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雲州積雪開始融化的日子裏,一隊商隊趕着車馬離開雲厥,直往西行。
他們輕裝簡行,身上帶着大量的真金白銀,但主要目的卻并不是要去買賣貨物。
古榮原本是谷廉手下聽候差遣的一個管事,古珀嫁到燕侯府後,谷廉帶着他與幾個古家原本的管事随古珀一起到了雲厥,此後便在雲厥安了家。
燕侯府的名頭可不是普通一個潭應古家能比的,在他們這些古家老人已經做好了會被燕侯府管事牢牢壓着一頭的準備時,古珀出乎意料地拿到了燕侯府的掌家權。
在他們這些古家舊人眼裏,這個嫁出門的十三小姐意外地很得侯府主人看重,她雷厲風行地掌握了整個燕侯府名下的産業,重又給他們這些老人适當地安排了位置。
能在古珀手下混過這十幾年的沒一個蠢人,古榮自然知道古珀掌權背後必定少不了燕侯府原本兩個當家主子在背後的默許和支持,但他還是對着自家十三小姐的能力有了一個重新的認識。
現下,他奉命離開雲厥前往豐州,要在豐州東北面的禹城和樊州的西南面的彭城之間搭建一條新的商道。
古榮的心從接到這個命令時便抑制不住地激動。他知道,如果事情辦好了,他便是這一條新商道的主事人,與之前在谷廉手下聽差的日子不可同日而語了。
他随着商隊先抵達了樊州。樊州與雲州相鄰,古家和燕家多多少少都在樊州經營過,是以樊州這邊的事務處理起來非常快。再加上他到時,提早得了消息的古家人已經幫着将許多事情都打點好了,古榮根本沒在樊州費什麽心思。
商隊早在将古榮帶到彭城後便繼續西行離開了,他們要去往更西邊的穆州建立新商道。而古榮在處理完樊州的事宜後,便帶上兩個跟在自己身邊伺候的夥計,啓程前往豐州。
這條商道最重要的地方便在豐州禹城。禹城在豐州東北面,因着流經其內的禹河而得名。此時,他要前往禹城,尋一處地方建倉,作為一個重要的中轉站點。
事情其實并不需要他多麽費心,谷廉在交代他時,還給了他一張地圖。地圖正是豐州與樊州相連的這一處區域,上面簡略但準确地标識出了一些重要的山河城池。山河城池之上,一條彎彎折折的紅線極為醒目。
紅線的起點正在豐州禹城附近,準确點說是禹河中段南岸的位置。
現今,樊州的一應事務已經打點好了,他只需要在禹河中段南岸買下三畝左右大小的土地作為中轉站點的倉庫,再在當地雇傭一些長工,使得商道得以運轉起來。
說起來,古榮能如此幸運被派出來,正是因為他是谷廉手下少有的,曾經往豐州做過買賣的管事。
因着早年間的因緣際會,他恰在禹城有一兩個舊識,谷廉在安排人手的時候,自然就想起了他。
古榮也沒有辜負谷廉的信任。他到樊州時,已經先找人往禹城給自己一個舊識去了一封信,央着他幫忙留意一下合适的地方。
那封并着五十兩銀票的信件很是起了些作用,至少古榮到禹城門口時,就遇見了那位舊識派來接自己的家丁。
古榮的這個舊識姓刁,叫刁聞。“刁”是豐州禹城的大姓,但這個刁聞混得并不算好,只是禹城一個普通的小商戶。
婉拒了刁府家丁帶他們前往刁府落宿的邀請,古榮自在城中尋了一處客棧安頓好,整頓一番之後,這才随着這個家丁前往刁府拜訪。
“古管事,好久不見啊!”古榮被家丁領進刁府的正廳時,便見到刁聞起身迎了過來。
古榮行禮回應道:“刁掌櫃!”
刁聞笑得一臉褶
子,“古管事遠道而來,是我有失遠迎了!”
兩人相攜着入了座,古榮笑道:“刁掌櫃哪裏的話,我久不來豐州,如今還能得刁掌櫃收留,心中感激掌櫃的還來不及呢。”
“哎,世道不好啊,生意難做。”刁聞搖了搖頭,似乎被這句話勾起了些不好的回憶,“這生意斷了,我許多像你這般的老友,近年來便都少有往來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古榮便直接轉入正題,問道:“說來,此前我托掌櫃問的事情,不知道可有眉目?”
