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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古珀回憶起之前在宴席上的遭遇,挑選出重要的訊息簡要說了。

“宴席過半,皇後同儀妃閑談,突然召見了我。

“她說你舍了當年還未出嫁的儀妃,娶了我,要看看我是什麽模樣。”

古珀平鋪直敘地述說着,顯然是未明了後宮女子間的勾心鬥角。

“她問衆人,我相貌未及儀妃秀美昳麗,出身商賈滿身銅臭,又比不得易驚秋的清貴和才情,為何偏偏越過了兩人,得了燕侯爺的青眼,成為了侯府的女主人?”

直到這時候,古珀的面色才稍微有了些變化。

她眉間輕蹙,微抿着唇,憤憤不平道:“便有人說,是你年紀輕輕失了志氣,無論是官途還是姻親,都是放着好的不要,專挑着壞的撿。”

燕逍原本還緊張着,聽古珀說完,卻在滿懷心酸之餘帶了些好笑的情緒。

他大概能想象得出當時宴上是什麽情況。

皇後出身婁家,與出身曾家的儀妃不對付。她召見古珀,大概只是想借着古珀,諷刺儀妃和易驚秋連個商戶之女都不如。

這種時候,古珀作為皇後的槍子,大概是受盡了各方的刁難。

皇後不把她放在眼裏,而儀妃又因她受了難堪,自然不會對她有好言語。

可是古珀敘述間,卻只字未提自己當時的難堪,只憤憤不平她們對燕逍的諷刺。

燕逍輕嘆了口氣。

明明是如此無關輕重一件事,在古珀看來,竟比今夜的逃亡更為緊要。

他低下頭,将古珀雙手收入掌心,道:“是她們不懂。”

古珀贊同地點點頭,“對!”

燕逍有些疑惑,“嗯?”

古珀早在席間便分析過這件事,此時說道:“她們說的都是事實。不過她們都不知道,當初是我設計于你,不是你沒有眼光。

“我剛想解釋的時候,皇後便讓我退下了。”

燕逍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馬車向右拐入青石大道,車輪咕嚕嚕行駛間,搖晃的燈花襯得車內一廂昏黃晃動。

燕逍輕聲道:“容貌,出身,才情,若當真重要,為何叫她們的期待落了空?”

他湊近古珀,低沉的音色中帶着笑意:“只有智謀如你,才如了願。可見世間萬般,大抵早有緣配。慕美色者逐人間芳華,風雅之士求琴瑟和鳴,我這般不解風情的人,便入你的計謀。此間并無高下之分,但在我眼中,你勝她們許多。”

古珀也不知聽懂了沒有,只直愣愣與燕逍對視,但馬車卻在府門處停下了。

燕逍不再分神,扶着古珀下了車。

早有留守在府中的燕衛迎了上來,燕三輕輕幾個手勢,衆人便會意,默契散開。

幾人回到書房,宮中密探冒死送出的密信果然已經放到了案上。

燕逍掃了一眼,并不細看,直接遞給了古珀。

古珀依照着信上的信息,再對照着方才在馬車上,自己收集下的巡邏兵卒行進速度與警戒距離,迅速完善了項目模型。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系統中,4d的京城地圖上多了幾十個移動的紅點,代表着散布在各處的夜巡隊伍。

其後,數十條曲曲折折的淺色逃離路線浮現于其上,在系統的計算下,飛快地完善着。有些路線浮現到一半便直接消失了,更多的,則是因為評估等級不達标,便作淺灰色,直接落入了備選方案。

最終,一條從府邸去往京師西門的路線顏色逐漸加深,像是打敗了其他衆多路線一樣,呈現出清

晰的正紅色,在地圖上熠熠閃光。

古珀直接将逃生路線解釋了一遍。

“出府門,直往南走,過橫渡河出內城。之後向西,穿徐已坊折入西平街,拐入西平區的巷道。之後,可躲藏一晚等待白日出城或者直接越西門而出。出了西門之後再入樊山,看京城的追捕情況伺機再往涼亭去。”

燕逍道:“今夜必須離開京城。東西兩門皆有接應,我們開門離城不算太難。”

古珀點點頭,又道:“找四人機敏之人随我們前行,分別盯住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若有發現其他巡邏隊的蹤影,便提前跟我說。”

在這種沒有探測儀的情況下,要掌握敵人的蹤影,只能用這樣的方法。

燕逍點點頭,思考片刻後下了決斷:“燕三,府內那些眼線處理好。嚴舒,留意好之後可能傳來的訊息。古珀,你再計劃一條從此處往東門離開的路線,讓燕十他們扮作我們往東走。我們其他人往西門走,出了西門之後我再與燕二傳信,讓他離開涼亭,往西面扶疏郡與我們相會。”

