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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王遜手中兵馬滿打滿算也就三千員。

他将大部分主力調遣至山隘內圍剿燕逍,留在山隘前阻攔燕逍援兵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殘。是以雖然攔馬牆和陷阱在一開始給嚴舒和餘央造成了一點麻煩,但嚴舒等人兵強馬壯,還是很快便沖破了此處防線。

他們還在收拾殘局時,一小隊衣襟沾血的燕侯府侍衛踉跄着向他們奔來。

餘央見到他們,比嚴舒還更心急,忙策馬上前,“停步,你們是……”

領頭的侯府侍衛“噗通”一聲直接跪下,“餘公子,嚴公子,快,快去救侯爺啊!”

餘央興奮地手都有拿不穩缰繩,但他在這小隊人中環視一圈,沒見到自己派過去的人,便強做鎮定,肅着臉問:“侯爺他們現下如何?”

那侍衛聲音嘶啞,回道:“總兵大人帶了許多人,站在山壁上放箭,屬,屬下等人勉強逃出來的時候,侯,侯爺那邊已經被總兵手下的兵卒團團圍住……咳,咳咳……”說到一半,他咳出一口血沫,悲怆道:“請公子快些發兵,去,去救我家侯爺!”

餘央還未說話,落後一步的嚴舒已經趕了上來。

他雙眼發紅,面上還有來不及擦拭的血垢,聽聞噩耗,怒斥道:“廢物!”

“嚴公子勿急!”餘央連忙安撫一句,随即向後大聲吩咐,“守衛軍聽令,即刻整隊,随我前去救人!!”

因着急切,他下令時聲音甚至有些破音。

此番姿态倒不是他有意做戲給嚴舒看,他心中是真的急切,急切地渴望親眼确認燕逍的死亡。

一行人用最快的時間重新整隊,很快又繼續往山隘進發。

又行了一陣,卻正好與收攏了剩餘兵卒,循着燕逍腳印追來的王遜碰個正着!

未免露餡,嚴舒硬是搶在餘央前頭,先發制人怒喊道:“王遜狗賊!你個豬狗不如的草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還妄想害我家侯爺,呸!”

王遜見到餘央與嚴舒在一處,心中本就驚疑非常,加上嚴舒此時聲聲辱罵恰好踩在他痛處,當即怒不可遏。

“哼!狗賊休得猖狂,我今日就送你們和燕賊一同歸西!”

話不投機,雙方默契地選擇了直接硬碰硬。

可憐餘央完全沒能插上嘴,就被身邊守衛護着避開了正面戰場。之後兩方兵卒拼到一處,他再無機會親口确認燕逍的生死。

将他送到戰場後方的守衛統領請示道:“公子……敵軍比之我等多了近一倍,是否現在發信,請求刺史那邊支援?”

餘央看着那方戰成一團的人。

此時王遜收攏了自己所有的人馬,兵卒達到兩千餘。相比之下,他與嚴舒手下的一千餘員,便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他踟蹰了片刻,終是點點頭,“我聽方才王遜那厮的意思,燕逍應該是直接殒命了。王遜手下人多,你給父親發信,讓他們快些過來支援吧。燕逍已死,只要拿下王遜,此後雲州,便是我餘……咳,下去傳令吧。”

守衛統領點頭領命,從袖中取出一支令箭。

片刻後,又一團紅色煙花在沉郁天空中炸開。

——

燕逍離開那處山隘口後,在中途帶着部分人取出随身攜帶的雪板,直接從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如果王遜追擊時細心一點,便會發現那串腳印旁的細細雪痕,但他一路怒極,只顧腳印,根本沒有細察周圍,直接錯失了真正能追擊到燕逍的機會。

在雪地上奔襲一陣,燕逍等人來到郊外一處無名山莊。無名山莊看着不大,莊內卻有兩

處三層樓高的建築,形似邊關常見的箭塔。

古珀帶人就等在門前,燕逍蹙着眉迎上去。

“怎麽等在這處?”燕逍一上來便抓着古珀的雙手,感受着她的暖寒。

古珀雙手微涼,面色還算紅潤,“無礙。”

因着時間緊迫,他們沒有再多言,古珀從身後不書手中取過地圖和望遠鏡,細細講道:“我們已經發現刺史府隐藏的那一支隊伍了,他們從西面城門出發後,一直隐藏在落雁坡附近。”

燕逍接過,細細看着地圖上的标注,笑道:“落雁坡?與你此前猜的一模一樣,進可支援,退可圍包。”

今日之前,燕逍就猜到餘家必定會隐藏一部分實力,以備不測。

古珀甚至通過餘家的意圖,推測出他們會将這部分人藏匿在何處。

在五個推測出的地點中,落雁坡是古珀認為第三優選的地點。但前兩處地點實在是太過精妙,如果不是古珀當時點出,燕逍自己都斷不會想到那兩個地方。所以後來,他們一致認為餘家另一部分守衛軍會藏在落雁坡或者那附近的許家村。