在這樣的異鄉,沒個相熟的人做指引擔保,做什麽都不容易。
“古管事你盡管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哪敢怠慢!”刁聞笑着,手指往北邊一點,“觀你信中所言,我立時便想到了一個地方!”
“哦!”古榮喜上心頭,“何處?”
“正是那禹河邊的禹下村。”刁聞道。
“禹下村?”古榮在記憶中尋找了片刻,“這個名字我倒是有些熟悉……禹河邊上……只是不曾去過,不知道它具體在哪個地方。”
“嗯,那禹下村多是從穆州而來的商戶喜歡落腳的地方,你那時還在豐州做生意的時候,确實不曾去過。”刁聞道,“原本要是這樣,我也不會與你推薦,只是你不知道,近年來那禹下村發展得極好,它就位于禹河邊上,河上來往的商戶想入豐州東面便都要在那裏落腳。幾年前,我們這邊的縣令又籌錢籌人,從那禹下村到定化府這一段修了一條寬敞的大道,所以這下禹下村便愈發熱鬧起來了。”
古榮一聽,便知道這禹下村正是他要找到地方了。
這定化府是樊州入豐州的第一個城池,如果禹下村那邊可以直通定化府,那麽便能省了許多功夫,在定化府與樊州那邊已經安排好的的商道一接上,他此行的任務便完成了!
想到這裏,古榮心頭舒了一口氣,随即便有些遲疑地問道:“刁掌櫃推薦的我自然是放心。只是我聽刁掌櫃之言,這禹下村近來發展勢頭如此好,不知這地價幾何?村內買賣地産的手續可還方便?”
刁聞便笑着道:“不瞞你說,确實比幾年前難多了。但是古管事你大可放心,此事我既然應下,便絕不會叫你難做。說來也是巧了,我有一遠方表親正是禹下村中人,近期正準備轉讓家中祖屋。他那祖屋正在禹下村北面,雖說離着村裏有些遠,但左右也不過半個時辰的車馬路途。當日收到你的來信後,我便着人去與他說了,讓他別急着賤賣,正等着你呢!”
古榮感激道:“勞掌櫃的費心了。”
“哎,這有什麽費心的?”刁聞擺擺手,突然又壓低了聲音,說道:“不過你這外鄉人要在禹下村置下這三畝地,官差那邊可不好糊弄。這手續繁多,官差們的茶水費怕是要花費不少。”
古榮哪裏聽不明白他的意思,當下便道:“刁掌櫃你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數。只是要勞煩你出面幫襯一二了。”
“古管事這話說得就客氣了,可是不把我當朋友了?”刁聞笑道。
古榮自然知道是自己之前給錢給得大方,這刁聞才如此上心幫忙。不過此時兩人推杯換盞,又彼此誇贊吹噓起來,倒也主客盡歡。
古榮不想耽擱,第二天便與刁聞到了禹下村,要親眼看看那祖屋。
禹下村中人來人往,多是打扮各異的商賈。村中酒樓客棧一應俱全,街邊有許許多多擡着貨擔的行腳商在揚聲叫賣,看着确實比普通的村鎮要好上不少。
他們一路穿過禹下村最熱鬧的港口和街道,直往北面趕去。一行人一開始坐着馬車,初始也還算好,後來因着泥路颠簸,幾人便下了馬車,徒步而行。
到了刁
聞說的那個地方時,他那遠房表親已經等在屋舍前。
刁聞掌櫃這個遠房表親叫刁達,這幾年來因着禹下村的發展也發了一筆橫財,已經在村中其他地方和禹城都置了新的房産。說是近來需要錢周轉,這祖屋又廢棄了良久,這才起了賣祖屋的念頭。
三人照例寒暄一番,古榮便帶着兩個夥計四下探看了一圈。
這塊地所在的位置正在一處山丘下,看得出來主家曾經很是輝煌過一段時間,才能買下這一整片地域建宅。只是現下這些屋舍俱都十分殘破,看着卻像廢棄了許久。
古榮默默計算着推倒重建的費用,又琢磨着是否花錢将從此處到禹下村港口那邊的路重又修葺一下,人便回到了刁聞面前。
那刁達就站在刁聞身邊,一圈一圈地轉着自己拇指上的青玉扳指,神态已然有些不耐煩,大概是覺得古榮看得太久了。
刁聞見古榮回來,笑着問道:“古管事,如何?這處地方可還行?”