事關緊要,嚴舒他們也不再顧着禮儀規矩,匆匆行禮之後便直接退下。

衆人很快行動起來。

子時末,一輛華麗的馬車避過巡邏隊伍,搖搖晃晃地駛離青石大道,朝着東面的方向離開。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之後,幾輛駿馬從府邸後門離開,一路南行。

——

醜時,陸節帶着人來到燕逍府邸面前。

府邸融進夜色中,只府門前兩只精致的石獅咧着嘴,森森利齒對着這群來者不善之人。

明明沒有絲毫異樣,但陸節還是隐約察覺到了一絲不自然的意味。

他輕蹙着眉,甚至沒有闖入的打算,直接擡手于唇邊,發出一聲哨鳴。

三息過去,無有回應。

陸節唇角勾起一個冷笑,側過頭遞了個顏色給自己的副官。

副官跟随陸節良久,不用他說話,已經明了陸節的意思。

他領了命,直接招來手下兵卒,派了人往四周查探。

吩咐下去後,副官回到陸節身邊,低聲禀告道:“将軍,已經派了人去查探了,大約半柱香之後,便能知道他們往何處去了。”

“嗯。”陸節點點頭。

在幽幽的月色下,他的面色越發深沉,突然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地說了句:“燕逍倒是有些手段。此次逮捕之事絕密,依舊讓他提前得了消息。”

站在他身旁的副官後背一涼,正在揣測他話中的含義,又聽到陸節的聲音。

“不過他插翅也難逃了。呵,左右不過離京,四門都已加強了戒備,任他手段再多,也翻不出天去。”

——

另一邊,京城內城河旁邊。

圍繞在燕逍一行四周的燕衛不時通過特殊的手段,将有效的消息傳遞過來。一行人在古珀随時指揮着前行,左拐,右行,停下的情況下,一路順當地避開了巡邏的兵士,安全地過了內城河橋。

眼見徐已坊就在眼前,卻見一道詭異的藍綠色煙火從西方燃起。

燕逍眉頭一皺,勒住了馬,帶着衆人避向一處陰暗處。

他面色十分嚴肅,連帶着嚴舒幾人心頭一凜。

燕逍壓低聲音對着古珀道:“這是侯府的傳訊煙火。西門那處應是出了緊急情況,這煙火是在警醒我們原路不通……”

嚴舒咬着牙,“陸節是新帝身邊少有的能臣,再加上婁瓊和宋漣這兩個人,我們出逃的路線被猜到……呵,倒也不奇怪。”

幾人說話間,東

邊也有了動靜,一道與方才顏色相近的藍綠色煙火在東邊上空燃起,轉瞬即逝。

燕逍看着東方,疲憊地閉了閉眼睛,“眼下,怕是四門都設了埋伏,無法通過。”

古珀聽聞情況有變,直接道:“我們可以改變路線。”

如此,系統中原先的紅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五條淺紅色的備用路線方案。

燕逍卻搖搖頭。

他對着古珀解釋道:“新帝那邊看來為此事準備良久,已經将我早前布于京城的幾處棋子都摸清了,此事是我失策,我本以為婁瓊此人會更想讓新帝拉攏我……我們現下行動已被料到,此間若無其他變數,便再有多少逃離之法,都無法突圍。”

夜色中,他的眼神明明滅滅,半晌,他突然出聲道:“往北走,去北門。”

嚴舒忍着有些發顫的身體,疑惑道:“我們在北門并無布置,因何要走北門?”

燕逍道:“我們沒有,赫連異有。”

“赫連異?”嚴舒根本反應不過來。

燕逍點點頭,但此時沒時間同嚴舒解釋,他轉過頭,直接跟古珀說:“我們改道,往北門走。”

古珀自然點點頭,道了聲好,便重新規劃路線,一行人往北門出發。

一路有驚無險避開巡邏兵卒和新增的搜尋隊伍,燕逍帶着衆人藏入北平道一個死角。

他下了馬,對着嚴舒交代道:“最多三炷香,若我沒有出來,你便直接帶着夫人,去找嚴峥。不管動用哪一方的力量,都要将夫人保下。”

嚴舒喉嚨發堵,道:“那你……”

燕逍沒有回答他的話,轉而看向了古珀。

“接下來的事情我有八分把握,即使失敗了,我一個人亦能全身而退,你且不要擔心,待會若我沒有出來,你便按着嚴舒的指引,帶他們避過巡邏士兵,先往嚴峥處躲藏,靜待我脫身後找過去。”

正是分秒必争的時候,燕逍說完後立即轉身,沒入了夜色中。

古珀騎在馬上,似乎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只目光幽幽地看着他離去的背影。

冬夜裏,機體的溫度有些失調,她的系統運轉也跟着變得遲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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