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紅衣女子自然就是嚴舒的新婚妻子,那個南疆部族的族長之女。
看着嚴舒明顯被壓制的模樣,燕逍倒是愣了一愣,他難得收起讨論到一半的公事,調侃了一句:“舅舅這次倒是舍得下心。”
嚴舒怨怼地朝他看一眼,悻悻地帶着那女子跟屋內的燕逍和古珀行了禮。
他不知道古珀願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行禮時,喊的是,“侯爺,蘇謀士。”
那女子也知禮,跟着嚴舒一起向燕逍和古珀行禮。
但她不同尋常女子一般做屈膝,反而學着嚴舒一道拱手,做男子的禮節。
燕逍點點頭,示意他們不用多禮。
既然已經讓那女子進來了,公事倒不好繼續談下去了,索性-事情也不緊要,燕逍便收起了書案上的地圖和文書,又讓安麒先行離開。
他帶着人,來到書房外間的待客廳中。
幾人都尋了位置坐下,燕逍便循禮地關心了一下嚴家那邊的情況,詢問起幾位舅舅的身體。
嚴舒回答時,簡直是咬着牙的,“他們都好得很呢,一個個的,抓起我來生龍活虎的,全然不像是幾十歲的人了。”
燕逍了然地點點頭,笑道:“這便好。”
他又轉頭去看那紅衣女子,“這位應該便是……我那表嫂?”
嚴舒低着頭,悶悶“嗯”了一聲。
倒是那女子落落大方,坐在位上又一拱手,“燕侯爺,我叫彩瑤,我經常聽嚴舒說起你呢。”
燕逍點點頭,同樣自我介紹一番,“雲厥燕逍,如今的燕侯爺,也是嚴家的表親。”
他停了停,覺得沒什麽好隐瞞的,又指了指古珀,道:“這是侯府的夫人,古珀。”
古珀便也朝着彩瑤點了點頭,“之前事務繁忙,沒能去參加你們的成親之禮,十分抱歉。”
彩瑤這才瞪大了眼睛看着古珀。
她聽到古珀的話,先是搖着頭道:“哦,沒關系沒關系。”随後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怪不得侯爺剛才支走了那個男的,反讓你留下了。”
她看着古珀那謀士的裝扮,有些興奮地說:“扮作男子,行事确實能方便許多。但我阿爹同我說,嫁入嚴家這樣的人家,成親了之後就不好再那樣了。
“看來是阿爹沒有見識了。”她回頭問嚴舒,“夫君,我回頭可以像夫人那樣,也弄一身男裝嗎?”
嚴舒嘟囔道,“你随意。”
彩瑤便笑着道:“那是正好。不過我不想要夫人這樣的儒生打扮呢,我得去找幾身男子的武者裝扮。”
她邊說,邊打量着旁邊的侍衛,顯然對這些侍衛的裝扮就十分滿意。
嚴舒怕她不知道規矩,要沖撞了燕逍和古珀,連忙拉回她的視線,道:“好了,你也看到了,我就在這裏與侯爺議事,不會跑了。你還是先回房去休息一下吧,這一路你一個女孩子,也該累了。”
彩瑤搖頭,“我才不累。阿爹說過,我們今後可是夫妻一心呢!你們要談什麽事,我不能知道嗎?”
嚴舒搬出燕逍的架子,“侯爺正要攻伐那個自立為王的魯中,你一個小姑娘想要知道什麽?不是添亂嗎?”
彩瑤眨眨眼,有些生氣,“我才不會添亂呢!我在家中時,也與阿爹一起,去打過別的部族,對這種事也不陌生。”
“而且……”她笑着望向對面的古珀,“夫人不是也在這裏嗎?”
嚴舒一時無言,倒是古珀看着她,頗有些興致地問:“你還随你阿爹上過戰場?你會武功嗎?”
“那
是自然!”彩瑤回應,她下意識摸向腰間,卻撲了個空,只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本來還帶着我的刀呢,不過剛進院子的時候,那些侍衛說不能帶,我就先解下來了。”
她突然想到什麽,“對了!之前我們成親的時候,收到燕侯府送給我們的賀禮,裏面居然有一把精鋼短匕!我夫君說是夫人你造出來的,是真的嗎?”
古珀想了想,“也不算,我就是提點意見,匕首是侯府裏面的匠人造出來的。”
彩瑤點着頭,笑得一點也不客氣,“那夫人你可不可以,讓他們再幫我造一把彎刀啊!”
她擡手比了個圓,“這樣長,這樣彎的,哎,等會出去我拿回我的刀,再給你看。”
不過是一件小事,古珀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這時,燕逍突然開口問道:“你從南疆那邊而來……”
他頓了頓,“我聽聞南疆多水道,你如果随你阿爹戰鬥過的話,水性應當很好?”
彩瑤聞言猛點頭,“那是!我們彩骁部落的人,水性都非常好的!”
燕逍點點頭,“樊州這邊江河多,從前河運便昌盛。”
他将魯中那邊的情況解釋給彩瑤聽,“我們此次的對手便是一個河匪起家的反賊,他手下至少有五萬人都是河匪出身,善泅善航。”
“啊……”彩瑤聽着點點頭,“那你們是不是跟我夫君一樣,不太會泅水啊。那遇上他們,可有點麻煩了。”
燕逍笑,“也不算麻煩,揚長避短,不與他在水上較量便是了。”
嚴舒這時候反應過來了,“看來我走的這段時間,侯爺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燕逍正要點頭,見他表情不對,便轉了口問道:“何出此言?”
