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老祖道號“陽淵”(10)
季文淵沒有伸手去接, 只是皺眉道:“無功不受祿。”
景煙見他拒絕,抓着玉盒的手緊了緊,一雙黑眼睛直直地盯着季文淵, 悶聲道:“你救過我的命。”
“我救過你?”季文淵詫異地看着這人, 眉頭蹙起。他與這位破天劍門的珍寶并沒有交集,所以兩人如果有什麽關聯, 那必然是在他入門之前。景煙十四歲進入破天劍門,所以他所謂的“就過我”就是在小時候, 再考慮到“薛天澤”十五歲之前都呆在薛家族地裏, 而兩人的年齡差只有四歲, 所以可能的時間也只有三年而已。
這三年他的事業還在起步階段,所以真正算得上救人性命的也就只有一次。
季文淵遲疑地看着眼前這個風姿卓越的青年:“你是當年那個被人販子拐賣的小孩?”
景煙的眼神亮了起來:“你記得我!”
季文淵微微颔首,這次沒有再拒絕景煙的好意, 伸手将玉盒接了過來。他看向神色有些激動的青年,平靜道:“既然你是報恩,那我就收下了,從此之後你我兩清, 這件事你也不必挂懷。”
在薛天澤十七歲時,他前去一片荒涼的工地進行實地考察,意外發現了一夥高利貸團夥行兇。欠債的男人嗜賭如命, 欠下了巨額高利貸,連他的妻子都因此抛棄了他。這男人在被人逼債上門時跳樓自殺,卻留下了自己年僅十三歲的兒子面對那些兇神惡煞的追債團夥。那群人似乎是決定要将景煙拆了賣內髒,季文淵對于這種事實在是看不過眼, 于是當即就出手相助。他當年只是練氣六層,但是仗着優秀的戰鬥直覺對付一些普通人還是綽綽有餘。
後來發生的事毫無特色——他好不容易哄好了這個被吓哭的小孩,然後叫車花了兩小時把這小孩送到了派出所。
這對于他這個不停給各路掉馬甲的修真者善後的超凡事故處理員來說根本不算大事,沒過多久就被埋到了記憶深處。但是這對于景煙來說卻并不是這樣,季文淵的随手救援,卻是改變了他的命運。
聽見季文淵說“你我兩清”,景煙認真強調道:“沒有兩清,你救了我的命。”但是沒有這顆靈塑丹,薛天澤卻不會死。
“我救你是力所能及。”季文淵依舊平靜,“你得到靈塑丹贈予我,也是力所能及,很公平。”
景煙微微張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辯駁,嘴唇幾次開合後終于決定直入主題:“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圍觀八卦的衆人:“……”
瞠目結舌的雙胞胎兄弟:“……”
遠遠神識籠罩這邊的破天劍門掌門轉頭看向身邊的大弟子,眼神十分危險:“你教的?”大弟子被自己師尊的眼神盯得心驚肉跳,連忙再三否認哭天搶地證明清白,并努力甩鍋給凡人不靠譜的電視劇。
破天劍門這邊雞飛狗跳,這邊季文淵卻只覺得啼笑皆非。他認為這小孩多半是觀念沒弄清楚,于是耐心地解釋:“這句話出現并成立的背景是凡俗界有權勢者可以占有多個伴侶,處于報恩的一方可以自我奉獻,但對于被報恩的一方不造成影響。但現在對于我們九雲國修士并不适用,絕大多數的修士都不會找超過一個的伴侶。”
景煙有點委屈,他道:“你也可以答應的,我的體質可以幫助你修煉。”
這話說得委實讓人覺得奇怪,但季文淵看着這人認真的眼神,就知道他覺得不是開玩笑。他沉默兩秒,放棄了和這小家夥講道理,果斷一指一直抱着手臂看戲的韓陽皓:“我已經有道侶了。”
衆人:“……”
薛天恒一臉驚悚地看着自己大哥,而薛天海已經尖叫出聲:“什麽!是不是這個老唔……”他怒瞪捂住自己嘴的薛天恒,卻被薛天恒更加兇的眼神瞪了回來。
韓陽皓聞言絲毫不生氣,笑了一聲擡步上前,霸氣側漏地一伸手箍住季文淵的脖子……挂到了他身上:“哎呦,小哥啊,你魅力可真不小,堂堂三極劍體上趕着給你當鼎爐?”
