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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炮火的巨響從清晨響到了傍晚。

夜色将臨時,燕逍的軍隊在焦褐的土地上清掃着戰場。

這一場戰役雙方都翻出了所有底牌,沒有任何保留。戰役過後,現場的殘局也十分慘烈。

早在燕逍這邊發起第二輪炮彈之時,賀擒就已經知道大勢已去。但燕逍十分會把握局勢,當時他們已經沖入了戰局,幾乎沒有退路。

所以即使後來連賀擒自己也放棄了,重傷着被自己的親信護送着逃離時,跟随着他,能夠撤退逃回瑞陽府的人也只有三四萬幸存的兵卒。

安麒按着燕逍的吩咐,一直追到懷縣的地界後,便領兵撤回了——

若是再往前去,碰到蕭疏不管不顧讓最後一支拱衛着瑞陽府的精銳傾城而出,那戰局便難以收拾了!

瑞陽府內,蕭疏看着傷重逃回的賀擒和那幾萬灰頭土臉的軍隊,當真是欲哭無淚。

但他還能勉強着自己鎮定下來,草草安撫好住逃回的将士,又壓下了朝臣遷都逃亡的奏請,疲憊地回到寝宮。

即使已經頭痛欲裂,雙目發紅,但當他躺倒在龍床上時,他卻仍舊無法閉眼入眠。

他望着上頭明晃晃的帳頂,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今夕何夕。

到了夜半,他恍惚中似乎聽到門外有後宮的太監在敲門,口中說着報喜的好話,但被他直接仗責趕走了。

平掖的戰場還沒清掃完,燕逍突然接到一封從雲州那邊加急送來的急報。

看完了急報上的內容,燕逍愣了一瞬,随即眉頭緊蹙。

古珀見狀,上前詢問道:“怎麽了?”

燕逍直接将手中的急報遞給她,口中回答道:“赫連異他們突破了龍脊山上的防守,現在大概已經到京城了。”

古珀聞言,眉頭也擰了起來,“怎麽可能?他們居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直接破了龍脊山的布防?!”

龍脊山位于京城北郊,是南下攻入京城最險峻的一道防線。

依照燕逍原本的估計,以京城那邊現在的兵力,即使領軍之人沒有什麽才華,靠着龍脊山也能夠抵禦赫連家的軍隊。

龍脊山極難跨越,只要利用得當,即使攻守雙方人數懸殊,守城的人堅持上三四個月甚至半年完全沒有一點問題。

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樣的龍脊山,居然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內,就被赫連家的軍隊攻破!

燕逍回憶着急報上的內容,對着古珀解釋道:“皇帝派了婁興到龍脊山督戰。婁興這個人,沒有什麽本事卻好大喜功,他到了那邊之後,做出了好幾件蠢事,最後直接被赫連家抓住了機會,趁着他帶兵出城的時候,直接繞路圍剿,拿下了龍脊山。”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原本以為,有龍脊山在,那邊的戰局能拖到我們解決完滄州的事回去,看情況再做出決策。

“可是現在,朝廷僅剩的一點兵力都被婁興折在了龍脊山那邊,京師之中大概只剩下幾千的禁衛軍,過不了多少時間,京城必破!”

原本的計劃被猝不及防地打破,燕逍難免也感覺有些無力和煩悶。

但站在他身邊的古珀就沒有那麽多紛雜的心思了。

她僅僅是改變了戰局部署中的某幾個參數,重新估算了一下赫連家的實力布局,待到分析完目前的情況時,便對着燕逍說道:“目前那邊的具體情況如何我們還不知道,京城不比別的城池,或許會出現什麽轉機也不一定,我們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先将滄州安穩收入囊中。”

燕逍點點頭,“是,此戰好不容易勝了,滄州就僅剩下一

個瑞陽府,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自亂陣腳,勢必要先将瑞陽府拿下。”

古珀想了想,猜測着燕逍的想法,又問:“你是不是在擔心赫連家拿下京城之後,就會撕毀盟約,直接進攻我們的地盤?”

燕逍朝她笑了笑,點頭肯定說道:“正是。

“一開始大家誰也沒有料到他們攻下善州會如此順利。三年之約不過是一個幌子罷了,如果這一次赫連家直接将整個善州拿下的話,他們不會給我們三年喘息的時間!”