古榮點點頭,盡量忽略一邊的刁達,轉開話題道:“我這人做事啊就是比常人慢一拍,方才還沒看完,心中擔心耽誤了兩位的時間,便趕着回來了。我尋思着我們幾個找個地方聚一聚,這生意上的事啊,便過得兩日再說,如何?”
“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怎的還待過兩日再說?”刁聞還沒說話,刁達卻先喊了出來。
古榮還未來得及回應,刁聞卻拉住了刁達,笑道:“應該的,應該的。”他默默給了刁達一個眼神,又對着古榮道:“刁達這孩子從小被他爹娘給寵壞了,古管事您可擔待着點。”
古榮當然擺擺手說無妨,幾人便往禹下村的方向走,尋了一家酒樓吃飯。
之後,古榮便帶着兩個夥計在禹下村打探了兩天消息。
村中沒有其他這樣大面積又合适的地方在販賣,古榮無從比較,但他得知這祖屋沒有什麽其他貓膩,又确實适合,所以,雖然他心中覺得刁達其人有些傲慢無禮,還是跟着刁聞通了聲,定下了這處地方。
刁聞連連點頭,收下了古榮幾張銀票,拍着胸脯保證自己會将事情辦好。
如此便又再過得幾日,刁聞尋到古榮落宿的客棧,說是事情已經處理妥當,邀請古榮第二天上禹下村財源酒樓吃飯,順便與刁達前往村中裏正處辦理過戶手續。
第二天古榮如期而至。他住在禹城,此時是乘了刁聞的馬車來的。
財源樓中似乎剛宰了一頭牛,古榮和刁聞剛一下馬車,還在店外便聞見了牛肉特有的那種腥膻氣味。
刁聞抽着鼻子嗅了嗅,道:“看來今日古管事不僅得償所願,我們還能飽嘗口福啦!”
“哈哈哈哈。”古榮笑道:“這一切都得感謝刁掌櫃,掌櫃今日盡管吃,這一頓便由古某做東。”
“哎!這怎麽使得?”刁聞不贊同地道:“今日這一頓,還是由我來請,為古管事賀喜!”
兩人就這樣寒暄着進了店。
那刁達早已經到了店中,面前的桌子上擺了好幾盤菜品,古榮跟着刁聞上前,卻見那刁達臭着一張臉,一副很不高興的模樣。
古榮與刁聞立時便有些尴尬,倒還撐着互相行了禮,暫時不談買賣,只享用起盤中的牛肉。
酒足飯飽之後,古榮便自然而然地問道:“刁小兄弟,這午膳用完,不知我們是否前往裏正家……”
“呵。”
刁達不回話,僅是冷笑一聲。
刁聞皺着眉,“你這孩子,什麽态度呢?”
刁達道:“孩子?合着你們就是欺負我年輕,專門愚弄我來了。”
古
榮皺眉:“不知此話怎講。”
刁達聲音中含着怒意,倒還有些理智,壓低了聲音将事情細細說來。
原來,他前日遇見了衙門中一個官差,那官差那一晚喝了幾杯酒,神智有些不清楚。見了他,便嘲諷道:“刁家小兒,你這賣個祖屋,殊不知我們兄弟幾個賺的,比你這個正主還多!”
刁達本就易怒,聞言皺着眉便問道:“什麽意思?”
那官差大抵是喝多了,真的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說了出來。
“那外鄉人,要買你那破祖屋,花了多少銀兩?嘻嘻嘻。”那官差打了個酒嗝,“而官爺我,拿了這個數。”
官差五指攤開,在刁達面前晃了晃。
要是那些知道利害輕重的人,自然便知道這事在此時實屬正常,但刁達聞言,雖不敢拿那官差洩憤,心中卻不免對着古榮有怨了。
我賣個祖屋,卻讓那些做無本買賣的賺了個缽滿盆滿?甚至還要淪為這些人的笑柄。
于是今日見到古榮,刁達便咽不下心頭這口氣了。
他将事情說完,直接道:“總之,之前那價錢,不成!”
古榮皺着眉頭,“之前便說好的價錢,怎的就不成?難道你想毀約不成?”
