泡沫浮在水面,遮擋住阮斐身體,只露出她纖細脖頸,以及被水汽氤氲的那張漂亮面龐。
裴渡之走到浴缸旁蹲下,他用掌心測量阮斐額頭溫度:“暫時還沒發燒,先喝點姜茶。”又有點嗔責地望着她,“出門怎麽不帶傘,或者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阮斐笑笑說:“我忘了。”
裴渡之蹙眉:“你最近……”
餘下的話裴渡之及時收住。
阮斐最近為何總是心不在焉,難道不全是因為他嗎?
愧疚自臉上一閃而過,裴渡之擡頭便對上阮斐那雙濕漉漉的漆黑眸子,熱汽染紅她雙頰,粉粉的,現在的她毫無防備,像是最純潔的天使,不經意散發着致命誘惑,勾着心底住着魔鬼的人犯罪。
短暫幾秒的對望仿佛有幾個世紀那麽長。
喉結滾動,裴渡之狼狽起身,他艱難移開目光:“我先出去。”
門輕輕被關上。
阮斐盯着那扇緊閉的玻璃門,怔了片刻,倏地把頭沒入水中。
窒息的感覺一陣陣湧來,剛好能中和她心口強烈的痛。
其實早就做好決定了對不對?
在第一次去見裴家封的時候,她就決定放過裴渡之了對不對?
就只是——
太不甘心。
因為不甘心,她答應同裴渡之結婚,交換戒指,頻頻挑選婚紗,她想用所有的這一切來粉飾太平。可等天亮,黑夜裏的浪潮起伏就再掩藏不住了。
從水裏鑽出來,阮斐用指腹拭去殘留眉間的泡沫。
果然,她還是沒辦法義無反顧同裴渡之走上那條不歸路……
穿好睡袍,阮斐走出浴室。
裴渡之招手讓她坐到沙發,耐心為她吹幹頭發。
窗外驟雨未歇,反而有漸大趨勢。
阮斐攬着抱枕,盯着雨簾出神。
裴渡之放好吹風機,坐到阮斐身旁,擔憂地問:“你怎麽了?”
阮斐回神,搖搖頭說:“婚紗已經挑好了,等你有時間,陪我去試穿吧。”
裴渡之有點哭笑不得:“試穿婚紗前,我是不是應該先拜見你長輩?你媽媽那邊恐怕不好應對,而且,我都沒見過你爺爺奶奶,加上你年紀還小,我擔心他們不會輕易同意。”
“沒問題的,我爺爺奶奶都是經過風浪的人,他們很開明,也很尊重我的任何決定。”
“你是指你父親?”裴渡之小心翼翼地問。
阮斐點點頭,她傾身擁住裴渡之,下巴抵在他肩上:“裴渡之,其實我從小經歷的事情也不算少,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的。”
裴渡之對阮斐有心痛,也有憐惜,他低笑着颔首:“嗯,我們家斐斐最堅強了。”
不知為何,阮斐莫名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她想,她應該是受不了裴渡之這樣寵溺的語氣。
“裴渡之。”
“嗯?”
阮斐忽然湊近裴渡之,在他嘴角印下輕淺的一枚吻。
淡淡薰衣草香萦繞在鼻尖,是沐浴露的味道。
心弦猛顫,裴渡之僵住,全身血液仿佛都往同一處集中,有團火焰像是要在他體內炸開。
混沌中,仍有一簇微弱理智尚存,在徹底被欲望掌控前,裴渡之嗓音黯啞地低聲說:“阮斐,別這樣,我會停不下來。”
阮斐不好意思多說什麽,但她沒有松開環住他脖頸的手。
因為她确信,這世上,再沒有比眼前這個更令她感到溫暖的懷抱了。
淅瀝瀝的雨聲瞬間消失。
客廳靜寂,只剩下他們交織纏綿的呼吸聲。
……
夏日天氣變幻,瓢潑大雨後,又是炎熱高溫。
本來阮斐與婚紗店約好的時間在這兩天,但由于某些難以啓齒的原因,她不得不将日子推遲。
就連白天陪同元寶拼拼圖,阮斐也穿得很嚴實。
簡秋笑她:“怎麽偏要穿高領襯衫?我看着都熱。”
阮斐再冷靜也是女孩子,自然會害羞會赧然,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說:“我不怕熱。”
簡秋剛要說什麽,目光略微閃爍,顯然意識到了原因。
她面色有點尴尬,很快将話題轉移。
中途把元寶支去洗車厘子,簡秋局促地輕聲問:“斐斐,你和隔壁裴先生是不是同居有一陣子了?”
阮斐點點頭。
簡秋清咳兩聲:“唔,這也沒什麽,不過你是女孩子,女孩子要懂得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我知道。”
“什麽時候大家一起吃頓飯?”簡秋語氣倒是聽不出不悅,“那位裴先生看着挺穩重的一個人,怎麽也沒提同我們吃頓便飯?”
