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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餘央與燕逍達成合作的意願,約定好之後詳商的時間,便匆匆離開了。

燕逍招來書房中候着的燕十一,仔細地吩咐上幾句,便往古珀處尋去,陪着難得上門的古來運用了膳。

待到隔日,他将衆人召集于書房,這才說起餘央來訪之事。

“刺史公子那一番話,乍一聽居然十分有道理……”嚴舒輕蔑一笑,“可是除掉王遜,哪裏就算‘再無顧忌’呢?沒了王遜,天子就不會再派來個趙遜,錢遜嗎?”

旁邊的宮瑕點點頭,手指輕撚着暖熱的白瓷杯,道:“刺史府想要‘再無顧忌’,應是除掉我們燕侯府。只有燕侯府不在了,才不會再有總兵前來,分薄餘家的利益。”

嚴舒也想到了這一層,面色更冷,“餘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燕逍見他們都一下明白其中關竅,滿意颔首,直接将話題引到實際問題上。

“雖是如此,但餘央對事态的分析,卻也不無道理。”燕逍蹙着眉,“王遜這一戰,本侯不得不應。再拖下去,不知他會想出什麽魚死網破之法,恐生變故。”

屋中,幾人面色都不好看。

燕逍問嚴舒:“昨日我讓十一轉告你的那些事,可都查出來了?”

嚴舒點點頭。

燕逍要他查的,是王、餘兩家目前的兵力。

此事他早有留意,昨日燕十一尋到他傳下令後,他不過找人再确認一遍,沒花什麽時間。

他道:“王遜從蔔州前來赴任時,許是天子默許,帶了約莫一千兵馬。後來又得了雲州‘八千兵卒’……如今大約能湊出一支三千餘人的隊伍。其中真正能頂些用處的,約莫兩千人。

“餘家則不必多說,手中握着雲州三千守衛兵。

“據我所知,餘家絕非目光短淺之輩,這三千守衛兵一直被精心養着,武力裝備可比正規邊防之軍,不容小觑!

“當然,這三千守衛軍并不都在雲厥。如今雪災肆虐,流民四起,部分守衛軍被派往雲州其它縣城維-穩。但若餘家下了鐵心,短時間內也可召回一部分,湊出二千五百餘人。”

燕逍點點頭,“倒與我所料不差。”

他看看下首坐着的古珀和宮瑕,想到他們不甚清楚侯府中的情況,便又對着嚴舒說道:“你且再說說府裏的情況。”

嚴舒點點頭。

“侯府目前得用的有五百親……有五百兵卒,另有五百府兵,平日多為耕作苦力,只做少許訓練,勉強也能頂上。”

規制上,燕侯府只能領兩百親兵,但燕逍早猜出時局變化,此前便帶着手下剿匪練兵,收攏流民,擴充了親兵隊伍。嚴舒知道“五百親兵”已然是違制,所以話到嘴邊轉了個個,換了種說辭,稱“五百兵卒”。

這“五百兵卒”,便是侯府中五百經過正是訓練的兵卒。他們練的是燕家槍法,訓練時用的是那經過古珀改良後的訓練之法,是侯府真正的中堅力量。其中若再細分,則可分出兩百精銳,是從一開始便跟着燕逍的正規親兵。

宮瑕聽完後,眉頭緊皺着,“也便是說,就算我們将人都算上,勉強湊出一支一千人的隊伍,對上王、餘兩家的五千兵卒……也需得我們這邊的人有以一敵五的本事,才能堪堪與人戰平。”

“從目前來看,是這樣沒錯。”嚴舒道。

但他神态輕松,并無半點憂慮的模樣,欣賞完宮瑕擔憂的模樣,這才提醒道:“但無需擔心,侯府可是藏着殺手锏呢!”

他轉過頭興奮地看着古珀,“夫人,咱們研制多時的火-藥終于能排上用場了!明日便讓季涼那邊把府

裏的庫存清算一下,咱們将人引到一處,直接炸了幹淨!”

令他沒想到的是,古珀竟搖了搖頭。

燕逍也在旁邊說道:“此事恐怕沒有你想的那樣簡單。”

見嚴舒有些不解,古珀便解釋道:“今冬大雪綿延,若要在城外使用火-藥,有很大概率會引發雪崩,造成難以預估的情況。”

嚴舒面上的表情僵了僵,“啊?那那些火-藥,全然派不上用場了?”

古珀在系統中測算了一番,道:“威力大的肯定不能用,但一些小型的火-藥還是可以少量使用,具體還要查探使用那處的地形,再做判斷。”

她回答完嚴舒的問題,又給出了另一份測算結果。

“但依照你方才所說,侯府與王、餘兩家的兵卒差距甚大。只憑小型火-藥,并不能起到扭轉戰局的作用。”

她這話一出,嚴舒原本還算輕松自若的神态便不複見了,他蹙着眉,“這……若是火-藥不能扭轉戰局,那情況就麻煩了。”

他擡眼去看燕逍,“本來一個王遜就夠難對付了,如今還要加一個餘家,這……”

燕逍似乎早有所料,并沒有回應他的話,只又問道:“王遜與刺史府真實關系如何?”