刁聞聞言連忙打圓場,“哎,古管事,您別動怒,這事我來說。”
刁達卻道:“說什麽?近年來禹下村往來商戶越來越多,村子也在慢慢擴建,遲早要輪到我那祖屋去。我這祖屋再存幾年,身價說不準便得翻個倍。如今遭你哄騙,賤賣與你,恐要遭人笑話了。”
刁聞小聲問他:“那你要多少?”
刁達眼珠子轉了轉,報了個數目,比之前說好了的價錢多了近三成。
刁聞便擦了擦汗,對着古榮道:“古管事,我說句公道話。我這表親雖然有些無禮,但所言并非空xue來風。你也知道,現在世道不比之前,要是世道好,你往西面那蟬城錄城去都可以。可你要知道,今日不同往日,豐州這地界,現下東邊這裏,只有水路還比較安全些。依我所見……這筆生意做下來,你也是絕對不虧的!”
刁聞是個生意人,自然知道刁達這樣臨陣變卦的做法不地道,但是這種時候,他也沒法幫着古榮這樣的外人說話。
古榮蹙着眉,安靜地思索着。
其實這個價錢還算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他出發之前,谷廉叮囑了不能動用侯府的勢力,但是在預算上面卻沒有卡得太嚴。
古榮思索片刻,到底不想再多生事端,便道:“既如此,那我這邊便将錢補……”
而此時,刁達卻擡手止住了他的話。
他方才聽到刁聞說道這筆生意不虧,知道這價錢還是報得少了,此時不想聽古榮一錘定音,便搶先插話道:“一百兩。”
古榮和刁聞兩人這下俱都愣住了。
“一百兩。”刁達又出了聲,“我只要一百兩,此次再不變卦了。”
古榮當場一拍桌子,努力壓抑住這怒氣,道:“既如此,那便沒得好談的了!古某告辭。”
古榮說完,直接轉身離開,絲毫沒給刁聞圓場的機會。他今日帶着的那夥計駭了一跳,急忙追了上去。
古榮走後,刁聞面上也有愠色,“原本我已經把事情給你圓了,你賠個笑臉,讓他殺點零頭,這生意便成了。好好的事兒你又臨頭反悔。一百兩?這村中的三畝良田都別想賣出這個價錢!”
刁達倒是惬意,“怕什麽,聞哥你信不信,他之後還是要來找我的。”
“哦?”刁聞冷笑一聲,“我看他離開那模樣,怕是高價去接受旁人的,
也不會再來理會你這祖屋了。那地兒太偏,依我看,真的不好出手。”
“嘁!”刁達一笑,“您就放心吧,你以為他之前耽擱了兩日是為了什麽?我敢打包票,近來村中絕對沒有第二處符合他要求的地方了!他若是想買地,就得回來找我。”
見刁聞還在怒視着他,刁達便又道:“不是你教我的嗎?物以稀為貴。現在這裏就我一家,別無分號,我看他回不回來!一百兩……實在不行便八十,反正不能讓他占了我便宜去!”
刁聞看他那吊兒郎當的天真模樣,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古榮出了茶棚,冷靜下來後,便開始思索補救的法子。
他在生意場中混跡多年,當然不是後悔之前憤然離席的舉動。一百兩的價錢他要是答應了,今後在禹下村內,免不了就要受制于人。而且這事辦得不漂亮,他這商道管事的位子就坐不穩。
此時積雪已化,春季的風還帶着些許涼意,方才在茶棚中還不覺得,現在出來走了一段,身上有些微汗,加上風一吹,古榮年紀不算小,這便有些難受了。
跟着他過來的小夥計小心上前道:“榮管事,小的現下去找個車,咱們先回客棧,再想其他辦法?”
古榮舉目望了望,尋了一塊石頭。他也不嫌棄,随手拂了拂便坐了下去,一面回應夥計,“嗯,你去吧,我在這裏歇歇。”
小夥計點點頭,小跑着離開了。
古榮便安靜地坐着,思索起接下來的應對之法。
正當他在思索時,一位耄耋老翁走了過來。
老翁對着古榮道:“這位郎君,勞煩讓一讓座。”
古榮坐着的這塊石頭其實不小,只是他方才心中有事,坐姿便也狂放,一人幾乎霸占着整塊石頭。
老翁出言,古榮便不好意思地縮回腳,起身将老翁扶到石上做好,道:“老翁,我一時想事便沒注意到這許多,實在抱歉。”
老翁見他态度十分良好,倒愣了愣,道了句無妨。
他見古榮面有憂色,踟蹰了一會,便問道:“我聽着郎君這口音,怕不是我禹城人吧。”
古榮便笑了笑,道:“是,鄙人是來這裏做生意的。”
“做生意,哦,生意。”老翁慢慢念道:“商人多啊!這幾年來,這禹下村,外來人是越來越多了。”
他自己念叨完,又關心道:“老頭老眼昏花,說錯了郎君可別怪罪。我觀郎君面有憂色,可是遇到了什麽難事?”