“他有提過好幾次,是我說再等等,李叔最近不正出差嗎?我想等他回來再約。”
“也好。”
待裴渡之下班,阮斐才從隔壁回來,還帶回小筐車厘子。
裴渡之不好意思說:“要不我明天先請你媽媽和元寶出去吃頓便飯?”
“還是等李叔回來吧。”
裴渡之說:“沒事,人齊後我們可以再聚。”
阮斐默了兩秒,她知道,再拒絕會顯得很奇怪:“要不請他們過來你家吃飯?你下廚?”
裴渡之輕笑:“你确定?這樣我會很有壓力。”
阮斐跟着他笑:“其實是我想吃你做的大餐啦。”
因為簡秋愛吃螃蟹,周末兩人特地在生鮮超市買了上好的帝王蟹。
螃蟹裴渡之做了兩種樣式,清蒸和煲湯。
又考慮到元寶的喜好,裴渡之不僅烤了南瓜派,還炸了薯條和雞翅。
這個時候,裴渡之的絕佳廚藝派上用場,嘴上不說心底卻對他頗有微詞的簡秋明顯釋然了些,面上神色都愉悅許多。
“咦,怎麽不見家封哥哥呀?”吃飯中途,啃着雞翅的元寶擡頭突然問。
被元寶提醒,簡秋也記起這麽個人,她笑道:“最近是很少看到你弟弟過來,今晚你們怎麽沒叫他過來吃飯?”
阮斐察覺到裴渡之的僵硬,替他解釋說:“裴家封他有點事。”
元寶可惜的哦了聲:“那我們下次一定要叫上家封哥哥哦。”
告辭時,簡秋覺得這個場面把阮斐單獨留下有點奇怪,便找了個理由,讓阮斐跟她一起回家。
進了隔壁房門,簡秋便開始打探詳細信息:“裴渡之具體年長你多少?”
阮斐回:“八歲左右。”
“那他年紀不小了,也不知道他着不着急結婚。”
阮斐沒應聲。言言
忽然想到什麽,簡秋逐漸放松的神色突然繃緊:“對了,他家情況好像有些複雜,之前的親戚是怎麽回事?”
阮斐簡單介紹了遍裴渡之的家庭情況。
簡秋不無感慨道:“那他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應該是個可靠的人。我之前見過他弟弟,瞧着也是個乖巧的孩子,就算你們以後成為家人,想必也不會起不必要的紛争。”
阮斐笑着把剝好的橘子遞給簡秋,趁機回到卧房。
等簡秋休息,阮斐穿過客廳,來到裴渡之家。
黑夜沉沉,阮斐靠在裴渡之懷裏發了會呆,問:“下周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都可以。”
“我得重新同婚紗店約定時間,你挑個日子吧。”
“周一?”
“明天不行,至少得提前一天預約。”
“那周二?”
阮斐沉默。
裴渡之察覺到不對勁:“你想定在哪天?”
阮斐笑:“聽你的啊,就周二。”
裴渡之只當女孩子都擁有婚紗夢,所以阮斐才急着在所有事情都沒敲定前挑選婚紗。
他有點緊張地問:“等你試完婚紗,是不是該見你爺爺奶奶?”
阮斐開玩笑說:“這就要看裴叔叔你的表現啦。”
……
周二是個豔陽高挂的好天氣。
阮斐耗費多日精挑細選的婚紗看起來并沒多與衆不同,是很低調基礎的款式,可穿在她身上,卻說不出的驚豔。
工作人員一聲聲贊美誇得阮斐罕見的高興。
阮斐專門請化妝師給她做新娘造型,這是她第一次打扮得那麽正式濃重,唇也被塗上嬌豔玫瑰色。
足足三個小時,阮斐才見到裴渡之。
她立在鏡子前,頭上佩戴拽地複古珍珠白紗,似預感到裴渡之的到來,阮斐驀然回眸,面上笑意盈盈。
心髒仿佛在這刻停止跳動。
恍惚間,裴渡之好像看到夢裏的那朵玫瑰停留在他眼前,觸手可及,只要他俯首,便能緊緊擁住它。
阮斐很滿意裴渡之的反應,盡管如此,她還是很認真地問:“裴渡之,我漂亮嗎?”
裴渡之眼底好似流淌着璀璨星光,他用力颔首:“很漂亮。”
阮斐口吻藏着調皮:“有多漂亮?”
裴渡之輕笑:“無法形容的漂亮。”
“既然好看,那裴渡之你多看看我。”
“正在看呢。”
阮斐嘴角微彎:“不夠,裴渡之,你得把我現在的模樣記在你腦中,刻在你心底。”
裴渡之笑容忽然凝滞,他有些不安:“阮斐……”
阮斐打斷他的話,仍是含着甜笑說:“裴渡之,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穿婚紗,你一定要記得今天的阮斐第一次穿婚紗的樣子,因為明天的阮斐不可能再是今天的阮斐,第二次穿婚紗的意義也會變得不同,所以,你再多看看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我是杜小白白的地雷!
謝謝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