燕逍看完,将地圖和望遠鏡仔細收好,“與我們之前所料不差,我直接帶人過去,将他們攔下。”

古珀點點頭,“燕旗率領六百兵馬,在山莊西面那處矮坡等你。”

此次行動,燕逍旗下除了必要留守在侯府和飛燕山莊的那部分人,其餘人全部出動了。除去嚴舒領走的兩百員兵卒和留下來保護古珀的一些人,其餘另剩六百餘,會跟着燕逍前往攔截刺史府的那支隊伍。

“嗯。”燕逍颔首。他知道此時該直接轉身離開了,可胸中有些激蕩,感覺應該多說些什麽,但嘴一張,又尋不到合适的詞句。

他少年時便馳騁于疆場,不管面前的飲血茹毛的羌人還是狡詐的馬匪,從來都是悍然迎敵,每每沖在第一位,何曾有過這樣扭捏不舍的心态?

此種感覺對他而言還是頭一遭。

但他很快強壓下心中萬千亂緒,強令自己越過古珀去看燕三。

“燕三,保護好夫人。”

燕三聞言,領着周圍一圈燕衛齊齊單膝跪下,“誓不辱命!”

燕逍滿意颔首,随即頭也不回,帶着一直跟着他的人轉身離開,去尋燕旗。

他走之後,古珀也終于移步,回屋取暖。

伺候着的不書見她回屋後,一直沉默地盯着香爐發呆,踟蹰了片刻,選了一個自認為高明的問題打破了沉默。

“夫人……”不書開口,見發着呆的古珀向自己看來,稍放下了心,又繼續說道:“侯爺僅帶着數百人,能攔下刺史那邊的隊伍嗎?”

古珀也覺得自己一直待機的狀态有些不對,幹脆詳細解釋道:“餘家隐藏在落雁坡的隊伍僅有千餘員,燕逍率領的隊伍兵器防具都優于他們,以少勝多不算困難,此其一。

“其二,燕逍帶了地圖和望遠鏡,能先一步掌握他們的動向。一路有幾處适合伏擊之處,我此前已和燕逍計劃過,只要不出意外,擊潰那支隊伍不算困難。”

不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可……侯爺為什麽不去和嚴公子彙合?人多了,不是更有把握嗎?”

古珀搖搖頭。

“王遜手下看似兵卒最多,實則兵卒實力最弱。餘央與嚴舒聯手,手中兵馬數量雖然比不上王遜,但……兩方實則堪堪能戰平。

“但若是餘央的援兵趕到,便會将局勢直接扭轉到刺史府那邊。到時候,餘央甚至不用再裝模作樣,可直接将王遜和嚴舒都視作板上魚肉。

“而燕逍先一步趕往支援嚴舒則更不

可取。見到燕逍沒死,餘央和王遜不一定還能各自作戰,若是他們想通聯手,侯府勝算便更低了。”

不書點着頭,崇拜道:“原來是這樣……夫人,您真厲害!婢子當初在古府,第一次見到您的時候,就覺得您聰慧沉穩,完全不同于常人呢!”

“你初次見我時,害怕得話都說不穩當。”古珀蹙着眉,在系統中調出當年兩人初見的畫面,無情地揭露:“當夜還躲在屋中哭了近三炷香的時間。”

“啊?我哭了嗎?”不書不敢相信,紅着臉不好意思地道:“這……這您都知道啊?”

古珀點點頭。回憶兩人初見的場景,讓她看到當時剛被寄養在古老夫人身邊的自己,對一切都充滿警惕。

一晃十多年過去,她和不書都有了極大的變化。

她凝神看着不書,突然,一陣說不出的感受湧上心頭。

時光流逝對于一個ai來說,只是數據的不斷積累和更新。但對于人類……似乎有着更為豐富的意義。

不書見古珀直直看着自己,愣了愣,不自在地問道:“夫人?怎,怎麽了?”

古珀醒過神來,搖了搖頭。

她将臉別開,重又盯着面前香爐中袅袅泛起的輕煙,出聲道:“等開春,再找一個時間,回古府看看。”

聽到可以回古府,不書也很開心,“嗯!”

她試探着問:“夫人,想蘇姨娘了嗎?”

古珀道:“上次回去時,蘇姨娘心憐蔔州流民,同三姨娘一起抄起了祈福佛經,也不知道是不是費了心神。而且,兄長之前來時,說老夫人年事已高,今冬又犯了些小毛病……”

她一邊輕聲念着,一邊也在系統中整理着之後的日程。

“等天氣暖了就會好了!”不書應道,“而且,到時候見到夫人,蘇姨娘和老夫人都一定會很開心的!開心了,病痛就都跑了!”

“嗯。”古珀不自覺被不書開朗的情緒感染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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