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争執
雲初語有孕的消息很快就被家人們知曉。
舅舅顧城看到黎彥朗的時候心裏有些小意見,心說,你個小崽子,動作倒是快,居然婚前就下手了。幸好兩人把證給領了,不然,看他不打斷他的狗腿。
護短舅舅要是知道,這結果可是他寶貝着的外甥女主動得來的,不知他還會不會這麽“秉公處理”。
當然,最興奮的除了準爸爸黎彥朗之外,還有兩個雙胞胎。
當兄弟兩聽媽媽說,他們的姐姐肚子裏有小寶寶的時候,兩人第一個跳起來嚷着要去看姐姐。
兩人白天要上學,晚上還要寫作業,實在沒有多少時間,雲靜娴就打了個電話給女婿,問問能不能帶着小語過一趟。
黎彥朗自然答應。
到了林家,雙胞胎作勢要沖上來抱他們姐姐,被黎彥朗上前一步給擋住。
雙胞胎如今的個頭也有一米二了,但在黎彥朗面前,只到他的腹部。
他一手抓住一個,嚴肅地叮囑:“你們姐姐現在就跟玻璃一樣,幹什麽都要輕輕的,以後可不能像剛才那樣沖上來,知道了嗎?”
黎彥朗端正語氣的樣子很有威懾力,盡管他已經刻意斂去很多,但對小孩子來說,這點兒也夠他們怕的了。
黑子膽子相對大一些,還能說話,但豆苗就縮在哥哥背後,拿眼睛偷看他姐姐,小眼神有些委屈呢。
豆苗心裏嘟哝:明明是他姐姐,怎麽就是玻璃了,果然姐姐成了別人老婆就不讓他們親親抱抱了。
“好了,他們還小。我累了,都進去吧。”雲初語道。
黎彥朗一聽小妻子喊累,立刻扶着人往沙發那邊去。
路過雙胞胎的時候,雲初語對着兩個弟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左手一招,讓他兩跟上。
雙胞胎齊齊擠在雲初語跟前,對着她的臉看看,又對着她的肚子瞅瞅,小模樣很是認真。
雲靜娴把切好的果盤端上來,豆苗抓着他媽媽就問:“不是說姐姐有小寶寶了嗎?怎麽沒有鼓出來?”
黑子搶言道:“笨蛋,小寶寶還沒長大,自然沒鼓出來。”
面對哥哥的評價,豆苗也不生氣,只說:“那還要多久才鼓出來,我想摸摸他。”
雲初語心裏甜甜的,豆苗憨頭憨腦的模樣特別招人疼。
牽過弟弟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雲初語很溫柔地說:“不過鼓出來也能摸,來,感覺一下。”
豆苗的小爪子隔着襯衣在雲初語的肚子上撓了兩下,沒什麽感覺。
“我還是等他鼓出來再摸吧,那個時候才好玩。”
其實黑子也手癢來着,可是他不想表現得跟弟弟一樣笨蛋,只好忍着。
“好,等鼓出來再給你摸。豆苗喜歡外甥還是外甥女啊?”雲初語逗他。
“是什麽東西?”豆苗對這兩個稱謂沒咋聽過,這才有此一問。
黎彥朗剛剝好一瓣柚子拿在手上,聽了豆苗的話差點把東西給摔了。
雲靜娴點了點小兒子的腦袋,沒好氣道:“姐姐肚子裏的小寶寶生出來以後,男孩兒就是你們的外甥,女孩兒就是你們的外甥女,真是個小笨蛋了。”
“我喜歡女孩兒,不要外甥。”女孩子不會欺負他,所以,他要女孩兒。
只可惜,豆苗的這個天真的認知在他的外甥女懂事之後從來沒有成真過,因為,被欺負的最慘的,就是他這個小舅舅。那時的豆苗,心說能不能不要這麽“魔性”的外甥女啊。除了心很累,豆苗的臉,還有點疼。
黑子倒是無所謂,他說都喜歡。
雲初語借此機會轉頭問了身邊這個正在很殷情地服務她的人。
黎彥朗很自然地說:“你生的我都喜歡。”其實,他私心裏更喜歡女兒,嬌嬌軟軟又乖乖柔柔的,像她。
漂亮話誰都會說,可是,從這個人嘴裏說出來的,更覺好聽,雲初語道:“真不偏心是男是女?”