問話的人是個老翁,古榮也不好怠慢了,便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情緒,道:“老人家,我們本欲在禹下村尋一地方建宅,可是原本說好的價格被人擡高,我正在思考其餘的應對之法。”
老翁點點頭,道:“這禹下村因着這河運發了家,現在村裏行事越發乖張了。我家住易央村,因着小兒子在這邊當了長工,便常往此處來。你們這樣的事倒還不少見。”
古榮駭了一跳,道:“居然還有這事,這禹下村民風竟如此彪悍。”
老翁搖搖頭,道:“哎,沒辦法啊!”
古榮也有些發愁,此情此景,難道他真要悶頭認下這個虧?
那老翁想了想,又道:“其實你如果不拘一定要在禹下村,我倒還另有一個地方推薦。”
古榮聞言眼睛一亮,道:“還請老人家指點。”
“指點談不上,只是活得久了,對着周邊總是比你們這些外來人要熟悉一些。”老翁道。
他指着南面,對着古榮等人解釋道:“從此處往南面再走上一個時辰,另有一個小村莊。那村名為禹中村,那處其實也有一個港
口。”
老翁回憶着幾年前的事,道:“其實這方地界本來有兩個港口,來往的行商也能自行選擇在哪處停留。只是幾年前,禹中村的港口遭了一場火災,那火勢劇烈,不僅把港口燒壞了大半,也把不少商賈放在岸上的貨物給燒了。村子裏雖然很快籌錢重又修葺了港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那陣子突然興起一陣傳言,說那個港口不詳,才會遭受火災,加上來往的船只因着禹中村港口損毀了大半年,漸漸已經習慣了在禹下村這邊停駐,那裏漸漸也就沒人去了。”
老翁回憶完了當年,便向着古榮解釋道:“不瞞這位郎君,我的兩個女兒都嫁到了禹中村,這幾年來世道不太平,這河道上的生意也不怎麽好做。禹中村的河運一日不如一日,我這兩個女兒過得也便清苦。但你們也知道,這嫁女哪有不往好人家家裏嫁的,我看啊,這禹中村的人品行待人比這禹下村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不然我當年也不會把女兒往那邊嫁。我現下固然存了些幫扶我兩個女婿家的意思,但是所言句句屬實,您找這附近年紀大的人問問,都是這樣說的。所以,郎君大可以往禹中村那邊走走,看看情況。”
古榮聽了老翁的話,心裏面也泛起了嘀咕。
其實聽老翁口中的介紹,這禹中村和禹下村相距不遠,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也就在這禹河的中段,倒也符合上面交代下來的要求。
他初到禹城時,因着刁聞的刻意引導,先入為主地将禹下村作為了唯一的選擇。其實,如果禹中村一樣能符合古珀提出的幾個條件,也許去禹中村也是一樣的。
想明白了這點,古榮便笑着對老翁行了個禮,道:“多謝老人家相告。此事我已知悉,但具體情況還需待我親自前往禹中村察看,方能決定。”
老翁也點點頭,道:“正是這個理!你往禹中村去,便知我所言非虛。”
老翁說完,又問道:“對了,你準備幾時過去?”
古榮愣了愣,道:“我現下倒是無事……”
老翁笑道:“正好,我看完了我的小兒子,正待往禹中村去見我兩個女兒。如果你不嫌棄老頭子腿腳慢,我倒可以與你同行,順便給你帶帶路。”
古榮笑着拱手道:“不必勞煩老人家。我有一夥計去尋馬車了,老人家只管在這裏等着,稍後我們乘馬車過去。”
“哎,好!”老翁應道。
十幾年後,人們津津樂道于禹中城的發跡歷史,卻鮮少有人知道,決定了這個小小村莊興衰命運的,就在這樣一場看似萍水相逢,又平平無奇的對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