嚴舒知道燕逍所言何事,穩了穩心神,答道:“早前雖沒有留意刺史府那邊的情況,但王遜那邊我是一直關注着的。

“王遜自認受命于天子,自視甚高,做事也不留餘地。他在雲厥這段日子,與餘家多有摩擦,幾個月之前,甚至傷了餘家的嫡長孫。

“王遜已是徹底得罪了餘家,兩家有不可調和的嫌隙,不存在聯手對付侯府的可能。”

燕逍點點頭,“這便可以了。”

他見衆人都往自己這邊看來,便斟酌一番,說出自己的看法。

“此一戰,我們并非全然被動,至少有兩點,是我們可以利用的。

“其一,王遜與餘家的關系。兩家不存在聯手的可能,我們要面對的便不是五千兵卒,而是互相敵視的兩支隊伍。

“王遜的目的是除掉燕侯府,而餘家打的不過是我們與王遜拼個兩敗俱傷,他們再坐收漁翁之利的打算。其中有可運作之處,最後誰為漁翁,尚未可知。”

嚴舒聞言,點了點頭,“若是能先挑起王、餘兩家的鬥争,我們的壓力便能減少許多!”

燕逍颔首。

旁邊,古珀問道:“另一點呢?”

燕逍笑了笑,“另一點,則是作戰之地的選擇。

“王遜一直想引我出城,必是想尋一處利于埋伏之地,設伏殺我。出城之路千百條,往何處去,全然依着我們的計劃。”

宮瑕蹙眉道:“出城一事,勢必要尋個穩當的理由。”他想起之前的事,“此前王遜設下許多計謀,都未能引得侯爺出城。若是侯爺貿然決定外出,王遜那邊許會起疑。”

嚴舒在旁反駁:“王遜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太久,加上他對自己手上那三千兵卒有信心,覺得壓也能壓死我們。我看他就算懷疑,也不會輕易放棄侯府出城的機會!”

宮瑕思考着,“但目的太過明顯也不可,王遜不在意,餘家那邊可不好糊弄。”

燕逍轉身取出一副卷軸,“不用擔心,我早有打算。”

他示意衆人上前,将卷軸在案上攤開,其上正是雲厥北面的地圖。

“這月廿五,是我母親忌日……這兩年我回雲厥之後,慣有于這段時間出城祭掃的習慣,今年也不例外。”

他指着地圖上的一處山谷,繼續道:“從燕侯府往燕家陵墓,只有此一處,

利于設伏。王遜若不傻,便會于此處埋伏,将我包圍。”

他點出預定好的方位,便擡頭看古珀,笑着問:“夫人覺得此處如何?”

古珀系統中有比案上地圖更加詳細的地形建模,此時定位到這處山谷所在的位置,并不困難。

她道:“前往燕家陵墓需由此山道經過,山道兩邊有陡峭山壁,确實易于埋伏。而餘家帶人只需在附近隐蔽,待到我們兩敗俱傷,便可後發制人,将我們與王遜都斃于矛下。”

“對。”燕逍接過話頭,“出城理由和埋伏地點都有了,王遜和餘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接着,燕逍便依着地形,将自己的計劃簡要說了一遍。

其中有些看來難以實現的要求,則在古珀的精确計算之下,找到了可行之法。再加上古珀對地形和天氣等幹擾因素的利用,小半個時辰後,他們已然将計劃直接定下了。

燕逍從案上擡起頭來,想了想,對着嚴舒道:“我不欲于母親忌日妄犯殺戮,你且安排人去放出消息,便說我與夫人會提前……提前七日過去,行齋戒禮。

“另外,與餘家那邊聯系上,同他們說明我們的‘計劃’。”

嚴舒點點頭,“是。”

方才的計劃十足周全,只要沒有意外,定能成事,是以嚴舒此時面容已經不複往先的嚴肅了。

倒是宮瑕,卻還蹙着眉,“侯爺……”

燕逍擡眼看他,“有事盡可直言。”

宮瑕踟蹰片刻,終是道:“屬下只是有些擔心。我們此次取下王、餘兩家,聖上那邊……不知會什麽動作。”

燕逍拍了拍他的肩膀,“左右不過兩種做法……”

他頓了頓,沒将話繼續說下去,只道:“無需自尋煩惱,先将此關過了。日後之事,再見招拆招便是。”

宮瑕聞言擡頭,與燕逍對視。

片刻後,他深深一揖,“屬下明白。無論侯爺作何決定,屬下誓會追随侯爺!”

嚴舒在旁邊,對着宮瑕表忠心的行為有些不明所以。

但燕逍沒有給他時間思考,颔首道:“如此,便都各自下去準備吧。”

衆人于是拱手施禮,直接退出了書房。

轉眼便到了十八這一天。

清晨,一支五十餘人的隊伍在燕侯府正門集結完畢,護送着隊伍中間華貴無比的馬車,向着城外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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