黎彥朗點頭,并把柚子遞到她嘴邊。
雲初語自己拿着,對他無微不至地照顧覺得有點太誇張了。
“我這才一個月,你就這樣,那後面九個月你還要怎麽辦?”難不成真不讓她動一下。
“我順手就能做的事,也不費事的。”黎彥朗并不覺得自己這樣有失妥當,他還覺得不夠呢。
雲靜娴從旁看着,心裏歡喜,阿朗真是疼小語,她這個當媽的也不能虧着女婿。
“阿朗,你別這麽慣她,小心她給你蹬鼻子上臉。”
雲初語看向她媽媽,眼神控訴道:雖然我這麽對他說,可是你這話,我聽着怎麽感覺他才是您兒子啊。
黎彥朗笑笑沒接話,把柚子剝好又細細地分成小塊,不忘遞給兩個雙胞胎,嚴格說起來,這兩位還是他的“小舅子”呢。
書房裏,林海透過門縫看着客廳裏相處融洽的幾個人,心裏那疙瘩堵得自己越來越不是滋味。小語越是表現的沒事,他心裏就越沉重,為自己的一時沖動,也為他內心深處的“自私”。
其實,林海那天會動手打雲初語,除了因為雙胞胎的事情,還有一件他誰也沒有告訴的事情,那就是在找到小語丫頭的前一天晚上,他夜不能寐時,聽到睡夢中的妻子喊了一句:“森哥,救小語。”
這句話,給了林海雙重打擊。
這第一重便是妻子喊了李森的名字。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深愛的靜娴,在危難關頭,心裏想的竟然是那個已經死了二十多年的人。所以,靜娴對李森還沒有全然忘情,想想他們這十年來的日子,林海突然覺得很受傷,也很心寒。
這第二重便是,妻子只想到了救小語,那他們的雙胞胎呢?所以,靜娴最看重的還是她初戀情人的孩子!
這讓林海如何能忍受!人的忍耐和底線都是有限度的,靜娴夢裏的那句話,已經超過了林海所能承受的範圍。
有句話叫做“狗急了還跳牆”呢,何況是人,雖然這樣的比喻不算貼切,但也能說明一二,他林海是真被逼到一定份上了。
雲初語那巴掌,承受的是一個男人的不甘以及一個父親的恐懼。
如今,已經冷靜下來的林海,很清楚自己心裏的疙瘩是怎麽回事,他不是個能藏住事的人,所以,他決定和靜娴懇談一次,為他自己,為他們的孩子,也為了小語。
林放今晚不在家吃飯,據說是和他對象約會去了。
吃飯的時候,雲初語還八卦了一下林放的婚事。
林海淡淡地說最快也要明年吧,主要看林放和鄭暖他們兩的意思。
雲靜娴倒是想讓林放早些成家,這樣她多少才放心些,她這個後媽,有些事情不好說太多,只能心裏幹着急。
晚飯後,黎彥朗帶雲初語呼回去了。
這天晚上,雙胞胎很神奇的都做了一個關于小寶寶的夢,夢裏,有好多小寶寶,全部都管着小屁股,他們居然有翅膀,在他們的頭頂飛來飛去,任憑雙胞胎怎麽抓都抓不着。
雲靜娴看兩個兒子睡下後也回了房間,準備休息,累了一天。
關了燈,雲靜娴習慣性地把頭往林海那邊歪着。
黑暗裏,林海的呼吸聲有點重。
雲靜娴困得有些睜不開眼,迷迷糊糊地問:“在想什麽呢,這麽緊張?”
林海睜着眼睛看向頭頂的黑暗,然後他很平和地說:“那天去接豆苗回家,我打了小語一巴掌。”
初始,雲靜娴沒在意,可等她把這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她睜開了眼睛,道:“晚上喝多了吧你,說什麽瞎話呢?”
