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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燕逍掐準時間回去接古珀的時候,發現蘇姨娘院內的氣氛比自己離開前還要沉重。

蘇熙兒坐在主座上,雙眼略有些發紅,見到他來了,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表情中沒了以往的恭敬拘謹,反而多了幾分哀切怨怼。

他一時有些疑惑,但還是依着禮帶着古珀離開了。

回院落的路上,他跟古珀提起接下來的行程,道:“方才臨崖寺如善大師派人過來傳信,邀我們兩個明日上山一趟。”

古珀點點頭。

他見古珀神情平靜,與平時別無二致,便略帶疑惑地詢問道:“我見蘇姨娘神情哀切,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古珀聞言看了燕逍一眼。難得地,燕逍竟然覺得自己在這一眼中看出了古珀略帶委屈和怨怼的情緒。

他開始回憶歸寧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想要找找異常之處,但卻無甚收獲。

古珀自己分析了一陣,開口道:“我跟她說你從未喜歡我,她便開始難受了。”

當家男人的愛護幾乎是每個女人在家中的立身根本,聽到古珀說燕逍只是想利用自己,蘇熙兒哪能忍得住不生氣。

但燕侯府是她們難以抗衡的勢力,兩人又已經成了親,蘇熙兒即使是再生氣難過也沒有用。

聽到古珀這話,別說是燕逍,連跟在後面的燕二不書等人都吓了一跳。

正好此時已經到了古珀的院子,燕逍便揮揮手将衆位仆役都遣退了,帶着古珀慢慢走回去。

走到院內精致曲折的流水回廊中,燕逍突然在一處拐角停了下來。

那正是迎親前夜,古珀與燕逍執手長談的地方。

現今雪落紛紛,廊下的清池結了一層薄冰,映照着綠檐紅廊。廊中伫立着一對良人,男子披玄褂,女子着白裙。

燕逍突然開口問道:“喜歡是什麽樣的?”

古珀擡頭望他,燕逍有些尴尬地別開頭,繼續問道:“你從前說的那種歡愉,是怎麽樣的呢?”

古珀聞言,便直接湊近他,牽起了燕逍的手。

兩人倒也是十分奇怪,燕逍的手好像無論何時都是暖的,而古珀的手總是帶着一些涼意。

牽起手後,古珀也不動作,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說:“我牽着你的時候,心跳會加快,體溫會上升,歡喜壓抑不住,會沖破所有的邏輯被優先執行。”

然後她捏了捏燕逍的手,道:“可是你卻這樣冷靜。”

燕逍感受着在自己手中漸漸變暖的手,又感應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心跳,兀自想了想,道:“可能這樣還不夠?”

古珀疑惑看他。

燕逍突然勾了勾唇角,将兩人相牽的手舉了上來,“我平日裏常這樣為你暖手,現下牽着你,只覺平常,怎會臉紅心跳?”

說完,他略彎下身子,道:“要不你試試親吻我,看我會不會失了态。”

古珀運行良好的系統卡頓了一下。

恢複過來後,她給這個提議打了個S級的評級,然後開始向燕逍湊過去。

燕逍比她高得多,她不得不松開相牽的手,兩手向上想要攀着他。她的手剛伸到一半,燕逍便彎着胳膊将她雙手接住。

借着燕逍的支撐,古珀踮起腳,去夠燕逍的雙唇。

燕逍欣賞着她努力踮腳仰頭的模樣,半晌輕笑出聲,壓低自己的身子,讓兩人能夠順利觸碰到。

結着薄冰的池塘中,飛檐還是嵌着綠瓦,回廊依舊身着紅漆,那黑和白卻慢慢貼近,直至緊緊貼合,沒有縫隙。

好一會兒,兩人唇分,彼此對望了一會兒,燕逍又俯身舔去古珀唇邊的涎水,複才問道:“怎樣?這是喜歡你嗎?”

古珀雙眼含着清波,也不知從方才的纏綿中回過神來沒有,愣愣開口道:“我的比較快。”

兩人雙手交握,彼此都能感知到對方的脈搏,燕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心跳,便輕笑開,道:“這樣說來,你定是更喜歡我了?”

古珀的眼神逐漸清明,像是已經清醒過來。燕逍以為她要生氣了,卻見古珀神情中多了幾分難掩的洋洋自得。

那竊喜的模樣,似乎喜歡得更多一點這件事,是有多麽令人驕傲似的。

她微嘟着嘴,腦袋一下一下地輕點着,整個人有股說不出來的得意喜悅。

燕逍突然就有點嫉妒了,嫉妒她曾說過的那種歡愉。

他道:“不過有件事,你肯定比不過我。”

古珀還沒能抑制住源源不斷湧上來的喜悅,聞言勉強從喜不自禁的情緒中撥出一點注意力來給他。

燕逍問:“我才智謀略不如你,身家權勢似乎也非你所望,你為何會喜歡我?”

關于喜歡這個命題,古珀早在認識燕逍之初便嘗試解碼過,無果。

她便挑着自己能回應的部分,回答道:“難道人都要喜歡上比自己才智謀略更強的人嗎?沒有人的才智謀略能比得上我了,我豈不是只能愛上我自己?”

燕逍聽她狂妄之言,忍不住暢快地笑了出來。

古珀蹙着眉頭,“你不信我?”