他斜睨了一眼瞪大雙眼看着自己的景煙,勾唇露出了一個迷之恐怖的微笑:“小朋友,雖然你天賦不錯,但是要跟老祖我搶道侶可還遠遠不夠格哦。”
景煙臉色蒼白,露出了深受打擊的表情。他不敢置信地又看向季文淵,眼巴巴的也不知道在期盼什麽。
韓陽皓滿意地欣賞了幾秒自己情敵一臉心碎的模樣,一揮袖袍瞬間帶着季文淵離開了這片地方。只是眨眼的功夫兩人就來到一處別墅房間內,季文淵站穩腳步,扭頭看向一邊抱臂笑盈盈盯着自己的韓陽皓,無奈地看着他不說話。
韓陽皓湊近到他面前不足十公分處,微眯起眼笑道:“果然你早就記起來了,我就說你的态度怎麽那麽奇怪。”
季文淵扯了扯唇角,嘆氣:“哪裏奇怪了。”
“哪都奇怪啊。”韓陽皓開始一一列舉給他看,“首先,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向你求婚你答應了,雖然後來裝成沒當真的樣子,但是你這家夥從來就不喜歡拿這種事情開涮。然後,我那麽調戲你你居然都沒生氣!還有,在平時相處的時候,你面對我這個‘前輩’也太放松了,比如我偷襲赤玉那個小混蛋給你拉生意時,你居然敢用‘又在胡鬧’這種眼神看我……當然這些都只是讓我懷疑,讓我确定你已經恢複記憶的是在我殺死那三十六個找死的元嬰那天。”
他說到這裏時頓了頓,黑色的眼睛直直望着季文淵的眼睛,仿佛能看進他心底深處:“那天我回到結界裏,你看我的眼神非常不對勁。”
聽見韓陽皓驟然低沉的聲音,季文淵感覺心裏一緊,張開口就想說什麽,但卻在出口的前一瞬被韓陽皓按住了嘴唇。韓陽皓仿佛有魔力般的漂亮眼睛微微彎起,慢慢從眼底深處漾出笑意:“別的不用多說,你只要告訴我,你是不是在我以本貌出現的第一瞬間就恢複記憶了?”
季文淵被他看得心跳有些快,他擡手輕輕撫摸韓陽皓的下眼臉,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是的。”
韓陽皓臉上的笑容瞬間擴大,他眼神亮了起來:“你知道我現在想說什麽嗎?”
季文淵不明所以:“嗯?”
韓陽皓張開雙手字正腔圓地大聲道:“文淵爸爸,不來一個就別重逢的法式熱吻嗎?”
季文淵感覺自己的耳朵仿佛出現了問題,不敢置信地問道:“你叫我什麽?”
“文淵爸爸。”韓陽皓表情特別誠懇地重複道。
忍了兩秒鐘,季文淵終于還是沒忍住擡手一巴掌蓋到他臉上,惱怒斥道:“胡鬧!別老亂看亂七八糟的東西。”
韓陽皓不以為忤,反而噗嗤一聲笑出來,故意道:“我沒有看亂七八糟的東西啊?文淵爸爸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季文淵:“……”
他忍無可忍逮住這滿嘴胡話的家夥按在膝蓋上揍了兩巴掌:“回去就給我看佛經洗洗腦子!你看你都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然而他對着韓陽皓下不去手,這兩巴掌一點都不疼,恃寵而驕的韓博士毫不畏懼,對頂在自己肚子上的大長腿上下其手:“哎呀文淵爸爸,你怎麽沒把這麽完美的長腿遺傳給我哦,不如現在多給我灌點基因片段、生命精華讓我後天搶救一下?”
老幹部季文淵實在受不了這家夥的黃段子,直接用源力具現化一本《金剛經》攤開在地上,單手捏着韓博士的後頸給他強行覆蓋淤積在大腦裏的黃色廢料。鐵石心腸的老幹部絲毫沒在博士的求饒賣慘中動搖,硬是扣着人循環播放了三個小時的佛門經法。三小時後韓陽皓一臉靈魂出竅的表情,委委屈屈對季文淵撒嬌:“爸爸,你欺負我!”
季文淵:“……好好說話。”
見他真有點不高興了,韓陽皓立刻恢複正常狀态,果斷換了話題:“之前那些元嬰修士背後有人,九雲國恐怕要出事。”
三十六個元嬰修士,這可不是等閑能湊出來的。加上那個沒來得及完成的精妙陣法,這群人必然所圖非小。季文淵眉頭皺起,他這一世在九雲國長大,對這個國家還是有些感情的。當然這種感情絕對沒有當年對諾曼帝國那麽深刻,但總也是不希望看到九雲國被戰火摧毀。
“當初來這個世界執行任務的覺醒者,很顯然并沒有考慮這個世界的後續發展,所作所為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已。”韓陽皓沉聲道,“這個世界的主體系是修真,并且與我們曾經遇到過的那個現代修真世界不同,這個世界的修真者要強大得多。而修真與科技如果要并存,那麽只能有兩種狀況——科技足以抗衡、甚至強于修真手段;或者所有人都有機會接觸修真以及科技,并對此見怪不怪。但這個世界那種情況都不符合,于是那些早已習慣高高在上的修真者很難忍受凡人仗着外力對自己指手畫腳、評頭論足,所以他們就會自發地想要‘排除毒瘤’。”
“在不合适的地方種下了第二顆争奪有限營養的樹苗,最終結局,必然會有一方消亡。”他說着,突然盯着季文淵露出一個意有所指的笑容,“除非——有不可抗拒的強大外力鎮壓,這個世界才有可能等到迎來雙體系共存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