其實,林海晚上根本沒喝酒,他在家都是有禁酒令的。
“我打了小語一巴掌。”林海重複。
這下,雲靜娴是真聽清楚了,她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幹什麽打她?”語氣很不好。
在雲靜娴的記憶力,她自己只打過一次女兒,因為林海的兒子林放,可就是那一巴掌,害得她女兒失蹤一整夜,還高燒入院。從此,雲靜娴就對扇巴掌這事兒有陰影,所以,就算雙胞胎再怎麽調皮搗蛋惹她生氣,她都不會動手打孩子巴掌的。可是,剛才,她聽到了什麽?她的丈夫居然動手打了小語,憑什麽!
“對不起靜娴,我為自己的行為向你道歉。”林海也跟着坐起身來。
“你應該跟小語道歉!”一想到女兒這幾次來都是一臉笑意的樣子,看到林海還是叫爸爸的,她心裏就覺得酸,那孩子是在為她而無委屈自己呢!
“我會和小語好好道歉的。”
“為什麽要告訴我?”據她對林海的了解,他不會選在這個時候和她坦白這件事。
“你還想着李森對嗎?”
“啪”的一聲,是雲靜娴狠狠地抽了林海一巴掌!
“林海!”雲靜娴怒道。
林海心裏有點冷。
“結婚那天我們對彼此說過的話,你都忘了嗎?”雲靜娴質問他:“你忘了,我可從沒忘記!這麽多年,我是做了什麽給了你問我剛才那話的理由?”
“森哥,救小語。這是你自己做夢的時候說的。”林海道。
“就憑這句話,你動手打小語?就憑這句話,你問我剛才那話?”雲靜娴雖然脾氣好,但不代表能夠容忍丈夫對自己這般的質疑。
林海沉默了,你讓他作何感想!
黑暗裏,這份沉默就像一記悶棍,敲得雲靜娴心口疼,眼淚從她的眼角流下。
“林海,既然如此,我覺得咱們還是分開幾天好好冷靜一下。”雲靜娴說完就要掀被下床。
被林海一把抱住。
“不!你是我好不容易娶回家來的,我不讓你走!”林海的手臂扣得緊緊的。
“你放開!”雲靜娴去扯他。
“靜娴我多了,對不起,求你原諒我這一次吧,以後我再也不問了。”林海太愛雲靜娴了,尤其在這十年來相處中,他深以為自己已經取代李森,成為靜娴深愛的那個男人,可是,一句夢語将他的自以為是敲的粉碎。
雲靜娴掙不開他,也沒起再掙了,她無力道:“林海,坦白和你說,我是沒有忘記李森,我和他的曾經也沒辦法抹去,但是,不忘記并不代表就是還愛他,你明白嗎?我問你,你忘記了你的亡妻了嗎?”
林海頓時愣住,他無言以對,也更加羞愧于自己的小心眼。
“對不起靜娴,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求你別走!雙胞胎不能沒有你。”
這個時候倒是知道拿兒子來讓她心軟了!
“林海,你知道嗎,在某些方面,小語是個堅強又敏感的孩子,從始至終,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除了齊慶國以外,她只叫過你爸爸,而你,居然動手打了她,你知道這對來來說意味着什麽嗎!”
這話說得很重,讓林海無地自容,他是不是親手毀了他和小語之間的“父女情分”?
“林海,這件事情,我沒辦法一下子就原諒你。”雲靜娴很誠實。
“我知道,我會用以後的時間去彌補小語,你放心。”林海保證。
雲靜娴沒說話,只是她在心裏補充了一句:希望你的彌補還有用吧。
這件事之後,林海曾經嘗嘗回想當時的情景,然後他有一個意外驚喜:靜娴之所以會那麽激動,那是因為他和她一樣,在意着他,所以,面對他的質問,她的第一反應才是憤怒,那是不被信任的憤怒。那一巴掌也是靜娴傷心甚至失望的體現。自此,他不在糾結李森到底在靜娴心中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正如他媽開導他的,和死人争,永遠是争不過的,也沒必要。把握當下才最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