即使身在星際時代,她的運算能力都是數一數二的,帝國和聯盟的兩臺主機或許存儲和運算比她強,但要說起戰術謀略,他們都無法與她匹敵。

而這個世界裏,沒有超級AI,只有人類,還有誰能比她更厲害呢?

燕逍笑着說:“當然不是。”

他面上還噙着笑,目光卻直直望進古珀的眼中。

古珀突然無法自控地後退了一步。

燕逍的眼中,有滿滿的愛慕,滿滿的崇敬,滿滿的占有欲,滿滿的,一些她分析不出來的東西。

“你常到臨崖寺,你信佛嗎?”燕逍突然出聲。

古珀呼吸開始有些沉重,她分出的一部分心神發現燕逍的脈搏突然開始加速。

“不信。”古珀道。

“我從前,也不信。”燕逍慢慢湊近古珀,兩人呼吸相聞,古珀下意識便又要去追尋他的唇舌,卻被燕逍躲開。

“遇上你之後,我才發現這世間真有神佛,淩駕于世人,金光耀眼,普度衆生。”

燕逍的聲音低啞,宛若信衆的祈語,酥酥地響在古珀耳邊,但說出來的話卻絲毫沒有恭敬的意思。

“這樣的神靈,是我的妻子。我遇見你,親近你,占有你,亵渎你……”他邊說着,邊溢出一陣帶點邪氣的笑聲。

像是那蠱惑了天神的惡鬼,無意中洩露了自己生于無間地獄的本性。

古珀眼中只有他翕張着的薄唇,唇中一尾豔紅色的舌随着燕逍的聲音而舞動,帶出一點香甜而致幻的危險氣息。

她沒法控制自己的身軀意志,連原本分出的,用于測量自己與燕逍脈搏的一點點心神也無法維持,俨然像是正在渡一場情劫。

燕逍環住古珀的腰,将人密密揣進懷中,終于不再逗弄,俯首将愉悅情丨欲施舍與她。

唇舌相觸後,他才發現自己渾身輕顫着。

那是亵神的快感。

——

第二天,燕逍攜着古珀上了臨崖寺。

古珀常到寺中與如善對弈,識得到如善院中的路,便謝絕了帶路沙彌的陪同,自己帶着燕逍往後山去了。

接近如善院子時,兩人在路上遇到了兩個奇怪的人。

其中一個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發絲中摻雜着幾縷銀絲,年齡似乎已經不小了,他背對着燕逍古珀,半蹲在地上,正在鼓搗着一個奇怪的東西。

他身邊站着一個打扮較為正常的年輕人,正弓着腰,拿着紙筆在記錄着什麽。

燕逍兩人走進,才發現地上放着一個古怪的輪子,輪子邊緣對角伸出兩個奇怪的腳踏,上方還有一個奇怪的坐墊樣子的部件。

因為這兩個人和這個奇怪的東西正擋在路中間,燕逍兩人被阻擋了下來。

那年輕人察覺到兩人走近,有些奇怪這後山竟會有人過來,但見燕逍兩人衣着華貴,不敢怠慢,便道:“二位施主好,此處是寺內禪師居住的院落,普通香客沒受邀請不能入內。二位是不是走岔了?”

燕逍禮貌颔首,道:“我與夫人受如善大師相邀,過來拜見。”

“夫人”這個稱謂并不是能胡亂說的,一般只有諸侯或者二品以上官員的妻子才能被稱為夫人。

燕逍這樣一介紹,年輕男子與那蹲在地上的老頭俱都朝他們看過來。

燕逍兩人這時才發現,老人雖然兩鬓見白,但面容并不老,觀其神态面容,這人應當只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此時也在觀察着燕逍二人,他看了一眼燕逍的穿着打扮,便目不轉睛地盯着燕逍身後的古珀。

他皺着眉,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突然起身,對這兩人行了個禮。

燕逍兩人禮貌回禮,便聽到那中年男子指着地上那古怪的東西道:“我近來發明一獨輪車,只取一輪,人坐于其上,雙腳輪踏,便可如那馬車一般,滾滾向前。可琢磨至今,卻依舊不得要領。這獨輪車要麽無法平穩,要麽便震得人頭腦發昏,這是何因?”

年輕人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師父的性子,此時只是暗悔自己竟沒能阻止得了他。

他不敢貿然打斷中年男子說話,便在他說完後立時陪着笑,補救道:“家,家師沉迷木工數算,性子耿直,如有得罪,還請多多包涵。”

古珀卻并不在意這些,她對年輕男子的客套不以為意,反而更欣賞中年男子這種直入主題的交談方式。

她上前一步,觀察起地上那形狀古怪的“獨輪車”。

很快,她獲取到了獨輪車的全部資料,并在數據庫中進行了相關建模。獨輪車的長,寬,高,部件組成,部件功能等等數據呈列其上。

數據收集完畢後,獨輪車模型開始在數據庫中歪歪扭扭地行駛起來,仿佛正在被人操縱駕駛一般。随着獨輪車的運動,新的數據生成,獨輪車的平穩性評估,速度測算,甚至使用壽命等等數據都被演算了出來。

整個獨輪車模型從用料,設計,構造,細節組裝,再到實用性,可生産性……所有評估項目被逐一分析定級,最終綜合評價确定在F等級上。

完全不合格。

古珀一時愣在了原地,竟不知道要從何處開始解答中年男子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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