嚴舒整個肩膀都垮下了,“我回到侯府,正準備去料理之前一些事情,卻被宮瑕告知,那些事情你已經讓季涼那邊去處理了……
“而這邊,我看外間侯府部隊規矩嚴明,進駐岑水卻絲毫不擾民,看來安麒也适應得很好啊。
“我沒打招呼就過來了,不會給侯爺添亂了吧?”
燕逍看着他那故作哀怨的表情,仿佛被自己厭棄的模樣,笑着安慰:“自然不是。”
他道:“季涼只是負責後方的調度,你走之後,我讓他幫着處理了一些你的工作。
“如今和魯中的較量還未開始,你能在這個關鍵時候趕回來,正是再好不過了。”
嚴舒便點點頭,重新又有了幹勁,“那咱們快準備出兵吧!快點把那魯中給幹掉,也免得朝廷每月都發幾封诏書催促。”
燕逍便點點頭,“嗯。你來之前我們正與安麒商量計策,大概是之後兩天就會出兵了。”
“好!”嚴舒興奮地站起來,“快讓我看看計劃吧。對了,還有我手下那些探子,近來發了什麽消息過來,我還沒看過呢!”
燕逍卻道:“不急,你們一路急趕過來,還是先下去休息一下吧。我這邊也需要做一下準備,明日我們再商讨應敵之法。”
要是平時,嚴舒肯定拒絕了。
他正是為這件事緊趕慢趕回來,不看到詳實的計劃他心中難安。
可這一次他踟蹰了片刻,又看了看身邊陪着自己在路上颠簸了多日的彩瑤,還是點點頭,承了燕逍的意思,“謹遵侯爺吩咐。”
說完之後,他便帶着彩瑤離開,往為他們安排好的院落而去。
古珀目送着彩瑤出門,突然對燕逍道:“除了祖母那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會武的女子呢。”
燕逍想起南疆那邊的風俗,對她解釋道:“南疆
那邊與我們不同,風俗更……更豪放些。那些部落間,經常有摩擦,都是通過武力來解決的,一般整個部落全員皆兵,老弱婦孺都能抗敵。
“嚴舒這個妻子,應當也是部落中的佼佼者了。”
古珀點點頭,“她武力該是高過嚴舒,不然嚴舒也不會受她管束。”
燕逍卻笑道:“那可不一定。”
他一貫看人很準,此時便對着古珀分析道:“嚴舒以往流連花叢,卻不是輕狂之人。他很有自己的想法,若是真想反抗,絕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可他卻将那位姑娘的管束都忍受了下來,想來是認可那位姑娘的。”
古珀聽得似懂非懂,附和地點着頭。
燕逍又道:“嚴舒回來了,事情便好辦許多了,我後面兩天跟他交代一下近來的計劃,如果順利的話,便直接發兵。”
他站起身,轉身欲回書房,“我再去看看南溪那邊的地圖,你跟着我一起嗎?”
古珀自然點點頭,随着他進了書房。
——
嚴舒來了之後,燕逍這邊的安排更得心應手了些。
之前嚴舒的工作雖然被分擔好了,但是總歸沒有他在時運轉得那麽順暢。
攻魯中的計劃是早就準備好的,所以燕逍只給了嚴舒兩天時間,讓他知悉整個計劃,便在第三日,親自領了八千兵馬,到南溪城下叫陣。
魯中知道燕逍在南溪附近的岑水落腳,自然早就加強了南溪城中的防衛。燕逍大軍到時,南溪城城門緊閉,但城牆上來來往往的巡邏士兵卻十分密集,間或還有幾個将領似的人物,頻頻在城牆往他們這邊張望。
第一天,整個南溪城閉門不出。到了第二天,魯中親自出現在了城牆上。
燕逍當着魯中的面,高聲念了一份讨賊繳文,自陳是受天子之命,前來攻伐反賊魯中,希望魯中能自己意識到錯處,開城投降。
魯中遠遠的站在城牆上,聽了燕逍的話,只是冷笑一聲。
燕逍便開始派人攻城。
南溪是座大城,城牆高而厚,燕逍只讓人裝作佯攻,試探魯中那方的虛實,并沒有動到真格。
過了兩日,魯中許是見燕逍的攻擊沒什麽作用,便覺得燕逍根本沒什麽實力。
他麾下雖然都是些水軍,不善陸戰,但是光是人數就能壓死燕逍那邊。
于是在燕逍攻城的第三日,他打開城門,列兩萬精兵,準備和燕逍正面打一場!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時候燕逍的部隊才顯露出真正的實力。
燕逍先是佯裝不敵,帶着兵卒一路往岑水那方敗退,在魯中的兵馬追擊到岑水橋上之時,和帶着其餘兩千人,埋伏在岑水橋另一邊的安麒将魯中的兩萬人圍在橋上。
雖然這一戰中,魯中軍隊大部分兵卒因為善泅,直接跳橋落水逃生,燕逍軍隊殲滅和俘虜的人數不足三千,但還是令魯中吓了一跳。
他突然意識到,論這種在地面上的戰鬥,他是完全拼不過燕逍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幹脆讓守将閉門不出,只将城門關牢,死死防住燕逍,自己則退回到固若金湯的金榆城中。
反正他是逢水而生,燕逍連只船都沒有,只要他避開陸戰,燕逍便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而燕逍見魯中離開,守着南溪城的将領又閉門不出,知道自己的計劃成功了。
一天夜裏,他帶着大部分人悄悄離開南溪,只留下兩千人在南溪城外,每日裏依舊叫着陣,佯裝出大軍未動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