兩家雖然做下了盟約,但一直沒有放下對彼此的忌憚。就如同燕逍在面對瑞陽府這樣的強敵時,還将嚴舒調回雲州鎮守一般,燕逍知道,赫連家那邊也一定在密切注意,并提防着自己這邊的動作。

古珀聞言點點頭,“索性現在也不是整個善州都落入他們手中了,等他們收複整個善州再安定下來,大約還要花費幾個月的時間。趁着這個時間,我們還能做一些安排。”

她頓了一頓,接着說:“我們先給雲州那邊去信,讓宮瑕和嚴舒多注意蔔州和善州的動靜,另外,在我們與赫連家接壤的地界上暗中屯兵,防止他們突然襲擊。”

她毫不猶豫,直接拿過案上的紙墨,寥寥幾步直接勾勒出盛朝東北部的大部分區域的輪廓。之後,她在紙上點了幾個點,細細地說起調兵譴将的安排。

“尤江附近我們原本就有兩千駐兵,直接将他們暗中都調到德方那邊去,守住蔔州南下雲州的關隘。

“至于善州這邊,一個是要防着他們北上進入樊州,另一個則是要防止他們突然向下,往泉州來。不過我們現在主力就停駐在泉州和與泉州相鄰的滄州,赫連家那邊應該不會想這麽快就與我們的主力對上……”

她邊說邊畫,很快,原本複雜的時局就被她清晰列在紙上,仿佛赫連家提前好幾個月破了龍脊山這件事,不過只是今朝下了一場雨,對于整個局勢并沒有什麽巨大的影響。

随着她的分析越來越完整,燕逍心中原本的一點點煩悶也都散去。

他從後面攬住古珀,将頭搭在她的肩膀上,一直安靜地聽着。

古珀花費了一番功夫,将整個改動的計劃都說完,扭頭去看他,才發現他眯着眼睛,不像是在認真聽她分析,倒像是在閉目養神的模樣。

她頓了頓,僵在原地不敢動彈了。

這些日子他們雖然經歷了與瑞陽府的一場大戰,但她在軍中,依舊被照顧得極好。

她被燕逍安置在後方,每日裏除了做一些決策,基本不需要擔憂其他的事情。再加上近來春夏之際,她有些嗜睡,休息得甚至比以往還要好一些。

而燕逍卻與她完全相反,為了确保大戰得勝,他做了大量的準備,每日的膳食都是直接在軍帳中匆匆用的,根本沒有足夠的睡眠時間。

此時古珀見燕逍閉着眼睛,雙臂卻還緊緊摟着她的腰身,知道他沒有睡着,便輕輕地開口問:“累了嗎?回榻上睡一會?”

燕逍搖搖頭,蹭了蹭她的脖頸。

半晌,他低低開口,回應道:“不用了,我靠一會就好了。”

他非常享受兩個人現在的這種關系,他們與平常的夫妻不一樣,不是妻子一昧依靠着丈夫,也不是男主外女主內的分工明确,而是共同進退,互為倚仗。

“有你在,我安心許多。”

邊說着,燕逍邊笑着睜開了眼睛。

古珀恰好也正望着他的眉眼,見他睜開眼睛,絲毫不閃避,反而貪戀地多看了幾眼。

燕逍尋到了她還握着筆的手,輕輕地攥在手心。

——

燕逍古珀

兩人商議着接下來計劃的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善州,一場至關重要的戰争正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燕逍他們收到的消息延遲了好幾天。事實上,幾天之前,當赫連異解決掉婁興,突破了阻攔他們一個多月的龍脊山之後,便帶着軍隊一鼓作氣,直奔京師而來。

這幾天,他們跟這座承載這盛朝數百年龍魂的城池,展開了好幾場的攻城消耗戰。

赫連家可沒有燕侯府那樣的火-藥,但是他們早有準備,所以攻城器械十分精良完備。

京師的城門雖然高,但是因為城中的守衛太少了,根本不足以抵抗赫連家的一波波猛烈進攻。

終于,一個赫連家的兵卒借着雲梯,頭一次摸到了城牆的邊緣!

守在城牆上的朝廷禁衛軍立刻就發現了他,他們用長-槍戳刺,很快就将那個赫連家兵卒從城牆上扔了下去!

但是這一幕非但沒有吓退正在進攻的士卒軍隊,反而讓他們愈發興奮起來。

那個士兵被扔下去前,攀上城牆邊緣的手掌,成為了他們的信仰。

一個百夫長眯着眼望着上面的城牆,小心避開着從城上扔下的石頭,熱油,甚至是自己的戰友,目光中戰意灼灼。

他高喊道:“已經有人摸到了城牆邊緣了!兄弟們沖啊!首個登上城牆者,賞金百兩!吃肉還是咽糠,就看今天啦!”

他的身周,能聽到他喊聲的人都無比振奮,鉚足了力氣繼續向上攀登。

在這個時刻,無數的兵卒心中都只有一個信念——破城。

而在一牆之隔的京城之內,普通的民衆連同皇宮中的貴人們,卻是人心惶惶,坐立難安。

蕭栩坐在龍椅上,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幾個月前,燕侯府和赫連家的人還應了他的宣召,親自來到殿中接受封賞。

當時宴席上所有人都言笑晏晏,沒有半分不滿的模樣。

可是轉眼,赫連家就翻了臉,直接領兵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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